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作非文】滚烫的盆菜/胡骁萍


如果说,美食能盛装情感、唤醒时光,那我想把我的“拿手好菜”,变成农历新年特定的仪式,让我的心意在岁岁年年里,慢慢酿成家的味道。
我所谓的“拿手好菜”,是盆菜。那是一种聚宝盆似的杂烩。各种珍馐海味挤在同一个盆里,丰盛热闹,也图个盆满钵满、丰衣足食、阖家团圆的好意头。不过,当年我第一次动念自己做盆菜时,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嘴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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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年,我买了现成的盆菜,价格不低,料却很少,肉比海鲜、海味多,吃到后来有点腻,而且还有一家人都不爱吃的鸭肉,最后谁都不想认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盆菜,好像也没什么神秘的技术含量,不如明年我自己来做!于是,隔年开始,我真的走进菜市场,亲手做一盆属于我们家的盆菜。
盆菜讲究层次,耐煮的垫底,易熟的在上,“上珍下蔬”。白萝卜、大白菜、枝竹吸饱汤汁,花菇、烧肉、烧鸡、鲍鱼、大虾、发菜等层层往上铺叠。但我为求“色”香味俱全,喜欢把西兰花、花菇,还有虾、鲍鱼、花胶、蚝豉、元贝,摆在最上层。红绿交错,金褐相映。锅盖一开,热气升腾,先是颜色迎人,再是鲜香扑鼻。年味,跟着冒了出来。
听说盆菜里的食材,各自也有吉祥寓意。发菜是发财,蚝豉是好事,鲍鱼是包罗万有,年年有余,名字一个比一个圆满。但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选择按家人的喜好来,不爱吃的就省略,甚至还加豆腐、午餐肉。说到底,一盆年菜如果没人动筷,再吉利也没意思,还是看着大家大快朵颐来得实在。
对我来说,自制盆菜不只是做一道菜,更像一个借口。 趁着过年,把爸爸、姑姑们,还有弟弟一家四口都请到家里来。三代人围桌而坐,小孩吃着早为他们点好的外卖;大人的筷子在盆里各取所爱,边吃边聊,欢声笑语比汤更暖。而我想留下的,不过就是这样的时刻。
年夜饭不一定非在除夕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的除夕,不是热烈喧闹的。妈妈在世时,我们家也不会特别张罗丰盛的年夜饭。因为家里守着年末祭祖的传统,爸爸会煲汤和炒鱿鱼丝沙葛,再从菜市场买三牲和其他菜肴。没有火锅,也没有特别的大鱼大肉。可一到晚饭时间,妈妈一定会把我们叫齐,大家围着早上祭祖的那几道家常菜,吃团圆饭。
以前总觉得,那样的团圆饭再普通不过,也没有别人家热闹。后来离乡背井才发现,留在脑海里的,是那些细小的瞬间。妈妈温柔地问“要吃饭了吗?”还有爸爸在厨房忙碌,锅铲碰着铁锅,砧板一下一下地响。这些声音,如今都安静了。
原来,属于我们家的团圆饭,虽然很普通,却很踏实,只是当时真的不懂。
在吉隆坡工作的那些年,并不是每年都能回乡过年。有几年除夕夜还得值班报新闻,只能赶在短短的晚饭时间,和并肩作战的同事匆匆“过年”。再后来出嫁,成了别人的一家人。除夕夜的饭桌,也分成了好几张。
如今回想,当年做盆菜只不过贪个划算,没想到这一做,便是一年接着一年。我想,这就是把小事累积成意义吧,不为复刻传统,只是找个理由,让一家大小,再一次围着同一张桌子,一起吃饭。不一定非得除夕夜,只要人齐了,就是年夜饭。
有些事情看似每年都一样,却一年比一年更重要。希望这些热着的时刻,像端上桌的一锅热菜,留下被时间筛选过的美好。今年新年,除了盆菜,我想为已经慢慢长大的小侄儿侄女,准备一锅他们偏爱的小火锅,让餐桌上,也有专属于他们的温度。
无论小火锅还是大盆菜,都希望这一顿饭,能把“过年”轻轻记住,让这些热腾腾的记忆,陪小朋友一点点长大,陪家里的长辈慢慢走过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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