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宜/酱油糖的风土版图


酱油糖的版图很大,北从日本、南到马新等地,都是“重度使用者”,甚至可以专为它生成一支独立商品,如:日本的“照烧酱”(Teriyaki sauce)、台湾的甜味酱油与南部酱油膏、香港甜豉油、印尼甜酱油、泰国甜酱油、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黑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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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油糖(tāu-iû-thn̂g)”是闽南语方言,也是台菜一种经典风味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酱油加糖,它也是卤肉饭的味觉结构的基本要素。台南人嗜甜,身为台南人的我,这味道与生俱来存在血液里,当我在其他地方品尝美食时,每每都像在进行一场“滴血认亲”,结果发现,竟然到处都是自己人!
一道酱油糖,串起亚洲餐桌
酱油糖的版图很大,北从日本、南到马新等地,都是“重度使用者”,甚至可以专为它生成一支独立商品,如:日本的“照烧酱”(Teriyaki sauce)、台湾的甜味酱油与南部酱油膏、香港甜豉油、印尼甜酱油、泰国甜酱油、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黑酱油。

虽然大家基底都是酱油与糖,甜味来源却不同,也让风味展现出地域性的差异。像印尼与泰国甜酱油主要成分是棕榈糖;马新的黑酱油可能来自糖蜜、焦糖。
日本、台湾与香港主要都使用蔗糖,但副成分却造就不同风味。照烧酱多了味醂,这是一款由米曲发酵转化成糖,带甜味的料理酒,蔗糖甜与米曲甜带出两种层次。台湾甜味酱油还会加入甘草,《酿酱油—台湾酱油之酿制》里提到,传统作法会把甘草切片放入酱油中熬煮,或是磨成甘草粉加入酱油里;食品工业化后,多数厂家就把天然甘草萃取出甘草萃等甜味剂,甜度还高于砂糖。有的香港甜豉油还会加椰糖,增添风味。
酱油糖的运用可说是一个大千世界。印尼甜酱油最经典的是印尼炒饭与炒面,泰国甜酱油的代表作之一是泰式炒粿条(Pad Thai)。香港甜豉油会用在玫瑰豉油鸡饭、肠粉上;黑酱油则会出现在吉隆坡福建面、槟城炒粿条、罗惹(Rojak)等菜式上。


至于台湾南部酱油膏,经常环绕在台南小吃中,像菜粽、番茄切盘,没有酱油膏就等于没调味,无法端上桌。我尤其爱“番茄切盘”,每次都要把番茄的每个边角都裹饱酱汁,一滴不漏,真心是为了酱油膏(还掺入甘草粉、南姜、糖)才吃番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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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为何耽溺于“酱油糖”的组合?我认为从味觉角度上,甜味能使味道柔化,有点像拍照时的柔焦效果,让咸味不那么锐利;糖也能让酱油提亮。
从味道来说,虽然大家都是咸与甜的交织,然而各自却是落在光谱的不同端点。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印尼中爪哇最甜、日本照烧酱次之,甜度最低的是马新的黑酱油,它主要用来为菜式上色而非调味。而酱厂匠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便是完美迎合在地人对咸甜比重的微妙偏好,在多一分、少一分的进退间精准拿捏,犹如跳探戈。
在酱油糖的版图上,印尼甜酱油居功厥伟,一口气征服了2.8亿人的味蕾。而马来西亚黑酱油,不只华人吃,连马来人与印度人也爱,我认为它创造了两个很大的意义,一是原乡食物重塑为大马的独特印记,像是加入黑酱油的槟城炒粿条,就有别于不存在黑酱油的潮州炒粿条。二是改变了对美味的判断标准,很多华人认为部分菜式,如吉隆坡福建面“不黑就不好吃”。


由此看来,我想酱油糖早已超越了单纯调味,它在漫长的移民与文化流变中,调和出跨越族群的美味公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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