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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

01/拜月老 那天朋友突然跟我说,她脱单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一边得意,一边又像怕自己太张扬。她提到最近要去庙里还愿,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之前偷偷拜过月老。 聊天聊到一半,她忽然认真地跟我分享她的“心得”。听着听着,我才发现,拜月老也是一门细致的玄学。 首先,要带糖果。 大家都说月老喜欢甜的东西,糖越甜,缘分就越甜。她那天特地挑了一包红红的、充满喜气的糖果,像是替自己的恋爱提前加了一层甜甜的糖霜。 其次,是列条件。 愿望不能太模糊,“人好就好”这种话不行。最好写得清楚——身高、个性、工作、生活习惯,甚至价值观。有人建议10个条件最刚好,不多不少,像在整理一张求爱清单,也像是在为自己做一场小小的人生规划。 拜的时候,要报上自己的名字、生日,还有住哪里。整个过程像在向宇宙做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某某某,目前单身,如果有合适的人,麻烦牵一下线。” 再来是奉茶。 月老庙一般都会提供奉茶给信徒享用,那碗茶往往还带着一点热气,本能会让人想轻轻吹一口再喝。但长辈说不要吹,因为“吹”在这些说法里,有一种把缘分吹散、摧毁的象征意味。 最有趣的是,她特别强调:拜完不要在庙里一直等。 我第一次听到时差点笑出声。“等一下下也不行吗?”我问。她摇摇头说不行。因为有人说,如果你拜完后还站在那里等朋友或同伴,你的缘分就会跟着一起等。就像一条红线,本来正准备出发,却看到你还在庙门口滑手机,只好暂时停下脚步。 所以正确流程是:拜完就走,说完愿望,喝完奉茶,把糖果收起来,潇洒离开。她说完这些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小得意。 我看着她,也不自觉地笑了。 那些看似荒谬的规矩,其实是在教人用心去对待自己,也许正是这份细心与真诚,才让缘分被慢慢拉近,悄悄的将那条红线牵起。 02/中元普渡 说到玄学,另一件事总让我觉得荒谬又微妙——中元普渡。 在台湾,无论是医院还是实验室,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拜拜。桌子被搬到走廊或门口,上面慢慢堆满泡面、乖乖饼干、罐装饮料、水果。香慢慢燃烧,烟慢慢往上飘,像在提醒人们:“即使你不信,也要敬畏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平常做实验的人,无论是大学部、硕士班、博士班,甚至老师,都一排排站在那里。明明是学理科的人,却要默默合掌祈愿。有时不禁感叹,科学的尽头,竟也需要一点玄学的护航。那画面滑稽又庄重。有人甚至对着桌上的乖乖祈祷,祈求实验室一切都“乖乖”。 真诚心意与敬畏不会错 偶尔抬起头,观察大家的表情会看到有趣的画面——有的人轻轻闭眼,嘴里轻轻念叨,像在跟神秘力量对话;有的人双手合十,像是在对未知的未来祈求一份安稳。 而我的指导教授完全不信,他是标准的无神论者。每次看到大家准备供品,他都淡定地说:“这些都是迷信。”语气笃定,甚至多嘴补上一句:“我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那一年,台风来袭。风大到连玻璃窗都在颤抖,外面的石子被卷起来,像小型子弹打在窗上。声音急促又密集,像有人用力敲门。结果,整排实验室的窗户——只有我们这一间被打碎。玻璃碎了一地。 大家站在门口看着洞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记忆中,隔年的中元普渡,桌上的供品似乎比往年多了一点。 或许,玄学不是全然迷信,它像一面镜子,提醒人们:有些事情,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但真诚的心意与敬畏,从不会错。
1月前
1.苏亚峇 1965年,我踏入瓜拉吉地综合中学(英校),念的是预备班。那时的校园并不宽阔,却安静而朴素。每个星期,课表上只有一节华文课,但正是这一节课,在我心里留下了绵长而温热的回声。 我们的华文老师——谭老师,是从20里外的双溪大年名校依不拉欣中学调来的。他是道地的吉地人,风尘仆仆,却总是神情温和。除了教课,他更喜欢给我们讲一些振奋人心的故事,像是在荒原上点起一盏灯,让年轻的心知道前方并不只是迷雾。 有一天,他在黑板上郑重地写下3个字——苏雅峇。粉笔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在我心里敲出回响。老师告诉我们,苏雅峇是他在依中教过的一名学生,品学兼优,却出身贫寒。每天清晨,他都得先帮父亲卖菜,等担子卸下,汗水未干,才匆匆赶到学校。 老师说,他的作文写得极好,常常投稿到报章,用微薄的稿费补贴家用。后来,父亲因病去世,生活的重担更沉了。为了撑起家计,他开始代理《学生周报》,在求学的路上,一步一步负重前行。 我至今仍记得那一天。窗外下着雨,雨丝斜斜地织着灰白的幕布;课室里微微发凉。谭老师站在讲台前,语气低沉却真挚地说:“我们应该帮帮他。谁愿意在我们学校义务替他卖《学生周报》?” 终于见到仰慕已久的人 话音刚落,我几乎没有思考,手已经举了起来。“老师,我可以。” 就这样,一个无声的约定开始了。每个星期天,雅峇都会把周报托往返大年和瓜拉吉地的巴士司机送到老师父亲开的“宏阳”咖啡店——每次50份,每份3角钱。 我负责售卖,一卖就是4年。如今想来,实在有些可笑:4年的时间里,我从未与雅峇见过一面,却早已在心中把他当作敬佩的人。 后来,我升上了Form 3,因为初级文凭考试成绩不错,被录取进入依中纯理科班。那时,雅峇还没离开校园,他正在念大学先修班。 转校前一天,华文老师拍拍我的肩,对我说:“到了依中,记得去找苏雅峇。” 我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终于见到了那个我仰慕已久的人。现实中的雅峇,眼神沉静而坚定。他是依中华文学会的主席,策划了许多出色的文艺活动:作文比赛、演讲与歌唱比赛、文学特刊……一项一项,都赢得了很好的赞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老师当年写在黑板上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力量——在贫困中不低头,在风雨里仍坚持热爱文字、热爱学习的力量。 而那场雨中的举手,也悄悄地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 苏亚峇,也就是我国知名的作家苏清强。 2.张亚苟 一份周报,一生的缘分。 我与张雅诰的缘分,也是始于一份《学生周报》。 那是上世纪60年代,《学生周报》几乎是所有中学生的精神家园。它内容丰富,像一扇通往更大世界的窗:有文学专题,有文艺版,有学生创作,有时事动态,也有文学辩论、电影评论与音乐资讯。在那个资讯并不发达的年代,它让年轻的我们学会思考、感受与梦想。 我几乎期期必读。而在众多作者之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音乐版上一位署名为张亚苟的作者。 他写得极勤,仿佛从不缺席;而更特别的是,他几乎每一期都写同一个主题——口琴。在别人看来或许单调,但在他的笔下,口琴有温度、有灵魂,有呼吸。他写音色、写情绪、写人生,也写青春的孤独与热烈。那一支小小的口琴,在他的文字里,仿佛能吹出整个世界。 后来,我升上了Form 4。某一期翻开周报时,忽然发现——张亚苟不见了。再翻几期,依然没有他的名字。仿佛他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此后许多年,只要偶然谈起《学生周报》,我总会想起他。那个只写口琴的人,那个曾陪伴我度过中学岁月的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张亚苟,成了记忆里一个未解的谜。 直到2005年。那一年,我加入了文化协会,第一次参加代表大会。会上,有人向我介绍一位气质沉稳、神情温和的前辈——当时的文协副总会长张雅诰。介绍的人特地补充了一句:“他是世界口琴冠军,是世界级的口琴家。”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跳。 口琴。 张雅诰。 张亚苟。 一个几乎荒唐、却无法忽视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我按捺不住,还是冒昧地把他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请问……你是不是张亚苟?” 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反问我:“我就是张亚苟。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说了4个字:学生周报。 那一刻,时光仿佛折叠。几十年前的文字、口琴的旋律、少年时期的阅读记忆,在那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好朋友。不是点头之交,而是无所不谈的知己。原来,有些缘分,早在青春时期就已悄悄写下,只是要等上半生,才终于翻到那一页。 一份周报,一支口琴,牵起了两段人生。有些人,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世界上发声。 后来,他担任马来西亚华人文化协会全国总会长,我也被选为署理总会长,两人携手踏上了文化之路,共同为发扬华人文化而努力。
2月前
拿着智能吉他学习了好一段日子,唱了读书时代的歌曲,粤语、华语和英语的都有。曾经很熟悉的歌曲,还有好听的歌曲,我都尝试弹唱,歌声一般,自我陶醉。 有一天,病重的哥哥突然在家族群组中要求我弹唱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我曾经弹唱了谢霆锋的好几首歌曲,很喜欢他的〈游乐场〉和〈别来无恙〉。可是不谙华语的哥哥,却觉得〈因为爱所以爱〉最容易唱。而且还调侃,当他大声地唱着“因为爱所以爱”的时候,老婆就会责骂他。或许哥哥就是要唱歌给大嫂听,也可能大嫂还不明白这一句话的意思。 他们虽然在不同的学校读书,而且是男女分校,可是学校就在隔壁。一次的舞会,两人相识了,从读书时代开始携手度过了好多年,实在不容易。虽然大嫂和我们不是很亲密,但是我们也不在乎,因为陪伴哥哥的就是大嫂。 “因为爱所以爱”,就是这么简单。爱上了,就继续爱吧!不爱了,就放手吧!然而,两人的爱可以维持那么久,其实也不简单。我们两家的家庭背景悬殊,哥哥是打工一族,大嫂是千金小姐。然而,缘分拉近了彼此,也不在乎家庭背景了。 我参与了他们刚刚相遇的时期,也看着他们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看着他们的宝宝出世,更抱过他们的小孩。今天,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一个跟着一个也组织了家庭。我想,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期望。可惜的是,只差几天,他还是来不及看到儿子步入婚姻的殿堂,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时间过得很快,他完成了60年的人生旅程。病魔带走了他,他也厌倦了和病魔搏斗。或许放弃是最后的决定,也是不舍得的事实,甚至是残酷的现实。没有得选择,没有得取舍,也没有权力,任由上天决定,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闭上眼迎向另一世界 礼堂的氛围看起来很平静,仿佛是为了让躺着的人可以感受到,原来离开人世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人的不舍,还有留下那人沉重的心情。还在的人,需要时间去适应,突然少了一个亲人,空间仿佛都变了,变得很空洞。平时会出现在聊天室的人,已经不在线上了,缺少了有趣的对话;聚会可能因为少了一个人而不再有意义,甚至没有了再聚的安排。 我不知道怎样去看待这个世界,当我患病后,我就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去选择。它仿佛就是写在生死簿里,然后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必须来到这个人世间报到。然后,一个又一个的阶段,慢慢地从人生的旅途中溜走了,再无法回头。我们只有不停地往前走,而且会越走越快,甚至,不知不觉走到了终点也不察觉。最后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偶尔,我还是会唱“因为爱所以爱”,怀念已逝的哥哥,也感悟自己的人生。因为爱,所以爱,就是这么简单——留下的人,就去爱身边的人;对已走的人,就把爱留在心中。
6月前
偶然在社交媒体阅读社群见到一道问题,问是否读过某本知名小说,发问者还表示自己看不明白作者写的故事。几则留言充满善意和温暖,比如阅读是个人的事,不明白无须勉强,不必因作品名气逼自己读下去。另有人表示该书内容多为生活琐事,他也没完全看懂,没关系,跳过去等等。我也忍不住回应,看不懂、不喜欢,可能只是此时此刻与这本书无缘。日后或许二见钟情,或许依旧无缘。人与书也是讲究缘分的。 看不懂、不喜欢知名作品,也曾是我年少的困惑。中学时期同学喜爱畅销的《千江有水千江月》、《未央歌》之类,我读完不喜欢,当时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喜欢,但无法共情有点孤独。想知道自己为何不爱大家喜欢的书,于是我把这两本书反复看了几次,甚至比喜欢这两本书的同学,更熟悉书中内容。不过熟悉归熟悉,我依然不喜欢。如今人到中年,回首前尘,我大致猜想同学向往的是书中纯真美善的人际互动,我不喜欢是因为那些美好看起来假假的。不过仅将感受放在心底,我未与同学争辩,昔日的不喜欢没碍着大家。 现在依然差不多。深受本地读者欢迎的台湾作家,我几乎都不喜欢。而我最喜欢的作家顾肇森,罕有人知。无所谓,各人阅读自己想读的书,彼此愉快即可。阅读不是竞赛,并非读了不起的经典,就比较高尚有见识之类。确实有人阅读许多经典后自视优越,瞧不起其他读者。既然道不同,不如敬而远之。 我的阅读经验,亦有谈不上喜欢但印象深刻的书,比如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总觉得书中人物只是还没自杀,全书笼罩死亡气氛,不太舒服。连不喜欢的读者如我,读了依然留存记忆,可见村上春树确实是了不起的大作家。 所谓经典,通常指的是历经时光淘选的杰作。然而经典未必适合每一个人,尤其很多经典创作年代距今久远,现代读者需要了解许多相关知识,方能深刻理解内容,一般读者没兴趣确实是人之常情。假使与经典有缘,读了很喜欢,很好。不过缺乏缘分也无所谓,世上好书太多,不妨多方寻觅适合自己的书。 读不懂书也很正常 不懂、不喜欢某书,倘若很在意,不妨将疑问带在身上,或许日后时间会告知答案,惟没答案亦不打紧,就是与该书缘浅而已。总之,不必急着批评自己笨或缺乏慧根,世间复杂辽阔,个人本就无法通晓知识、文艺全貌,不了解某些领域某些知识本为常态,不如坦然接受。至于曾经喜欢,多年后却不爱的作品、作家,又是另一回事,或许读者成长,或许时移事往心境大不相同,或许……总之只是不再需要曾经喜欢的作品、作家。此时无须否定作品、作家,以及过去喜欢他们的自己,反而该感谢那些作品、作家曾经的无声陪伴。 如今我认为触动心灵的书,便是个人的经典。经典确实有客观标准,然而亦有读者的主观选择,两者不妨并存。像是莎士比亚当然是重要经典,可是顾肇森陪伴我多年,他的作品便是我个人的经典。对我来说,顾肇森比莎士比亚重要多了。 书海浩瀚,静待读者探索,所以无须为了不懂、不喜欢的书耿耿于怀。相信自己感受,且不妨与其他读者分享所思所想,经由互动,更加认识自己。
6月前
换书活动最有趣的地方,不只是遇见新书的惊喜,还常常在意料之外,勾起旧日的记忆。这一次,我在书堆里,忽然瞥见两本书,心头猛地一颤——它们看起来实在太眼熟了。 封面微微泛旧,书脊有几道折痕,连内页翘起的弧度,都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它们明明只是普通的旧书,却让我想起当年借出去、却始终没能回到我书架上的那几本。 我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翻开。要真是它们,那岂不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我眼前?但我随即想起,自己从不在书上留下记号,也没有落款或藏章。书一旦离开我的手,就彻底自由,去过谁的书架,经历过谁的日子,我根本无从得知。 于是,我只能在心里打转:它们,会不会就是我的旧书?抑或只是“长得相似”而已?理智告诉我,这种猜测没凭没据。可那股熟悉感,却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人无法轻易否认。  放手也是一种温柔 就在那一刻,我告诉自己:书的命运,其实和人的命运一样。所谓“拥有”,不过是暂时的保管。书被借走,有些会回来,有些不会;就像人与人的关系,有些能久伴左右,有些终将离散。强求不来,也无须追问,只能顺其自然。 更何况,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当年借书的场景,想必借书的人也早已忘了。书没还,我也不好意思催,最后只能在心里轻叹一句:算了,缘分到了,自会重逢。或许借书人真的忘了,或许看完后收了多年,最后干脆一并捐出来了。 如今在换书会上遇见这两本“熟悉的陌生书”,不管它们是否真的是我的,我却仿佛重新拾起了一段旧时光。或许这才是换书的妙处吧。书在流转,人也在流转。我们谁都无法为一本书画上永久的界限。它曾经属于我,如今属于别人,将来还会被另一双手带走。它在一次次的传递中留下新的折痕与注解,就像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的印记。 最后,我还是没有把那两本书带走。不是不舍,而是明白:既然它们已经走过一段旅程,又何必急着把它们拉回?有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就要允许它继续自由。书也好,缘分也罢,都是如此。 走开的时候,我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释然。曾经的遗憾,也许从另一个角度看,正是流转的美。我们无法永远拥有一本书,但在重逢的瞬间,能体会到一种“似曾相识”,也算是再续前缘了。
7月前
连续在【星云】版读到几篇关于榴梿的文章,不禁令我有所感触,因为吾师唐承庆先生曾经出版过一部专谈榴梿的论述。 专谈榴梿的书,的确不多见,尤其中文方面的,更如凤毛麟角。所以老师文本《榴梿诗话》出版之后,成为我争读之作。也属巧遇,我和文友们的合著《我们的歌》也在香港艺美同年面世。唐老师的《榴梿诗话》出版于1961年,也由香港艺美有限公司出版。 《榴梿诗话》薄薄的一本仅有63页,若要与今天动辄三四百页的著作权衡,真个天差地别,难以定调。但在当时,百页以内的作品不在少数,时代风气使然吧﹗ 唐老师崇尚“我手写我口”黄公度浅白易懂的五言诗,本身也善于五言诗创作,而且能够“出口成诗”。记得有一回,有位日本柔道武术家到学校推广柔道,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什么一个妙龄懂得柔道少女足以轻易扳倒几个壮汉,柔道最适宜妙龄女子防身云云……。说得不只男生怦然心动,连女学生也痴迷入醉,忘记了唐老师还有一堂课。等到我们回到教室,见到黑板上留下一首五言诗。诗云: 弃文而就武,不知师心苦; 儒林传一序,明日再来补。 (当天正好教到〈儒林传序〉一文) 当年掌校的是广为人知虚怀致祥的陈致超校长,据悉陈校长与唐老师属旧识,招聘唐老师到校教授华文乃理所当然、顺应所需。记得开学当天,陈校长请唐老师上台演讲,只见唐老师神情淡定,炯炯有光的眼睛横扫一下台下的学子,开腔说: “我从繁荣而带点浮华风气的新加坡,来到这个宁静朴素的小镇江沙,心情也从激烈的跳动恢复了安详平和。从学生服装白衣黑裤和白衣黑裙看来,小地方也凡事黑白分明,毫不含糊﹗” 唐老师的演讲声音宏亮,内容也掷地有声,非常吸引台下的我们。 讲声落下,掌声立刻“啪啪”响起。我还记得,那掌声悠扬闲适,仿佛今天依然回荡在我心窝,袅袅不去! 那年我升读高二,刚好唐承庆导师成为高二班华文导师,让我于第一时间有机会受教于承庆师。我猜测,唐老师年龄莫约四十出头,国字脸,嘴唇边长着一颗黑痣,整个脸颊型态具备威慑力。 唐老师讲课,抓住课本从容不迫,缓缓演绎,从不翻书后的注释。可见唐老师的博学多才,学富五车,书中答案早已镂刻心扉。 唐老师的书斋,叫随斋。关于随斋,也有个故事,值得一提。 根据唐老师自己的说法,早年他壮志凌云、心怀大志,所以书斋取名“三立斋”。三立者︰立德、立言、立行也。可惜后来年纪渐长,感觉一事无成,所以把“三立斋”改为“三不立斋”。又过去几年,认为“三不立斋”仍然坠入“三立”的构想,念念不忘原意,随后又把“三不立斋”改为“随斋”。 看来唐老师费尽心思,将书斋一再改名,确是有一番人生沧桑的回忆与感受。唐老师原是台湾驻新加坡大使的特派秘书,后因联合国转向承认中国大陆,唐老师失却了秘书一职,唯有改任教职。所以被陈校长招聘到崇华母校,同时也促成了我们难得的师生缘。 随着唐老师来到崇华母校执教,他的大公子唐中也转学到崇华就读,所以我们成了同窗。崇华中学毕业后,我因经济关系无法深造,进入园丘当督工,一呆消耗尽是25个春秋岁月,山岚云海,一飘而过。 那次火锅成了最后一面 回忆唐老师,真是无尽的思念,一缕一篇,都是长长的缅怀。 再提唐老师的五言诗。他出入随意,出口皆文章,举手尽诗意,完全是黄公度的追寻者。 就因为随斋关系,唐老师又被称为“随斋诗人”。举个实例,就像他在教室等待我们太久而闷然而去,也会用五言诗表达,足见他在这方面的随意潇洒,唾手可得。 《榴梿诗话》原文,连载于60年代的《南方晚报》的〈晚园版副刊〉。《南方晚报》虽是当时唯一的一份晚报,销售却也极其有限。所以,当时读过《榴梿诗话》原文的人可能不多。可经营晚报的出版人在编排方面却毫不含糊。 也即是说,《晚报》的编排十分讲究,非常精美,唐老师连载的《榴梿诗话》自然更不例外,除了绘制一幅版头画,另外还加了一个框图,看去十分炫眼。可见编者对唐老师的作品另眼相看,更因为与品质有关。当时我有一位同学订阅晚报,我几乎每晚出入他的家,为的是不想错过唐老师在该报连载的《榴梿诗话》刊载。 《诗话》连载结束不久,香港艺美有限公司就出版了一本《榴梿诗话》,原来这本就是在《南方晚报·晚园》刊出的《榴梿诗话》,书市上架我就马上采购了,以免向隅。 唐老师的大公子唐中,崇华毕业后到台湾深造,我因家境拮据,独靠家母执胶刀维持,没萌发升学的梦想。所以高中后离校,就拿起割胶刀回到绿色树林里“切切切”割取胶乳液,讨取三餐温饱。不久获得机会,陟升为一名督工,有机会对胶工指指点点,纠正他们的错误。 回说唐老师的《榴梿诗话》。能够把有关榴梿的诗词搜索收录成书,的确不简单,而且也很耗时间;但是,唐老师实现了。可惜的是,唐老师只重视旧体诗,对有关榴梿的新诗,一概不录。新诗一不仄韵,二不讲对仗,三不讲音律,在唐老师的眼里,完全不被看待为诗的。 其实,这和多次与唐老师对话时,老师对新诗所持的态度,我心中就有了答案;唯我们师生的情缘,并未因此而疏远;对唐老师的谆谆教诲、意犹未尽,这令我始终难以忘怀。尤其是老师所著的《榴梿诗话》,展读回味时而有之,更觉得《诗话》对榴梿的陈述,非一般普通作者所能详尽。 自陈致超校长退休之后,唐老师也告别崇华母校,回返新加坡养老,我们的师生缘暂时告别。直到有一天,我不经意间想起“随斋”的往事,唐老师所著的《诗话》涌入脑际,就直接写了一篇回忆唐师的文章,在《南洋商报·商余》副刊发表。陈校长读到,把报章剪寄给唐老师,我和唐老师于是又恢复了联系。 感激陈校长的热忱,让我和唐老师用文字恢复了师生缘。原来唐老师退休之后回到新加坡,并没有停歇手中笔,以金礼生笔名写专栏,每天一篇千字,以针砭时弊为主的时事短论。后来还将这些论述收集出版,书名为《金礼生文集》和《金礼生二集》。 这期间,唐老师在新、台之间时有往返,因为唐中在台湾的清廉署任职。1980年我出席亚洲作家大会,唐老师刚巧也在台北,我们便相约在唐中家里吃火锅,想不到,那次竟然是我们最后的一次缘聚。因为不久唐老师的健康出现了问题,进了老人院。 继《榴梿诗话》之后,《金礼生文集》已成为唐老师的遗作。
7月前
10月前
“你平安吗?在缅甸的家人朋友也都好好的吗?”这是今年3月,缅甸发生7.6级强烈地震后,我给他发送的讯息。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看着新闻里建筑像纸牌般倾倒,残垣断壁横陈街头,不禁感慨着突如其来的震动,在数秒之间,揉碎了多少户家庭,掩埋了多少人的幸福。正当我陷入沉思时,手机响了,我等到了他的回复。 “我的家乡没事,受灾严重的地方是新都奈比多和曼德勒。谢谢你慈悲的关心。” 他,是我同龄的缅甸籍朋友,也是一名僧侣Shin。地震发生9天前,我们才在泰国清迈一座佛寺重逢,那是我们相隔13年后,再次见面。13年前,我第一次踏上一个人的旅程,目的地是缅甸。那天,我提着地图在路边问路而与他相遇。原本只是简短的对谈,却因他眼里那份真诚与耐心,让我即使心存防备,最终还是随他搭上一辆小型的公共巴士,前往他说非带我去不可的两座著名寺庙。 那是当地人日常通勤、没有冷气的小巴士。僧侣无需缴付车费,他上车后替我找了空位,椅子是木制的,坐起来有点硬。那一刻,车窗敞开着,外头带着炽热阳光和街巷尘土味的风灌了进来,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我还随他去了上英文课的地方,与老师以及同学相见欢。他的善意和温柔,让当时身处动荡不安、氛围紧绷国度的我,感受到一种被安放的平静与跨越语言障碍的温暖。 托社交媒体的便利与缅甸逐步放宽网路限制的福,这些年来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这次得知他从缅甸短暂移居泰国,所以趁我到曼谷旅行时,特意飞一趟清迈,赶在他回缅甸前见见他。 上辈子应该不只回眸 他迎面走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微微羞涩的笑容温和如昔,眼中透着出家人的慈和,而今更添几分经时光淬炼后的温厚与澄澈。缘分很奥妙,时光更是。它悄悄绕了一圈,又把我们轻轻放回彼此眼前。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觉得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我笑说:“我们认识时才二十多岁,现在都40了。”一句句说着,岁月就在对话里,悄悄浮现它的轮廓。 Shin领着我们走进他暂居的寺院,这一座清迈特别的存在——“孤儿庙”。它不仅是僧侣修行的净地、信众膜拜的场所,更是七百多名无依无靠孩子的家。最让我意外的是,寺里竟有泰拳擂台,原来那是孩子们的“课外活动”。看着小朋友们在这个由信仰和爱支撑的空间里,不是比输赢,而是彼此守望,练习成长,顿时觉得很感动。 之后Shin带我和先生到他的休息室,房里陈设素雅,一扇敞开的窗送来一阵风,为炎热的天气添些凉意。我们席地而坐,聊起生活碎片,也交流佛法的智慧和对人生的体悟。话语间,一点一滴拼凑起彼此这些年的经历与心境,时光仿佛被拉长,又在不经意间,浓缩成了此刻。 他笑着跟我们说,他数个月前来到泰国,是因为姐姐“家里闹鬼”。我本来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说:“是那种灯自己亮、水龙头自己开的那种!后来才知道,是姐夫走了以后,他的灵魂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往生。”姐姐吓坏了,他就决定来陪她一起面对,期间请了数位高僧到家里诵经,姐姐家才终于恢复平静。 他说起这事时,嘴角挂着笑意,但那不是轻佻,而是对灵异、死亡和无常的超脱理解,更是对亲情的承担。果然是僧侣,体现了修行之人的慈悲与深度,连讲鬼故事都让人觉得安心。 临别前,我们在佛寺做了功德,并合影留念。那本是稀松平常的一个早晨,却因为“我们终于再次见面”而变得有所不同。据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我想我们上辈子的缘分应该不只回眸,是有好好说再见,并约好再见的吧。 我说不出缘由,那感觉不算热烈,却真切,像细水长流的缘分,无需特殊的理由。或许有些人,纵使隔着时光与距离,牵系仍悄悄留在心中。只要有机会再见,就会明白:这是我想赴的,也是必须赴的约。
10月前
诗巫是砂拉越第三大城市,坐落在马来西亚最长的河——拉让江的岸边。诗巫总人口约30万,其中华人有11万,占据总人口的约40%。在诗巫城里经商的人群中,华人更是占据了99%的比例。这座城市的经商人员,绝大部分都是福州人。所以,诗巫也被称为“新福州”。身为诗巫人,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咖啡店或茶餐室超多的,不管到了哪里,肯定会有可以让你坐下来喝杯咖啡乌,吃上干盘面的咖啡店。随处可见的咖啡店除了能解决上班族和学生族的早餐,平日里还是老伯伯和老阿姨们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到了周末和假日,咖啡店更是座无虚席,许多人都会带着一家大小到咖啡店享用早餐,享受天伦之乐。 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咖啡店的人潮让那里自然也是销售的好地方,所以经常有小贩拿着自制的糕点或自种的蔬果到去售卖。每当我遇上这些小贩,听到他们小心翼翼地询问:“要吗?”我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哦,我看看。”然后选购一些。在咖啡店里,我买过很多东西:吃的、用的、穿的都有。多数是各式各样自制的糕点,比如有华裔的包子、伊班族的糯米饭、马来人的传统糕点等等。 除了这些,我还买过干电池、鱼、虾、榴梿、裤子、红枣、枸杞等等。不管东西是不是我现在需要的,我都会习惯性地帮衬一些。再说我觉得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呀!买到好吃的糕点,新鲜的蔬果自然就开心,希望下次有缘还会遇到。如果买到不如我预期的东西,我也会安慰自己说不要紧,就当作日行一善吧。毕竟这些小贩也都是为了生活,才会拿着一袋袋的东西沿街到处卖,辛苦不说还需要有相当的体力呢! 最近一次买的东西是厨房里用的砧板。那天,我看着两个个子瘦小的伊班小伙子,背着破旧的背包,手里拿着两三块沉甸甸的砧板,到处小声询问,但都没有人有兴趣购买。于是我招招手让他们过来。当时和我一块在咖啡店用餐的姐姐说:“你这也要买?你又不下厨,家里的砧板还好好的呀!而且这价钱比超市的还贵。” 我一边抚摸着砧板一边挑选着说道:“这可不一样。这是手工的,每块砧板的大小和纹路都不同。这些砧板都是经过这些原住民认真细心打磨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和超市的砧板相比呢?这应该是上好的木头做出来的砧板。”选好了之后,付了钱。那两个小伙子腼腆地拿了钱就离开了。我心里喜滋滋的好像获得了一个稀世珍宝。其实我对木头也不甚了解,我心里只想支持他们用心做出来的产品。反正买了放着,总有一天会用到。 我想,能让我不假思索的消费应该就是穿梭在咖啡店和食客之间,流动小贩所售卖的东西吧!
11月前
1年前
我试图合理化那些句子,让它们看起来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没有其他的含义。 我努力让那些话找不到刺痛我的余地。 “这个假期有打算回吗?” 其实她从来不会这么问我。 据她所说,她不想妨碍我的工作,怕这么问了我会有压力或负担。 可是今天她却这么问了。 “没有哦,怎么了?” 我盯着那青色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有啦,到时候弟弟有带女朋友回家,如果你有回,再安排一下住的房间啦!”搭配笑脸表情。 “所以如果你没回,就借用你的房间咯。”搭配哭笑不得表情。 “好哦,多数是没回的,哈哈。” “不好意思啊,不要介意啊!” 她的秒回搭配大大的微笑。 我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只是回以同样大大的微笑。 大约在我中学那几年吧,我们从总是吵架到总是冷战。那几年的我无比好胜,享受着她终究会主动破冰的快感。 虽说是有那么几刻,看着她因与我怄气而日渐消瘦的身影,我会莫名质疑自己究竟是输了还是赢了。但更多的时刻,我只想捍卫我年轻气盛的想自由,以及,处理那些我不知道怎么消化的差异。 大概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我们一直怄气才越来越无话可说,还是因为无话可说所以才越来越频繁地怄气。 我紧紧捉住那些差异不放,常常因为网络上那些“长大了的女孩是没有家的”和弟弟的一句“你搬出去了那个房间就是我的了”而把全世界推开。 或许一直充满敌意的,只有我。 看着妈妈和弟弟无话不说的样子,我就埋进书堆用很多个A+来填补那些奇怪的感觉。 妈妈会高兴地向朋友们分享我是个“书虫”、“爱看书”和“成绩很好,从来不用我担心”的女儿。这是我用很多努力换来的褒奖,可也许我更想听到的只是一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妈妈还在 我就有家可回 那些年我貌似很努力地想要走进她的心,可也貌似总用错了力而把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远。那些狠话是最强又最弱的保护壳,保护着当年那个很容易受伤的小孩。 后来我跑到了很远的城市去读书和生活。我以为在家里冷若冰霜的自己已好久没在心理上依赖任何人。 不过是逛超市时再也没有一个身影可以紧紧跟随,以及,从什么牌子的酱油到要用什么方式付款都要自己做决定。 我真的没有特别想念谁。 只是第一次一个人拿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从超市走回宿舍的那条街,变成了往后每一次经过都会让心脏不自觉紧缩的路程。 我真的不会频繁地想起谁。 除了某些半夜莫名醒来的瞬间,会想起自己好久没听到熟悉的声音。然后在偌大的城市和小小的房间里,感受着一些缘分是怎么样一点一点地在倒数。 这种时刻我总会想,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会好想做这个家的女儿。就这样静静看着妈妈在家里忙前忙后,或者看着她像交际女王一样与朋友侃侃而谈。 当巨大的孤独包裹着我,我会意识到自己给予过她的疼爱有多少。 如果,我可以早些发现各种爱的面貌;如果,我可以早些拥有给予爱的勇气。 然后那些话到底还是刺痛了我。 不是什么偏心或感觉被抛弃。只是在很多年后,读懂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从而感受到妈妈曾经的不容易。 她也一直在学习着,如何与敏感易碎的小女孩相处。一直到那个女孩长大成人,她还总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那些敏感情绪。 只是也许妈妈还不知道,我的那些敏感早被治愈——在后来每次回家时,看着总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我的房间时、在吃着那些很久都没吃到的熟悉得不得了的菜肴和炖汤时、在听着她每一句不要喝那么多奶茶早点睡觉时、在我要跟她合照她眼眶就会泛红时…… 长大这件事让我看懂了一个妈妈努力想要给女儿全世界的样子,不管这个女儿是7岁还是27岁。 这些时候我就开始意识到,她还在的每一天,我就一定都有家可回。 而原来,离开家后的每天每天,我都有在不动声色地想念。
1年前
1年前
人生没有下辈子,今生相遇即是缘。人生匆匆,人海茫茫,我未曾出国留学,但这些年来无意间在世界不同角落结识了好些朋友。 2012年,当我第一次展开“一个人的旅行”前往缅甸时,从没想过会在政局动荡的国度结识一名同龄和尚,更意想不到的是,12年过去了,我们跨越语言、文化与距离的界限,保持联系至今。 我称他为Shin,认识他的那一天正是我的生日。那天阳光普照,我走在仰光街头,拿着看不懂的地图问路,偶然间与他相遇。他身穿橘红色的袈裟,以半咸不淡的英语与我对谈,说要带我参访他上英文课的地方和两大著名佛寺。基于安全考量,我当场拒绝,但最后盛情难却,被他的眼神与言语间流露的慈善温和与热忱打动,带着防备之心随他一步步前行。幸好是我多虑了,我见到了他的老师和其他年轻僧侣。他们虽然身处简陋的环境,但对知识的渴望与理想生活的向往,依然抱持着满怀热情和无畏艰难的力量与信念。 目前,Shin因为家人的关系,暂时移居至泰国清迈。我刚发信息跟他说:“好久不见,突然想起你了,我的朋友。”他的回复让我会心一笑:“有时确实会突然想起一个人,根据佛学教义,思想是无常的。”果然是僧侣会说的话!我们聊了一阵子后,他说“老师来了”,并发一张照片给我,照片中一名老师背对着年轻僧侣们,在白板上用马克笔写字,旁边还有个目测为43吋的屏幕。这画面和当年那破旧不堪的教室大相径庭,唯一不变的还是热衷于追求知识的他!曾经我以为,年少时的他只是短期出家,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他。 那些年一个人背着行囊就出发的旅程,还为我带来另一段美丽的邂逅。在沙尘飞扬、古老厚重的古都蒲甘,我遇见来自“世界公园”——瑞士的Ramona。在缘分巧妙的安排下,我们成了3天的室友,临睡前互诉旅途的点滴,分享各自的故事与心情,让原本一个人的夜晚因为不期而遇的陪伴,变得温暖而难忘。 3天的相处时光虽然短暂,但我们的缘分并没有画上句点。一年后,当她再度踏上旅程时,恰巧在吉隆坡转机而选择逗留一天,与我见面。那一夜,我们相见甚欢,连美食都多了一份暖意与回忆。多亏社交媒体,我们至今仍保持联系,但愿有朝一日能在她的家乡瑞士相聚,续写那段未完的旅程! 我还有好些要好的台湾朋友,这些年来我们在台湾约见了好几次,也在马来西亚相聚无数次,从年少时一起追星看演唱会,到后来早已成为可分享生活,把彼此都放在心上的老朋友。每每提及这些朋友,情感和回忆都会温暖心里的某个地方。感谢那个单纯的年代,轻狂的青涩岁月与纯真的个性,选择交心交重,这才收获珍贵的友谊,精彩了我的人生故事。 分享日常而收获一批新朋友 新冠疫情暴发实施行管令时期,我也因在风靡一时,以语音为媒介的社交软件Clubhouse的“小房间”分享日常与想法而收获一批新朋友。这些朋友包括旅居美国、澳洲、台湾等地的大马人。虽然现已不再年少,但遇上有缘人还是不想错过难得的交集。当他们回马时,我们终究排除万难跨州见面!当然,在多年的工作生涯里,也结识一些海外的朋友,包括走访韩朝非军事区一起感受空气中弥漫紧张氛围的韩国朋友;还有退下同事身分后发现彼此原来情投意合的印尼友人。 这些分布于五湖四海的朋友所在的城市都在我手机的“天气预报”里,无论是台湾台风预警、缅甸暴雨成灾、韩国雪花飘落、悉尼阳光明媚……这些熟悉的城市名,那一行行的数字,仿佛是一种默默的牵挂,传递着无需言语的深情。无论晴天雨天,得知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着,平安着,安好就好。 缘分的奥妙,往往超出我们的理解与预期,它让我们在纷繁的尘世中,遇见生命额外的赠礼,有者是匆匆过客,有者仿若大浪淘沙留下来的命中之人。在人生旅程中,这些人与情感的出现总是带来温暖与学习,成为某一时光里无法抹去的记忆。交上这篇稿关上电脑后,我要准备从槟城飞往吉隆坡,去见曾与我在韩国非军事区眺望朝鲜的久违的韩国朋友咯!每一次重逢,都是缘分最美的诗篇,而今它又悄然掀开新的篇章。
1年前
这是一场充满回味与温馨的餐叙。 日前与女儿结伴到杭州,一是重游旧地,二是准备与老友相聚。 刚从金华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化研究院院长职位退休的方卫平教授,因太太赵霞博士受聘于杭州一所高校,也随之移居杭州。那天不巧下了老半天的雨,不过,大家还是准时应约到方教授夫妇安排的一家杭州老字号餐馆相聚,感谢他的贴心,还代我约了刚从英国归来的前《中学生天地》主编,袁中庆老师(90年代曾经在她主编的刊物写过专栏)、以及浙江文艺出版社,副总编的王宜清(我的儿童小说《香喷喷的童年》是她任职浙江少儿出版社出版的),还有方教授最后的关门弟子,黄晨屿也来了,说来也真巧,原来她们都是浙师大的校友,新知旧雨,话题可多了,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聊着聊着,方教授突然转换话题,面向女儿说:“诗敏,你想不想听听你妈到我校访学的故事?1992年的9月,你妈前来我们浙师大儿童文学研究所报到访学,她还是我们大学接待的第一个外国学生呢!那时候,我刚从讲师升任教授不久,三十出头,当上了你妈的老师,当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你妈反而心胸豁达且开朗地说:‘年龄不分先后,达者为师。’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还有这么强的学习欲望,实在让我又感动、又敬佩!” “入秋后,天气逐渐转凉,冬天随之而来。金华的冬天又湿又冷,对我们本地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可你妈是来自亚热带,没经历过这样的天气,加上那时她寄宿的虽号称‘专家楼’,却没暖气设备。看她经常冻得瑟瑟发抖,我和教导幼儿文学的已故黄云生教授,都不知道怎么帮她才好。 “有一天,我在家里熬了点小米粥,备了几样家常小菜,请你妈到家里来。她也不推辞,开开心心地应约,一点也不嫌弃我们家简陋的环境。看她捧着热气腾腾的粥,喝得津津有味,那一脸的满足神色画面,直到现在还在我脑海里。你妈性格随和开朗,整个冬天,我和黄教授在教务不太忙的时候,就分别熬了热粥,请她到家里来做客。” “哗,方叔叔,原来我妈还有这样的求学经历,我从来就没听她说过呢。这样的故事是不是可以用‘雪中送碳’来形容呢!”此话一出,大家都笑开了。 白头宫女说前朝感慨又感伤 “故事还没完呢!”方教授笑着继续说:“你妈为了学习上的需要,当时买了不少书,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就要往家里寄两个5公斤重的包裹(邮局限定每个包裹只能5公斤)。初来乍到,为了方便她川行校园,我还给她找了一辆旧自行车,每次她就用自行车将包裹载到小邮局寄发,连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跟她混熟了!” 方教授讲得兴致勃勃,女儿听得津津有味。这时,袁中庆老师也插嘴说: “有两次爱薇老师到杭州来时,一次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我陪她到西湖溜达一阵后,就直奔满觉陇。诗敏,你听过满觉陇这个名字吗?那是杭州欣赏桂花的著名胜地。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选了一棵桂花树下的座位,点了桂花茶和桂花糕。每当微风吹过,花香扑鼻而来,还有一些被风抖落的桂花,顺势飘落到茶杯里,碗中,你妈开心得直说:‘袁老师,你看,这场景多浪漫啊!可惜我不是诗人,否则我一定作一首诗送给你!” “还有一次,那是冬天赏梅的季节。我带爱薇老师到浙大附近的灵峰赏梅,那年的梅花开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些古梅树,枝头花团锦簇。你妈拿着相机拍呀拍个不停,兴奋得跑来跑去,猎取镜头。那个美丽的画面,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是昨天的事。” 听着老友们数说二三十年前的往事,有一种白头宫女说前朝的感觉,感慨又感伤。 人生苦短,许多记忆或许可以淡忘,不必追朔;有些却如陈年老酒,抿了一口,齿颊留香、挥之不去。维系多年的友情,却不因岁月的流失而失色。生命过程中,总会遇见许许多多人,有些可能只是匆匆一瞥,船过水无痕;有些则会在某个时空、某个节点,不期而遇、相聚。这,或许就是所谓“缘”吧?也许正如作家、收藏家马未都说的:人情这个东西很怪,有它,再穷的日子过得都很舒心;没有它,再富的日子都让人胆战心惊。 当然,心里明白得很,人生,是一场没有人能够陪伴你到底的旅行,聚散两依依,明日又天涯。杜甫的两句诗:“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正是我此时心境最好的写照。
2年前
2年前
  “很璀璨动人对吧?可是它的生命最长只有3秒钟。” “它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即是瞬间的灿烂。我们何尝不是它们,就像人生短暂灿烂,活出最精彩的故事,要及时。” 余晖。 轻轻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一遍遍地走着。海风吹拂过润红的脸庞,一阵一阵,吹得双眼时不时眯起来迎着风;海风里带着一丝丝咸味;一丝丝海水的味道;一丝丝潇洒。 仰首凝望,一座灯塔矗立在远方那座海湾旁的高山,静静地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旁,伴着落日悄悄投入夜晚的怀抱,涌动的微波把照耀在海面上的阳光揉碎,洒进跃动的鱼群间;散在海鸥踩着风清点海面的节奏里。太阳缓缓下沉,慢慢褪色,将碧落染成了橘色,璀璨动人。然后才静静离去,让晚霞弥漫在整个星空;吹拂穿梭在海风里,带走一整天的忧愁。 夜空下的海,不是平凡的海洋,更不是平凡的海水。每每到夜间,海湾就会出现蓝色的希氏弯喉海萤,泛着蓝色的光,似乎是照耀大海;照耀人间短暂而璀璨的眼泪——蓝眼泪。 双脚站立在黯淡的沙滩上,浪轻轻地、温柔地冲到岸上;到岸上的双脚。触碰到固体和温度的蓝眼泪一瞬间泛出微亮的碧蓝,来来回回,将整个海岸线都点亮了;黑暗的夜空里眼帘中的曙光被点燃;触手可及的距离中,指缝间筛漏出光,在月光微微照耀、繁星闪烁中格外夺目,让人心扉散发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平静;夜晚中的一股温暖。 一波又一波的浪,一次又一次冲到岸上,蓝眼泪为山川大海落下那份泪,为死寂沉沉、万籁俱寂的夜空和海洋发出敬佩的光,哪怕它的生命只有3秒;哪怕最后只剩下苍白无力、黯淡无光,依旧要在那一瞬间奋力地灿烂一番,给海留下永恒的足迹,给看海的人刻下绚烂的记忆,短暂又璀璨。 花开凋谢,月圆月缺,四时流转,这世间的每一事每一物都有各自来去的方向、波涛的节奏。人生的光影亦是如此,忽明忽暗,而这一生的交响曲的长短取决于我们怎么活出自己。 也许,人生需要换个角度看待,宛如蓝眼泪,人生无常,无论哪个选择、哪个路途都是一次有意义的冒险。往前看,期许每个日出日落,很多预想不到的故事等着我们去创造;精彩的每一幕等着我们去编写,哪怕人生几十年说起来短暂,不妨张开双臂,尽情拥抱每一幕激情的泪水、每一幕欢笑的幸福;尽情绽放自己的光芒,让生活抹上绚丽光彩,甚至传递给他人仰首阔步的光彩。 海洋里有星空。也有浩瀚星空的泪水。 蓝眼泪,为大海落的泪;为人间落泪,落下不同故事,不同的眼泪。 黄油饼是甜的,混着了眼泪变得稍带咸味,交杂着各种美好感人的味道。倾听繁杂社会的交响曲,感受时光飞逝。有人在江湖拔刀为国而战,有人在战场上挥剑奋勇而上,最后躺在血泊中依然紧握剑柄;有人为了文明而日夜改改涂涂了多少条文,有人穿着白袍不休不眠只为了持续多少颗的心跳,有人不断地呼吁保护母星最后却成为无力的呐喊,有人在深渊边缘被黑暗笼罩正期盼着一丝光辉的映照。 3秒钟的眼泪,为此落下,纵然那么的渺小看似无力,却都用尽力量努力去映在每一段故事里、每一个心扉里,靠着海水飘泊,四处发光就像海里的星河,努力递给世间每个灵魂都有继续往前走的勇气。往前看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努力的过程本就是孤岛,无畏去航海,最后抵达的一定是充满生机的彼岸,永远不要去为不值得的人、事、物而浪费了看漫漫路途景色的机会。少年与热血永不老去,即便披荆斩棘,丢失了怒马鲜衣。 会动的蓝海洋,留下会动的青春。 人间烟火,不仅仅局限于柴米油盐的熏染,在被岁月淹没的老故事中,我们也能看到万千的绝伦。生活的冷暖,一半南来,一半北往,那就一半让给暮色,一半还于人间灯火。让灯火阑珊去温暖每一颗心房,给在悬崖边的人打开一扇窗。 回眸,唯独光涌入眼帘。 相遇、重逢背后都有意义,能够遇见或是告别,都是一种缘,不完美又何妨,它是独特的,万物皆有裂痕,那就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可是它只有3秒钟的生命。” “正因为3秒钟,在短暂的绚丽里让我学会如何给自己的人生留下灿烂的烙印。” 海与浪,温与柔,幸与不幸,最后都会有遇见温暖的时候。尽头就是无尽的到站、下站、上站,踏上旅程。 【作家点评/若涛】 开篇很精彩。“3秒钟的生命”成功勾住读者的好奇心,随即笔锋一转,描绘海边风景。这几段写景很见功力,场景调度具层次感,由远而近,时收时放,静中寓动,不疾不徐把镜头聚焦于主题——蓝眼泪。对蓝眼泪的描写也具诗意,像“眼帘中的曙光被点燃”、“为山川大海落下的泪”都可圈可点。 可惜的是,之后好几大段的“人生感悟”,都太老套,跟主意象“蓝眼泪”的关联也不强。把这些段落删去,这会是一篇极优美的写景文。若要跟人世情愁相联结,蓝眼泪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隐喻,稍加延伸就行了。 相关报道: 新的旅程 追尋遠方之足跡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