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浩/聚变游神


“过完游神,才算过完年。”百余年来,柔佛古庙游神始终牵动着新山的节庆节奏:外地人因其人潮与气氛而震撼,本地人则在期待与疲惫之间年年赴约。看似不变的传统,其实不断被时代重塑,但不变的是,它始终让人群汇聚,也让城市在喧闹中确认自身的记忆与认同。
新山华人常说:“过完游神才算过完年”,而新年一年复一年,除了极少数的歹年头,新山柔佛古庙游神也是已存续过百年的新年传统;自过百年前开始,便有不少游人趁着古庙游神之期踏足新山,探亲访友,营神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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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者对于游神的印象往往是冲击性的,1934年,《南洋商报》特约记者“永鸣”采访柔佛古庙游神,写到骤雨后突然放晴的夜游前夕,“……观众兴趣亦随锣声而紧张,争先恐后,一时间,人山人海,巷塞途满”;见到柔佛古庙游神“秉烛夜游之风光”,遂想起自己离开中国7年间未尝一见,如今异乡重逢游神景色,未免触景生情,游兴勃发,于是驰至热闹场中……”
诚然,无论古今,外地人来新山看游神,很容易先被人数规模给震撼,进而被气氛所感染,最终加入其中;如今这种十万人级别集体狂热的参与感,大概是当代柔佛古庙游神最常被描述的客观魅力所在。至于新山本地人,正如前述,则多了一重更深层、年复一年、习以为常的节日感,是一种既期待又怕累坏、不想塞车挤人,却又不甘错过的纠结与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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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百余年的兴衰淬炼,柔佛古庙游神早已凝聚成当今新山华人社会最受公认的地方传统,承载着精英与草根相互建构的地方叙事,复获国家承认,到目前的“Road to UNESCO”跨国联合申遗,这必然是一连串不断重新形塑游神的过程。
地方传统从来都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例如最具代表的“摇神轿”,倘若时光倒退60年,在那个还得花钱雇人抬神轿的年代,摇神轿并非普遍,自然也不会像现在那么大角度摇晃,更缺乏人挤人又人挤神的临场感;2007年的《扎根》纪录片里,拍摄神轿进出柔佛古庙山门时,因神轿高度及人潮拥挤而产生的艰难与惊险,是游神最有看头的部分之一;但最近几年,由于护轿组长期磨合的经验,以及古庙内外人流管制的结果,进出山门的过程变得丝滑流畅。客观的看头没有了,只因主观的条件在改变。
对比槟城大旗鼓游行与新加坡妆艺大游行,柔佛古庙游神最大的不同点就是“神”,是三者之中唯一仍保有“Chingay”在19世纪作为马新华人庙会游行特征的一员。然而,“与神同行”并没有冲淡柔佛古庙游神的世俗性,这不仅仅是华人宗教的实用主义特色使然,而是古庙游神这项地方传统的社会性所造成,而在最近30年间,在政治权力与文化精英的夹缝中,实现由下至上的话语重塑,使它得以从地方传统成为开放系统,并确保灵活变通、可参与性和活力,成为“活态遗产”(Living Heritage)。
这读起来很学术,不妨用游神衣为例:柔佛古庙五帮游神衣在1990年代设计印制初衷是为了区分各帮会馆参与者,后来渐渐演变成广告平台,材质与设计也推陈出新,如今是柔佛古庙游神视觉观感一大特色;索要、购买、分送、收集及穿上游神衣去游神,则成为柔佛古庙游神的新传统。这并非全然是官方和知识分子有意为之的结果,反而更多是社会和市场由下而上的集体建构。
即便途径有所不同,但我想游神、妆艺、大旗鼓等等——这些“Chingay”在本质上都是开放的,因为只有开放,才能将市井百姓聚在一起,组织万人空巷街头游行。开放不一定意味着融合,合而不同也是一种开放。两国三地Chingay的演变各自不同,但目的都是聚合人心,在多元文化的社会中,不断变迁的历史里,形塑、调整与维系彼此的认同,为多元共处的地方注入活力与希望。
延伸阅读: 莫家浩/星愿妆艺 莫家浩/大张旗鼓 莫家浩/重塑Chingay 莫家浩/旧历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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