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妈在她临终前闲聊，我问她这一生有没有遗憾？赖妈很快地回我说：“没玩够呢！”那是我没料到的答案。没玩够，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简单。赖妈留给我的不是遗憾，而是一句座右铭，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玩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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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在路上行驶时，偶尔会听到远远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肩膀会不自觉绷紧，眼睛开始搜寻后视镜，准备随时让路。等到救护车经过，我总会在心里为在车上的人祈祷——愿他能及时获救并康复。
这样的习惯，维持了十多年。
十多年前，赖爸从镇上的医院必须紧急转到城里的大医院。救护人员把还昏迷的他推上救护车。小弟推着我上前告诉爸爸说：“要记得跟上救护车，我们要送你到巴生医院。”现在回想，为什么是我开口，为何弟弟不自己做？或许他心里不愿去想——万一爸爸的灵魂跟不上，怎么办？而当时的我，在急诊室看见满身插满管、半裸的爸爸，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弟弟说什么，我就照做。总觉得，总没错。而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开着车紧紧地跟着救护车后方护送。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面对父母可能会离开的时刻。
10岁时面对阿公过世，我懵懵懂懂；20岁时阿嬷过世，我刚完成癌症治疗赶回家奔丧；外婆突然过世，我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当躺在病床上的，是爸爸，那感觉完全不同。我承认，在爸爸倒下以前，我从没认真想过爸妈也会死去。年轻时患癌，我甚至认为自己会先他们去，并将公积金、保险等受益人都填上两老的名字。没想到多年以后，是我送他们一程。或许，这也是他们愿意看见的顺序吧。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我们连好好活着都没搞懂，怎么会真正理解死亡？然而，未知产生恐惧是正常的，也很真实。我们的教育教我们如何努力、成功、照顾好身心灵等，都是为了活得更好。很少教我们如何面对分离、永别和失落。宗教说有天堂、地狱，民间说有灵界、轮回；但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活着的人，如何面对分离？
年轻时，曾经被上司说过我“毋惊死”，为了品牌和成果，我敢对权威进谏。但更年长后发现，真正的权威是死亡。无论信仰为何，我们终究一死。也因此，我不知死活地活着。不知死亡何时将至，不如把日子过得活得淋漓。赖妈在她临终前闲聊，我问她这一生有没有遗憾？赖妈很快地回我说：“没玩够呢！”那是我没料到的答案。没玩够，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简单。赖妈留给我的不是遗憾，而是一句座右铭，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玩个够。
这个专栏谈生说死，不是为了看透死亡，而是因为前方的路本来就不知死活。于是我决定，在死期到来之前，好好玩，好好活，也好好地谈生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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