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宜／我们不只吃饭，还低频共振

一次在斋戒月期间，我与马来西亚华人朋友在餐厅享用午餐，外场服务人员是穆斯林，当菜色送上桌时，朋友欠身向对方致意，说：“抱歉，我们在你禁食期间吃东西。”服务人员客气地回：“没关系，我们已经习惯了……

日前在参加一场活动中，听到台湾九歌年度散文得奖者主凌拂的一席话，她提到大象利用低频进行长距离沟通，靠脚底发送与接收讯息，虽然频率低到连人类都感觉不到，然而庞大的大象却靠此交流，一如文学低调，却能让遥远两端的人们，因为文字在内心获得同频共振。

餐桌之间的低频共振

我发现在马来西亚在餐桌上，族群间虽然可能是遥远的邻桌，但如同大象的脚底，把善意以低频传送回荡，产生暖心的共振。

一次在斋戒月期间，我与马来西亚华人朋友在餐厅享用午餐，外场服务人员是穆斯林，当菜色送上桌时，朋友欠身向对方致意，说：“抱歉，我们在你禁食期间吃东西。”服务人员客气地回：“没关系，我们已经习惯了，请慢用。”

我待过餐饮业，通常员工会在上工前吃员工餐，又忙又累，若又饥肠辘辘的话，就太不人道了。因此想像自己如穆斯林空腹整天，要经手处理美味的食物，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大啖美食，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不受斋戒月所限的华人或印度人会低调用餐，即使用餐也不会大鱼大肉，这是基本礼貌与同理心。

另一次，晚间吃开斋饭，我跟马来西亚华人朋友已经抵达餐厅也点好了餐，朋友交代店家：“等开斋时间点到，再送餐点。”等待的空档，它桌的穆斯林不作声地向我们传来友善的眼神，仿佛透露着感激：“谢谢你们，为了我们而愿意同步开动。”为什么穆斯林会如此联想呢？因为我跟朋友是华人女性面孔也没戴头巾，由此可推断，我们推迟用餐，纯粹是善意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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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我在古晋跟一群穆斯林、华人朋友同步吃开斋饭，因为各地日落时间皆不同，便以宗教局的广播为准，那种上百人在餐桌上的大菜前静默，然后再同步开动的仪式，身在其中，真有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感动。

茶室里的无声礼仪

我发现华巫裔共食也有礼仪，我的古晋华人朋友说：“基于尊重穆斯林，不会混用餐具，避免造成污染。吃过哥罗面等有猪肉食物的筷子，不会用来吃爪哇面（Mee Jawa）等清真食物。有时还会先吃完清真食物，再去点华人食物。”

不只是猪肉，有时华人食物不见得看得到猪肉（但会有猪油），吃过华人食物的餐具，就自律地不要再碰清真食物的餐具为佳。而我以马来人的视角来看，愿意跟华人在充满“违禁品”的环境里用餐，也要有一定的包容才行。

这是透过一天一天、一次一次攒起的尊重与信任，在茶室里，大家看似与邻桌的人没有交谈与交流，然而那善意的低频，你来我往，在彼此间美好地流动。

如此默契并非明文规范，而是约定俗成，如果要到政府明定：“茶室里华人的餐具，不可碰触到清真餐具，违者受罚。”那就是“应该”，而非“愿意”了，只有自发性的愿意，才能可长可久也才是真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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