因《学生周报》而结缘 我与二文友的纪实回顾/罗秋雁(瓜拉吉地)


1.苏亚峇
1965年,我踏入瓜拉吉地综合中学(英校),念的是预备班。那时的校园并不宽阔,却安静而朴素。每个星期,课表上只有一节华文课,但正是这一节课,在我心里留下了绵长而温热的回声。
我们的华文老师——谭老师,是从20里外的双溪大年名校依不拉欣中学调来的。他是道地的吉地人,风尘仆仆,却总是神情温和。除了教课,他更喜欢给我们讲一些振奋人心的故事,像是在荒原上点起一盏灯,让年轻的心知道前方并不只是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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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在黑板上郑重地写下3个字——苏雅峇。粉笔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在我心里敲出回响。老师告诉我们,苏雅峇是他在依中教过的一名学生,品学兼优,却出身贫寒。每天清晨,他都得先帮父亲卖菜,等担子卸下,汗水未干,才匆匆赶到学校。
老师说,他的作文写得极好,常常投稿到报章,用微薄的稿费补贴家用。后来,父亲因病去世,生活的重担更沉了。为了撑起家计,他开始代理《学生周报》,在求学的路上,一步一步负重前行。
我至今仍记得那一天。窗外下着雨,雨丝斜斜地织着灰白的幕布;课室里微微发凉。谭老师站在讲台前,语气低沉却真挚地说:“我们应该帮帮他。谁愿意在我们学校义务替他卖《学生周报》?”
终于见到仰慕已久的人
话音刚落,我几乎没有思考,手已经举了起来。“老师,我可以。”
就这样,一个无声的约定开始了。每个星期天,雅峇都会把周报托往返大年和瓜拉吉地的巴士司机送到老师父亲开的“宏阳”咖啡店——每次50份,每份3角钱。
我负责售卖,一卖就是4年。如今想来,实在有些可笑:4年的时间里,我从未与雅峇见过一面,却早已在心中把他当作敬佩的人。
后来,我升上了Form 3,因为初级文凭考试成绩不错,被录取进入依中纯理科班。那时,雅峇还没离开校园,他正在念大学先修班。
转校前一天,华文老师拍拍我的肩,对我说:“到了依中,记得去找苏雅峇。”
我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终于见到了那个我仰慕已久的人。现实中的雅峇,眼神沉静而坚定。他是依中华文学会的主席,策划了许多出色的文艺活动:作文比赛、演讲与歌唱比赛、文学特刊……一项一项,都赢得了很好的赞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老师当年写在黑板上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力量——在贫困中不低头,在风雨里仍坚持热爱文字、热爱学习的力量。
而那场雨中的举手,也悄悄地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
苏亚峇,也就是我国知名的作家苏清强。
2.张亚苟
一份周报,一生的缘分。
我与张雅诰的缘分,也是始于一份《学生周报》。
那是上世纪60年代,《学生周报》几乎是所有中学生的精神家园。它内容丰富,像一扇通往更大世界的窗:有文学专题,有文艺版,有学生创作,有时事动态,也有文学辩论、电影评论与音乐资讯。在那个资讯并不发达的年代,它让年轻的我们学会思考、感受与梦想。
我几乎期期必读。而在众多作者之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音乐版上一位署名为张亚苟的作者。
他写得极勤,仿佛从不缺席;而更特别的是,他几乎每一期都写同一个主题——口琴。在别人看来或许单调,但在他的笔下,口琴有温度、有灵魂,有呼吸。他写音色、写情绪、写人生,也写青春的孤独与热烈。那一支小小的口琴,在他的文字里,仿佛能吹出整个世界。
后来,我升上了Form 4。某一期翻开周报时,忽然发现——张亚苟不见了。再翻几期,依然没有他的名字。仿佛他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此后许多年,只要偶然谈起《学生周报》,我总会想起他。那个只写口琴的人,那个曾陪伴我度过中学岁月的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张亚苟,成了记忆里一个未解的谜。
直到2005年。那一年,我加入了文化协会,第一次参加代表大会。会上,有人向我介绍一位气质沉稳、神情温和的前辈——当时的文协副总会长张雅诰。介绍的人特地补充了一句:“他是世界口琴冠军,是世界级的口琴家。”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跳。
口琴。
张雅诰。
张亚苟。
一个几乎荒唐、却无法忽视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我按捺不住,还是冒昧地把他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请问……你是不是张亚苟?”
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反问我:“我就是张亚苟。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说了4个字:学生周报。
那一刻,时光仿佛折叠。几十年前的文字、口琴的旋律、少年时期的阅读记忆,在那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好朋友。不是点头之交,而是无所不谈的知己。原来,有些缘分,早在青春时期就已悄悄写下,只是要等上半生,才终于翻到那一页。
一份周报,一支口琴,牵起了两段人生。有些人,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世界上发声。
后来,他担任马来西亚华人文化协会全国总会长,我也被选为署理总会长,两人携手踏上了文化之路,共同为发扬华人文化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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