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栏上阵】陈志鸿／带另一副眼光出门

陪着孩子，是将一份骨肉贴身带着出入而已？不，这十多年来，我是多带一副眼光出门，从此这世间的风景入目，便有了不一样的开展……

人生总会有一种状况：做了事以后，才乍然发现目的。

带女儿出远门，始于她两岁时。那是2012年，我必须暂别家园赴韩学习，以为人生转换跑道做点准备。孩子的妈妈担心父女两地相隔，会日益生疏，就在春秋两季带着一只雏儿北飞韩国。

起初，一个大行李箱必须装下孩子平时吃惯的奶粉，用惯的尿片，以及诸多平安药（如意油、便秘塞剂、发烧贴等）；少不了，还有一架必须寄舱的小推车（款式必须轻便）。甚至，孩子本身，有时就是一件常常不能不抱紧在手的“行李”。但，小孩总会在旅途不经意之时，如此无声无息地告诉大人：不要嫌我累赘，应当庆幸路上有我。

初秋那一回，逛完占地甚大的首尔国立中央博物馆，决定释放推车上的小囚徒，由着她蹒跚先行。谁知，属于“触摸时期”的小孩竟走往一处的石碑，伸手在转一物。我们走前一看：那碑上镌刻着“준공”（汉字“竣工”）二字，我家小人物正用小手尝试转动那一圈的“ㅇ” 。韩文字笔画简单，即以“ㅇ”（天），“ 一”（地），“ ㅣ”（人）构字，女儿似乎以为举凡圆物，手转即动，像玩具车驾驶盘。

不，这世界给小人物挫败，她没能转动，却也站着不肯走。我们不能不蹲下轻呼，虎娃（她的名字），那是转不动的。可是，小孩自有一份执拗，不会马上停手。看着她“一手抓天”，我不禁要惊叹：那是多生猛的执拗，曾经我们也有，却已被岁月夺走了。

往后旅韩的日子，只要一写到“ㅇ”形，总会想到：那不是一个静止的符号，有个小孩曾经要旋动之，让日月重新运转。小孩，总是让人看到生命的最初，事物的原来；无数画家到了晚年，下笔总是貌似涂鸦乱画，那不也在重新追寻失去的童稚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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