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豪／花神归来

新年休假期间，观赏中国各台的新春晚会及演出。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CCTV春节联欢晚会的《贺花神》。这档节目以中国传统“十二花神”为主题，通过汉服妆造、诗词意象与AI科技相结合，将12个月的花信风物一一铺陈，十分清新典雅，让人眼前一亮……

元宵节过了，农历新年正式结束。今年新年假期基本上就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充充电。休假期间，其中一项娱乐就是观赏中国各台的新春晚会及演出。今年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CCTV春节联欢晚会的《贺花神》。这档节目以中国传统“十二花神”为主题，通过汉服妆造、诗词意象与AI科技相结合，将12个月的花信风物一一铺陈，十分清新典雅，让人眼前一亮，如沐春风。

节目一开始，是通过Seedance 2.0 AI大模型将一套白玉月令组佩“从天而降”。这套白玉十二月令组佩，是去年首次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展出的文物。整套组佩由13块上乘的和田白玉组成，12块刻上每月花神的花瓣形玉佩，环绕着一片花蕊形玉佩，中间还有一枚可灵活转动的“六环式活心”，可算是清乾隆时期宫廷玉匠的巧手之作。

中国古人自古重花。自《诗经》以来，花木与四时节序、人格象征以及审美密切相连。在古代民间，花卉又被赋予神话色彩，在万物皆有灵的意识影响下，人们认为应该有一位司花之神在主宰着花的美丑及其生死荣枯，于是花神的概念便逐渐深入到人们的意识中。这样的想法渐渐演变成习俗，最终由文人结合中国农历月令，创造出十二月花神。

十二花神，一卷盛开的中国文化史

一月梅花为首，第一位出现的就是演员宁理所扮演的北宋隐士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逋终生未仕未娶，在杭州孤山种梅养鹤，留下不少颂梅佳作，所以世人皆称他以梅为妻，以鹤为子。舞台上的林逋身穿大袖衫加大氅，头戴东坡巾，是个活生生的宋代士大夫形象。简约而高洁，符合宋画中的文人气质。

二月杏花花神是南宋诗人陆游。扮演者演员刘钧头戴宋人常见的软脚幞头，身穿宋锦圆领袍，形制参考了浙江黄岩南宋赵伯沄墓出土的圆领梅花纹罗夹衫，上面的纹样来自中国丝绸博物馆收藏的蓝地对鹿纹锦，整体庄重又不失儒雅。“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只有看透世态炎凉的陆游才能写出如此福人间烟火。

三月桃花，古来与女性美、爱情与浪漫相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准备嫁给息国侯的新娘正如盛开的桃花，然而倾国倾城却命运多舛的息夫人一开始差点被蔡侯强占，后来蔡侯游说楚王消灭息国，息夫人被楚文王强占，息侯被俘后在楚国守城门。最终，息夫人趁楚文王外出逃出宫与息侯会面，然后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双双殉情。演员秦岚所扮演的息夫人，身穿先秦风格的直裾，原型参考湖北马山一号楚墓出土的一凤一龙相蟠纹绣紫红绢单衣，整体贵气，同时也暗符其殉情的悲剧结局。

四月花神则采用了芍药，花神是唐代的杨贵妃。有人问为何不是牡丹？其实牡丹花属于芍药科芍药属，所以牡丹也被称为“木芍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象征大唐盛世的杨贵妃由中国歌剧舞剧院首席舞者唐诗逸所扮演，为了便于展示其舞蹈，她身穿改良过的盛唐半臂加齐胸衫裙，头型则参考唐代的单刀半翻髻，其曼妙舞姿体现出真正的盛唐意象，使花、人物与历史情境彼此呼应。

五月石榴花花神，是两千年前凿空西域的张骞。《博物志》上记载：“张骞使西域还……得安石榴、胡桃、蒲桃。”石榴，正是张骞从西域引进中土的水果之一。扮演张骞的演员胡兵，身穿黑色织锦直裾袍，纹样来自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头戴进贤冠，手持旄节。旄节，是汉朝皇帝授予使臣代表皇帝行使分封诸侯或出使外邦等权责的信物，所以才有了后世的“使节”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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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荷花，是中国文化中最具哲学意味的花，而其花神自然就是把对莲花的喜爱写进我们后世人语文课本的周敦颐。〈爱莲说〉中将莲花视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君子。扮演者演员王阳，身穿宋锦圆领袍，纹样来自赵伯沄墓的莲花纹亮地纱袍，头戴交脚幞头，整体简朴素雅，与荷花的形象不谋而合。

七月是蜀葵，花神是明朝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徐渭6岁读书，9岁能文，10岁就已轰动全城，但纵使他才华横溢，但8次落榜，后得胡宗宪赏识成其幕僚，但因被卷入严嵩案而9次自杀未遂，却因错手杀妻遭7年牢狱，后半生潦倒落魄，贫困而终。徐渭曾以黄蜀葵为题，写道：“赭衣一着从摇落，总有丹心托向谁”。蜀葵向阳而生，以蜀葵明志，一片丹心又该托付何人。扮演者演员祖峰，身穿缠枝宝相花纹明代道袍，头戴飘飘巾，演出这位狂生郁郁不得志的一生。

“八月秋风起，桂花香满城”，桂花花神就是那位写下“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中国古代第一女词人——李清照。演员李沁身穿缠枝牡丹桂花纹宋代长褙子和百迭裙，内搭折枝山茶花纹短衫与莲花纹抹胸，十分贴合今人对李清照的想像。

九月是赏菊的时令，花神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演员余皑磊身穿魏晋大袖衫加襦与裙。沉稳从容的姿态，体现出魏晋名士的隐逸与高洁。

十月芙蓉花，在秋日依旧绽放，带有一种柔美与坚韧并存的气质，其花神为北上出塞和亲的王昭君。“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原是出自诗经，主要描写贵族男子驾车迎娶贵族女子的爱情，但用在王昭君身上，却更添一番拜别故土的忧伤。扮演者为演员王楚然，身着织锦曲裾，纹样是出自马王堆汉墓的菱形纹，手抱中阮，发式为改良垂髻，充分展示汉代审美特点，色彩绚丽、端庄大方。王昭君回眸挥指一拨，漫天花瓣随之飘落，可说是当晚的最佳镜头。

十一月为又名“海石榴”的山茶花，花神为唐代诗人白居易。“宿因月桂落，醉为海榴开”，扮演者演员刘学义，身穿唐代圆领袍，头戴幞头并簪花，袖口是连珠神鹿纹，翻领则是连珠翼马纹。

十二月则是“凌波仙子”水仙花，花神为洛神。曹植在〈洛神赋〉中写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以此表现出洛神轻盈的脚步。洛神扮演者为越剧花旦李云霄，也就是今年贺岁档电影《镖人》中的燕子娘。她的头饰原型是北魏的金步摇，服装非复原服饰，但仍体现出汉魏时期的洒脱飘逸。

从这档节目中，我们看到的不只是12种花的绽放，而是千年传承的文化图谱，更看到如今重新归来的中华民族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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