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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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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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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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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9:01am 27/02/2026

萧依钊

悼念

聂华苓

诗人

知识分子

花踪文学奖

评论家

南方朔

郑愁予

抒情诗

萧依钊/南方朔、郑愁予与聂华苓 随达达的马蹄声而去(上)

作者:萧依钊
2014年,郑愁予与焦桐在吉隆坡海外华文书市分享会上谈诗论艺。(本报攝影:許瑞謙)

2025年,我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告别。

这一年离世的,除了几位长辈与好友,还有三位文坛老友──。他们接连凋零,带走了一整个世代的记忆。

我与这三位国际知名作家,因《花踪》文学奖而结识。他们无私推动世界华文文学,令我始终心怀感念。怀缅他们,悠然心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思。

(一)是过客,也是归人的郑愁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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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予与马来西亚的文学缘,始于“花踪”文学奖。

1993年,郑愁予应邀担任第二届“花踪”文学奖决审委员。我对每一位愿意远赴我们这个边缘小国担任评审或演讲的作家,皆心存感念。为此,我悄悄背熟了他的名作〈错误〉:“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一日早晨,与郑愁予闲谈,提起这首凄婉含蓄的诗,探问其创作缘由。他说,抗日战争时期,父亲受军训后即派赴湖北前线,年幼的他随母亲流亡,亲眼目睹战乱带来的伤亡与痛苦。1984年,身处江南的他,陪母亲上街时听见战马蹄声,唤起了童年记忆。他将这份战争与离散的苦难体验艺术化,以母亲为原型,写下这首刻画思妇期盼归人终成空幻的“美丽的错误”。

郑愁予的骨子里,蕴含着中国传统人文精神与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正因如此,他能将中国传统意识与西方现代派表现技巧,结合得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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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被一些誉为“现代的绝唱”。然而郑愁予却认为,〈衣钵〉才是其所有抒情诗里最重要的一首。他说:“ 〈衣钵〉与时代有关,与我个人情操和历史都有牵连,那是对历史负责的一首长诗。”

评论家常将郑愁予的诗风归类为婉约派,称他为“浪子诗人”。郑愁予却说,自己生命的核心是无常观与任侠情怀,诗作皆围绕这两大主题。“推动我作诗的力量,就是佛家说的‘无常观’。所谓‘任侠精神’也从无常观而来。无常观可以带出‘觉’、‘醒’、‘悟’。”

自认未曾深研佛法的他解释,其“无常观”仅是借用佛教名词诠释人生现象。“ 无常观是一种宇宙观,正因感悟人生无常,才衍生悲悯心与任侠情怀。若一味贪求,人生只会愈加痛苦。”

2011年,我再度邀请郑愁予担任第十一届“花踪”新诗奖决审委员。接机时,他赠我诗集《寂寞的人坐着看花》。纵使行程紧凑,我仍抽空翻阅,感觉其诗风已有转变。诗人除了表达深沉苦闷的家国之思,对生活与自然的体悟也更为深刻,蕴含道家的豁达与佛家的禅机。

2014年,郑愁予应邀参加吉隆坡国际书展。讲座结束后,他透过主办方大众书局约我见面,并赠我一瓶金门高粱酒。提着那瓶酒,我心中满是感动:一位年近八十的长者,得花多大心神,才能让这瓶酒在旅程中安然无恙。郑愁予于2009年落籍金门,出任金门大学终身荣誉讲座教授,将自身诗名与金门文化推广相结合,故乐以金门高粱酒赠友。

2017年,郑愁予应马来亚大学中文系之邀,至文学院演讲。若我没记错,彼时他已是东海大学终身荣誉讲座教授暨驻校诗人。讲座后,他与我在马大附近的餐厅餐叙,天南地北聊了许久。他提到,大学对他礼遇有加,唯不包膳食,宿舍附近又无餐馆,吃饭成了难题,时常随意敷衍。这次见面,我感到他较以往明显憔悴衰老,步履亦有些蹒跚。

心想,或许是营养不良导致健康走下坡。他需要一位私人助理,像出国演讲这般远行,应有人从旁打点。

告别后,我曾将他的情况反映给其好友诗人张错与焦桐。当时张错自美国赴台,任台北医学大学讲座教授及人文艺术中心主任。我们相约,若去台北,便三人一同拜访郑愁予。然而那几年正值多事之秋,我终未能成行,徒留遗憾。倒是张错与焦桐,都曾与郑愁予相聚。

2020年,郑愁予返美治病。2025年6月13日,91岁的诗人逝世。达达的马蹄声,自此渐行渐远。

萧依钊与南方朔(中)及龙应台(右)合影。(照片提供:萧依钊)

(二)永远的反对派南方朔

马来西亚的,对南方朔之名当不陌生。

他是台湾知名的批判型公共知识分子、评论家,以新闻、文化评论与时事政论为志业,毕生勤奋笔耕,启蒙无数年轻学子。其最为人称道者,乃是“为台湾人读书”。他一日之中,大半时间用于读书写作,据说每日阅读约15本书,经史子集,包罗万象,因而学识渊博。每逢世界发生大事,媒体皆寻他分析评论,而他从未让人失望。

1997年,经报界前辈高信疆穿针引线,我认识了本名王杏庆的南方朔。邀请他担任《Newswire》特约时事专栏作者,未料他连稿酬都未问,便爽快应允。他连续撰写十年,精辟论见广受好评。曾有好几位政治领袖与评论作者告诉我,南方朔的专栏是他们必读的,借此了解国际与两岸时局。《Newswire》亦曾三度邀请南方朔来马,担任“花踪”文学奖评审,并赴东西马各大城市演讲。

接触日多,我与他结下深厚友谊。每次到台北,我总设法挪出时间与他相见,聆听他对时局的高见。他生活简朴,每次总是乘捷运前来,相约在捷运站出口碰面。

南方朔年轻时积极参与社会运动;即使年岁渐增,无法再上街抗议,仍透过文字批判时势。我必须承认,其新闻信念──“永远的反对派”──对我影响至深。他主张:“在民主社会里,权力需要制衡。媒体不应是政府或资本的附庸,而须持续站在权力的对立面,代表人民,保持批判,成为公共领域中监督、质疑与平衡权力的力量。媒体若失去批判与监督,只剩歌功颂德,便会沦为宣传工具,民主也将空洞化。”

南方朔评论的基本思想,是“同情弱势者与少数群体”。2004年应邀来马公开演讲期间,他接受我的专访,阐述其理念:“人的行为、信仰,任何文化层面的事物,皆有‘同’与‘不同’。因有‘同’与‘不同’,故必有‘多数与少数’。然而人有一种先天自然的心理:当众人都与我‘相同’,便觉安心;看见他人与我‘不同’,则易生惧怕、厌恶,甚至轻视。我们常将这种惧怕、厌恶、轻视,解释为一种道德。因此,当多数面对少数,常视后者为落后、下流、野蛮。走在街上,若见一人衣着与我等不同,较自由奔放,便可能认为其下流。此种心态,造就了社会的不容忍与偏见。我认为,‘包容’的价值,比由多数决定的‘自由民主’价值更为高尚。”

他认为,越好的文明越能体现包容体贴、尊重、照顾及理解少数者。基于这个信念,他一直捍卫同性恋者、身心障碍者和边缘青少年等少数者的权利。

在当前是非颠倒、纷扰不断的世界,尤其是在极端分子煽动仇恨情绪的社会,南方朔这番同情与包容少数群体的话语,更显得铿锵有力。(续读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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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依钊/南方朔、郑愁予与聂华苓 随达达的马蹄声而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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