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职业/02】用戏剧与故事,让孩子笑声不断──儿童剧演员红姐姐


在本地儿童剧场里,有一个标志角色早已被许多孩子和家长熟知——红姐姐。她以热情、温暖和亲切着称,多年来奔走剧场的台前幕后,坚持用儿童剧为孩子打造一个能笑、能哭、能想像的世界。

刚在8月底完成儿童武侠剧《十面埋福》演出的洪绣晴,是红姐姐工作室的创办人。走进她的家,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充满童趣的道具和布景,让记者刹那间有种回到童年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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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入儿童剧的起点,是一场说故事的演出。26年前的跨年夜,她在毗邻苏丹街的戏院街前说故事,当时并没有灯光、布景、道具,只有一群认真听故事的孩子。后来,孙春美导演看见她的潜力,带着她全马巡回说故事。从那时起,她就成为了“说书人”。说着说着,她把4个故事串了起来,就诞生了自己的首部儿童剧。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绣晴把“红姐姐”这个角色交给其他演员出演,而她则当起制作人,负责行政、策划宣传和统筹的工作。
“那时候,我们一部戏的班底有二三十人。”如今因疫情冲击和市场需求下降,她的团队缩减至约5人,但对戏剧的热情丝毫未减。“我们现在一个人做灯光,一个人编剧,一个人导演,还有人兼职服装和道具。虽然辛苦,但还是会继续做下去。”

陪伴孩子长大的“姐姐”,用孩子的视角对话
“红姐姐”源自一名导演的灵感,大大咧咧的洪绣晴原本想取“大姐”这个称号,却被导演劝阻。他表示,每一个小朋友都需要一个姐姐陪伴,而洪绣晴回忆起儿时在卡带里经常听见一把温柔的声音,这把声音曾陪伴她度过年少的时光。
“所以这个角色才叫红姐姐,她不是老师,也不是长辈,而是陪伴孩子长大的姐姐。”在校园演出时,她依旧让孩子称她为“红姐姐”,而不是“红老师”。即使有孩子调皮地问她:“你的年纪这么大了为什么还叫姐姐?”她笑着说:“那你可以叫我老红。”这也是她与孩子拉近距离、建立信任的方式。
她表示,陪伴是现今社会最缺乏的东西,父母会因忙于工作而缺席孩子的成长,而红姐姐就是那个愿意讲故事给小朋友听,以及倾听他们说话的人。


她认为,儿童剧演员最重要的条件是有一颗愿意亲近孩子的心。“小朋友不是看你演得好不好,他们会用心去感受。”有些演员虽然演技精湛,但对孩子缺乏亲近感,孩子只会远远观望,不会冲上来抱他们。
真正的亲和力在于真诚,演员须蹲下来与孩子平视,用孩子的视角去跟他们对话。当演员的信念感足够强,观众便会相信舞台上的一切都是真的,才会投入其中。
儿童剧演员必须言语清晰,尽量不说“rojak”的华语,因为孩子会模仿演员的发音、语气和节奏。孩子有别于成人,他们是被动的观众,加上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因此演员需要掌握他们的节奏,让他们积极回应。
在舞台上,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万能道具。她说:“我拿一个瓶子说它是枪,它就是枪。只要观众相信,戏就成立了。”在她看来,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是儿童剧最珍贵的地方。
“孩子看到你怎么创造,他们就不会害怕被摧毁,因为他们知道摧毁之后依然可以重建。”这无形中也在塑造他们的心理韧性。


不仅是观看者,更是参与者,可以尽情表达自己
现在网上免费的内容这么多,小朋友还需要看儿童剧吗?或许这问题,洪绣晴已被问过无数次。她不慌不忙地说:“剧场是让孩子真实面对人、面对情绪的地方,而不是网络。”
她认为儿童剧的珍贵在于现场感,孩子可以看到真实的人,感受当下的喜怒哀乐。儿童剧的观众并不多,通常介于20至100人之间,因为要专注每位观众的体验感。
儿童剧最独特的地方在于“观演合一”,观众不仅是观看者,更是参与者。
“小朋友没有被规训过,他们想笑就笑,想回应就回应。”洪绣晴表示,正是孩子的笑容,让她找到继续做儿童剧的理由。在她看来,儿童剧带给孩子的并不只是单纯的娱乐,而是一种参与式的学习。
在传统教育体系里,孩子常被要求安静、听话;但在儿童剧的世界里,他们的任何反应都被可以接纳。他们可以跳、可以笑、可以哭,不会被制止,也不会被批评。
“在剧场里,他们可以尽情表达自己。”她相信,这才是儿童剧最大的意义,让孩子学习自我表达、共情他人。
此外,儿童剧也是让成年人自我疗愈的方式。“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看戏,但往往被治愈的是大人。”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嘟嘟婆婆不见了》的演出,故事讲述主角在婆婆去世后,设法回到过去向她道歉,但最终未能如愿。
演出结束后,有位家长因为家里亲人刚去世,一时触景伤情落泪了。“我们经常以为孩子走不出悲伤,他们本来就有自愈能力,真正放不下的是大人。”儿童剧看似是演给小朋友看,但它同样也治愈了大人。

儿童剧的意义──引导孩子换位思考
洪绣晴表示,儿童剧不是课堂,而是用故事去启发和引导。
“我们从来不说教,但我们的戏具有教育。”她认为,说故事并不是把故事从头讲到尾就结束,而是要启发孩子思考,让他们看到事情的多面性。
她经常在演出时引导孩子换位思考,也会让他们重新改写故事的结局,以让他们理解故事可以有许多种可能,人生亦是如此。
例如在《花婆婆》的故事里,小女孩坐上轮椅后,仍希望能做点什么让世界变得更美丽。洪绣晴问孩子:“那你们会怎么做?”他们都给出不同的答案,有人说可以种树、画画、也有人说可以拍照。
她发现孩子眼中的世界是很纯粹和美好的。“很多故事不只是演给小朋友看,也在提醒大人要记得那些美好。现在来看戏的大人比小孩还多,有些家长的孩子长大了不来看,他们就自己买票来看,说要找回童年的感觉。”

走进剧场看一场戏,比线上内容更有温度
洪绣晴坦言,疫情的冲击和数位内容的兴起,让本地儿童剧市场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疫情之后,儿童剧的需求大幅度下降,许多家长都转向线上内容,也习惯让孩子透过电子产品接触影片和动画,毕竟种类丰富且免费。
在她看来,虽然市场变小了,剧场的意义却变得更加清晰。“儿童剧是一种实体、近距离、有温度的艺术形式,它需要空间感、真实的互动,也需要演员和观众彼此看见。”正因如此,儿童剧的制作成本高、产量低,变得很难生存。
然而,她认为,在剧场所产生的联结,是电子产品无法取代的。她希望家长能重新认识儿童剧,不要让他们一味被数位内容单向喂养,而是能陪着孩子一起走进剧场看一场戏,听一个故事。

陪伴是双向的──一起度过辉煌,走过低潮
洪绣晴在本地儿童剧界耕耘了26年,用一场又一场儿童剧陪伴无数个家庭,让笑声回荡在人们心中。对她而言,这种陪伴是双向的。“他们陪我度过人生最辉煌的日子,也陪我走过低潮。”客厅的一角摆放着小朋友送给她的画作,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向记者展示,可见她格外珍惜这些心意。
当被问到是什么让她坚持做儿童剧时,她表示依然是孩子发自内心的笑声。“小朋友的反应是最直接的,他们不怕被笑,也不会伪装。反而是大人,总有太多顾虑,怕失态、怕显得幼稚、怕丢脸。”她说,是孩子们提醒了她,快乐其实可以很简单。
演儿童剧从来不是单向的表达,她在剧场里看到释放情感的出口,也看见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 “儿童剧是我的使命,看到孩子们笑,那我就有动力做下去。”

后记/嵌在骨血里的戏剧热忱
在采访过程中,洪绣晴说着说着就演了起来,动作和语气衔接得非常自然,从她的眼神里,可以感受到她对这份事业的热爱。我想,这大概就是剧场演员的魅力所在吧。在她身上,我看见了红姐姐的具象化──真诚,温暖,有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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