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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

1星期前
数日前,邻居安娣忧心忡忡跟我说,对面邻居的猫闯进她的家,给她一个大惊吓。 那天早晨,她的女儿仍未醒来,她走到客厅,就见到那只猫端坐在客厅,望她。猫随意走动,还到她的浴室晃。 原本对面邻居只是养狗,最近突然多了猫,怪不得门花上挂满了假花草,看似装饰,其实是阻挡猫出门。狗不会钻出去,但猫会。 前阵子开始,e爸在临睡前,把鞋子都摆进来,或者置放在鞋架高处,就是怕被猫触碰,不管是哪里来的猫。 公寓楼下的猫越来越多了。从十几年前唯一的白猫,到现在的玳瑁猫、虎纹猫、三花猫、灰猫,凡我见过的猫都在楼下出没。它们个个对人毫无抗拒,随君任撸,毛发润泽丰密,有几只时常挂着大肚,可以看到小猫清晰的轮廓。 儿子小e每天下楼,第一件事就是找猫。无论多幽暗的角落,他都能找到猫。猫们好像都认识了他,以前,猫一见到他,马上就感应到灾难降临,慌忙逃窜。那时,小e对动物不怎么友好,总是以大欺小:向它们掷石子、吼叫,用树枝戳它们,甚至踢它们。 其实e对小动物很是喜欢,只是笨拙而无知的他,不知道如何开启人和动物的关系之门。经过妈妈我几次的训斥,并用同理心的说法引导他换位思考,他才渐渐领悟到猫和我们一样是会痛、会呼吸的血肉之躯,于是洗心革面,重新做猫的朋友。e告诉我:“现在我叫两声喵喵,至少都会有两只猫出来见我。” 尽管e多喜欢猫,我都一再提醒他不能和猫太亲近,毕竟人猫有别。一个邻居男孩也喜欢猫,常和猫玩在一块儿,结果猫蚤叮到双腿伤痕累累,布满鲜红的子弹孔,必须到诊所治疗。 于是,e看猫,只敢保持一两呎的距离。他当然也怕猫会一个不经意抓伤他,对猫是既喜欢又怕受伤害。现在,猫看到他,不再远远躲去,倒是对他爱理不理的,慵懒躺在草地享受日光浴,冷眼看这小屁孩为之着迷。 e有一架简单的照相机,一直不知道该拍什么。如今,猫成了他捕捉镜头的对象。可是,天时地利是可遇不可求。有时猫钻在车底乘凉,怎么叫也不出来;有时猫逍遥自在地躺在一角睡大觉,e却没带照相机出门。 当我们公寓的猫是挺幸福的,不愁吃,也不愁没人撸;误入电梯上错层,只要喵喵几声,就会有人受不了痴缠,开门替它按电梯按钮,让猫下楼。本来公寓就不应养宠物,但对猫却特别宽容,这也可能是公寓的猫都不惹麻烦(当然人也不招惹它们),也不随地设地雷,走过不留痕迹,潇洒利落。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不知谁安置了宠物的餐碗,长期备好猫粮、清水,好像路边的拿督公神龛,大家仿佛都可祈得一个出入平安,风调雨顺。 我并不反对公寓楼下有猫,这必然有我所求,希望猫们可以抓老鼠。曾有一段很长的时期,我们被鼠患折腾得苦不堪言。老鼠不仅躲在我们的汽车引擎里,还在里头拉屎,粪便甚至阻塞冷气过滤网,只好花钱请人清理。此后,每天早晨出门前,都要检查鼠迹,并进行一番清理,耗时耗力。 直到有一天,引擎盖一开,发现引擎上贴附了一团不知为何的异物,干扁、畸形,难以名状。而那此后,老鼠不再出没。经推测,那可能是老鼠被引擎烫溶的尸体。 猫不会变成狮子 e想养猫,还想养兔子,天天幻想若我们家养宠物,该给它怎样的笼子,什么时候要放出来,不能节育而且要多生,能生多少是多少。当我问及,如果宠物死了,怎么办?e就哑然无声。无论如何,我们家的卫生部长e爸是不可能批准的,他总说人兽殊途,连鱼都不行,尤其他觉得生物皆有自己的自由,不应困锁它们。 不仅如此,e爸厌猫,缘自他还是个弱小的孩子时,后巷的流浪猫常对他呲牙咧嘴,面目邪恶,在他心底留下烙印,烙得很深,到老都记得。 e喜欢猫,他就在我的电子阅读器下载了《猫的多元宇宙》(The Cat’s Meow by Jonathan B. Losos),那是一部关于猫的千年演化史。e还没看,我倒是看完了,因为猫奴作者把这本科普书写得很有趣,并解答了我多年的疑惑:如果猫能长到像狗那么大,它会不会像老虎或狮子那样把主人吃掉?答案是不会,因为家猫经过驯化,已学会与人相处。 因此,猫是猫,它们不会变成狮子或老虎。 我仍庆幸孩子爱动物,一个人有善,心中必然有爱,要培养善,就不要阻止他去爱。 话说回来,关于邻居安娣的猫闯民宅问题,如今不知如何了。猫是一个问题,邻居关系又是另一个问题。在公寓养宠物,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这时候该包容他人所爱,还是坚守自己的原则?我也不懂了。
3星期前
2月前
这是与自闭症儿子在人间游历的第九年,他转眼抽长成一个准少年的模样,因为长得极帅,因此看起来只像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小王子,带点贵气和桀骜不驯的固执,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他这个小王子的身躯里住着一个老灵魂。偶尔体现在他细心照料一堆细细碎碎的绿浮萍上;在我回老家的夜晚邀请爸爸到阳台,举啤酒和鲜奶“对月当歌,人生几何”时;或与电视上的Boney M.舞者Bobby Farrell酣畅淋漓表演一场的张力现场。 从幼年期起始,他就喜欢吃一般小孩不吃的食物,例如葡萄干、蔓越莓干、酸梅、麦片;爱吃各种老一辈人喜欢的糕饼——老婆饼、加央角、豆沙饼、椰挞甚至五仁月饼;周末喜欢我们给他买点娘惹糕或者让我给他煎个“面粉糕”——我这个80后的童年美味;病假在家的时候,午餐会要求到酒楼吃个叉烧包、糯米鸡和蛋挞,跟我们一起坐在闹哄哄的酒楼里,边“叹茶”边大啖“一盅两件”。自闭儿最怕嘈杂环境,然而他身处熙来攘往的酒楼,却怡然自得,“噪音不耐症”从不在此发作。 这个“老”小王子,每回坐到饭桌上开始用餐,其中一只脚必定忍不住要翘到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用餐。这个姿势,我们称“阿伯翘”,每次看见他晃动的膝盖和手肘,我就不由遥想童年祭祖后,那些围桌而坐,边用餐边高谈阔论的家族叔伯们口沫横飞的神态、摇曳不止的四肢,带着市井之气还有浓烈的古早味,着实经典。 我第一次认知到他骨子里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特质,大概是他五六岁的时候。因为在公园看见了大哥哥攀猴架的行云流水,或许短暂克服地心引力,离开地球表面的自由让其心生向往,而开始立志要攻克那排铁架子。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尝试,隔三差五要求到公园挑战攀猴架,直到数周后,他终于咬牙切齿如猿猴矫健回荡于猴架两头,我打从心底对他起了钦佩之心,毕竟成年人如我也不一定具备这种“苦己心智,牢己体肤”的决心。当他收获一身“古天乐肤色”,配上双臂强而有力的肌肉之后,变得愈加雄壮和阳光。有一回他帮我提着两大瓶牛奶走入电梯时,有位母亲惊叹地告诉身形纤细的儿子——“少玩点手机,看看这位弟弟双臂的肌肉”。而我这位有点虚荣心的老母亲于是老怀安慰,这顽猴儿子终于也有胜过同龄人的时候。 自闭症小孩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闪避的眼神、刻板的行为、对嘈杂声的低容忍度,甚至也无法忍受装满人的狭窄空间。每当准备进入满载的电梯,我总是全身戒备,害怕顽童的情绪暴走引来侧目——对于电梯门打开后的落荒而逃,我可说是身经百战。有一阵子他因为脚踝动了手术,包着厚厚的纱布,于是每回乘搭电梯都会引来一些乘客的热切关心——为这个高颜值小孩所受的伤感到揪心。于是在一个又是大批邻居在公寓大堂等待电梯的傍晚,其中一位邻居又开始释放出同情的信号后,他坚定地提出要由楼梯返家,于是我这个能开车就绝不会走路的老妈子决定“舍命陪君子”,在邻居诧异的眼神中走向楼梯口。而他就真的带着伤,一级一级走了十多楼回家,在后头等着他放弃的我,又一次怀疑这小祖宗其实是个老祖宗。 2022年一部深深打动我的韩剧《非常律师禹英禑》面世,这部剧的主角禹英禑,是一位非常迷恋鲸鱼的自闭症女孩,她在剧中曾提到一只“52赫兹的鲸鱼”,因为发出的声音频率远高于其他鲸类而无法被同类感知它的社交信号,只能长期孤独地穿行于太平洋海域;也提到过“混入白鲸群的一角鲸”的故事,一角鲸尽管外貌和习性不同,仍能独自在一群白鲸中存活。我借由此二种鲸鱼之意象,联想我们家这位顽童的世界,他没有天花乱坠的表达能力,也没有与同龄人共同的趣向和爱好,即使与其他的自闭症儿童在一块时也经常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看着是在一个群体里,实际上他们每一个都在宇宙间孑然一身。就像怀抱着那朵玫瑰花的小王子,凄美地、孤独地生活在B-612星球上,“孤芳自赏”。 他活在自己的星球 他和禹英禑,和其他自闭症孩子一样,有自己深切迷恋的东西,他近年非常迷恋黑胶唱片,也着迷于卡带和镭射光碟,在他独来独往的世界里,他常常沉浸于Elvis Presley、Cliff Richard、Lobo、Boney M.、披头四等人的音乐。昨日如一般家庭的傍晚,我在厨房的锅碗瓢盆中烧起一股人间烟火气,儿子站在外头的卡带机前,听着Can I Call You Rose,来自美国Thee Sacred Souls乐团演绎的这股Oldies风,带着怀旧的“时光”主题,温柔而轻盈,再配上卡带机的沙沙杂质音。我不由失笑,这孩子莫不真是上一代轮回而来的老灵魂?这时候要配上《功夫足球》的经典对白:大师兄回来了!
2月前
我在奶奶家住到4岁。 奶奶家前面大概50公尺处,是一条极小的沟渠。沟渠长年流水潺潺,我和妹妹喜欢头并着头看里头滑溜、浑身黑不溜秋的蝌蚪。那时我们都以为那是泥鳅,半点也没把它们和绿色、满身疙瘩的青蛙联想在一块儿。左边则是另一条非常宽而深的沟渠,家里的大人不让我们过去玩,怕我们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 当时的泥路都会铺上一个个又大又方的石板,我们小孩儿在上面走的时候,就逐个格子跳啊跳的,有时候不穿鞋,让脚板尽情享受石板传来的凉意。石板铺到小沟渠就戛然而止,再前面一点是零星几棵椰树,还有我的最爱——孟加里树。 孟加里树一年到头都长着绿色的孟加里果,到它稍微转为褐色,便可以伸手摘下来送进口吃,连皮也不用剥。味道是酸酸甜甜的,只是个头实在太小,比玻璃弹珠还要小一半。不想吃的时候,我和几个堂弟妹们照样会摘一大把,拿回家放在大伯为堂弟亲手制的木枪的枪匣子上,再用橡皮圈用力扣在扳机上,就开始玩打仗了。别看果子小,打在身上可是雪雪的痛。由于父亲只有两个女儿,我们两个就只能对堂弟的木枪干瞪眼,或是四处逃窜,免得被子弹打中。 孟加里树旁边是一间茅房,供大人方便。我们小小孩儿用的是痰盂,每次拉屎过后,就由大人提着痰盂倒到大沟渠里去。那大沟渠里,除了满布我们的粪便,还有一大堆厕纸和尿片,肮脏得不得了,只有家里的老狗Lucky一直对沟渠饶有兴趣,时常看它在上面徘徊,想尽办法要爬下去。 我从没想过,这些果树和沟渠都会在一夕之间消失不见。 整个客厅都成了河 一个夜里,我睡得特别酣,早上是给吆喝声吵醒的。我睁开迷糊的眼睛,掀开门帘往外望。天啊!整个客厅都成了河!我愣愣地站在房间的三夹板地板上,看着爸妈、叔嫂、姑姑们一个个弯着腰,使劲地用红色的水桶舀起客厅黄澄澄的水,再用力抛向大门外。 那浑浊得像咖哩面一样的水,禁不起众人的搅和,正在不由自主地翻滚。这边厢,大人们在拼死拼活地想把脏水给尽数淘出去,那边厢,汹涌的雨水却一波接一波地伴着黄泥土跨过门槛呼啸而来。 在这个乱局,我那瘦削的公公,却拿起了藤制的椅子,好整以暇点燃了烟斗,坐在房内乐呵呵地看热闹。 接下来,可怕的一幕令我终身难忘。 “有大便!”随着不知哪个姑姑的尖叫,一坨坨溃不成军的粪便摇摇摆摆地荡了进来……门外,孟加里树和椰树都在和发怒的狂风奋力作战,小沟渠、大沟渠,甚至是石板路都已经消失不见。“我的泥鳅呢?”我这会儿倒是担心起小沟渠那些总是对着我摇尾巴的“泥鳅”了。 突然,我瞅见滚滚黄水下仿佛有什么在蠕动,心下不由一喜,难道是那几只摇晃着黑色小尾巴的家伙来找我?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泥鳅,那一条条白色、一样带着小尾巴在恶心地蠕动着的怪物,是平时在茅房里头发出阵阵嗡嗡闷哼的蛆! 如今看即时新闻报导何处发生水灾时,这些画面总不期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只是,当时呵呵笑着,嘴上叼着一根烟斗看父亲和叔叔们奋力作战的公公早已长眠黄土,家家户户也早已用抽水马桶取代旧式茅房了。然而,大人们拿着水桶徒劳无功地要把黄滚滚的泥水赶出家门的画面,还有公公一口接一口喷出烟雾,即使大水来袭也毫不动摇的样子,在我脑里却是一天比一天清晰。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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