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杰.在魔幻平行时空里,算计着生与死


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App,也不是脱离地气的宏观大饼,而是看病不用等到断气、月底交得出租金、每天辛劳的付出能换来相应尊严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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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州选的漫天喧嚣占据媒体版面,在喧闹与激辩中,有一则看似不起眼的新闻,有一抹荒诞的黑色幽默,被大多数人忽略,也淹没在资讯洪流里:大马统计局推出的“死因计算器”。
只需输入基本个资,这个演算法就能算出你的五大死因……你若有兴趣要预告自己未来怎样死,可以去搜寻这则新闻。
当然,睿智如扎富睿的你,会像我一样对这样的东西嗤之以鼻:忙着应付越来越难的生活都很压力了,谁要知道自己几时死怎样死啊!
回首过去这些年,我们的政府为了跟上数字化的政治正确,不知砸了多少的真金白银,去做各种白象App,不然就是强逼你去输入个资,结果虎头蛇尾的App。当我们还在叩问─花那么多钱做的App,到底有什么意义时,统计局给你来个死亡预测器。
难道我们在穷尽了如何“好好活着”的政策后,只能靠科技来窥探“怎么去死”?主事者与其急着告诉人民未来会怎么死,倒不如先把资源用在刀口上,让人民活得更健康。
这恰恰折射出当前大马施政里,一种极其魔幻的“平行时空”。
过去一周经手处理新闻时,这种魔幻平行时空感很强烈:在公共卫生领域,主事者不去解决水深火热的医疗难题,反而花费公帑与心思,去做一个推算老百姓未来死于心脏病或车祸概率的网页工具;政府医院的急诊室与走廊上,挤满了苦等大半天的本地平民与外籍难民,病房一床难求,身心俱疲的医护人员在过劳的边缘濒临崩溃。
急什么呢,副部长在国会说,过去你得用3小时才能见上,如今1小时就可以了。
当官或当管理层的都知道一个铁律:管理数据,远比解决问题来得容易。
要改革医疗资源吃紧、解决医护流失,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给你多一个5年都未必见效;但写几行代码做个死因计算器,或是用演算法凑出一个“1小时看诊”的漂亮报表,却能立刻包装成耀眼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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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典型的懒政—官僚体系正在用“管理数据的勤奋”,来掩盖“解决现实问题的懒惰”。
这种算计,同样在国家经济论述里蔓延。政府告诉你宏观数据有多好,有多少外资要来了。加上令吉汇率回升、季度GDP成长亮眼,执政者在台上将这些数字舞弄得虎虎生风,彷佛国家已步入盛世。
好吧,姑且相信都是真的,但这些外资与宏观数据的繁花,都集中在数据中心或高端半导体等资本领域,所谓的红利根本没有让百姓实际得益,传统零售商与餐饮业老板在苦哈哈地死撑,再加上“拼多多”等境外电商,用超低价还免邮送货到家的手段来大举抢滩,降维打击所有零售商。
在杂饭店,晚上8时30分后排队等半价的打工族,队伍延伸至两三间店屋外,平时吃杂饭若敢挟鱼虾类的,肯定是来体验民间生活的富家子弟。
这是庶民最真实的体感:政府感受不了,繁花的GDP数字填不饱空虚的钱包,漂亮的外资数字也交不出下个月的店铺租金。
这跟那位说“1小时见医生”高官是同样的心理─他们只看报表,不看人间。
1小时看诊的神话、死因计算器的噱头,本质是一样:政府忙着当斤斤计较的精算师,却忘了自己本该是为民解困的摆渡人。
当他们不断高呼“经济好了”的时候,我们基层百姓最想问:“然后呢?”
死因计算器算不出民生的疾苦,一小时看诊的神话治不好体制的痼疾,漂亮的GDP更填不饱空虚的钱包。对于每天在烈日与暴雨中奔波、为了一家温饱而焦虑的老百姓而言,政治宣传的喧嚣终究是缥缈的幻影。
外资的数字再庞大,无法转化为市井间真实的购买力;马币再怎么升值,也无法减轻老百姓肩上的生活重担。那么,这些漂亮的宏观数据,终究只是政治文告里的华丽修辞。
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App,也不是脱离地气的宏观大饼,而是看病不用等到断气、月底交得出租金、每天辛劳的付出能换来相应尊严的踏实感。
当政府习惯了对齐图表、沉迷于演算法和新颖的App时,他们就失去了看见马路上真实困境的视力。掌权者啊,是时候放下手中的算盘,走出那个魔幻的平行时空了,去跟那群正为了活着而用尽全力的平民百姓“共饮长江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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