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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

2月前
到深圳旅行,兼陪着孩子去参加比赛,你说孰轻孰重,其实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去体会不一样的民情,去感受不一样的文化。然后一起分享,一起讨论,这样的欢乐时光,足矣。 走进一家商场,寻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美食。在来这里之前就上网搜索,深圳有什么值得吃的美食,其中一道菜就是猪肚鸡。什么是猪肚鸡?菜肴的材料就在菜名里,就是猪肚和鸡一起熬出来的汤。说来也巧,儿子说要上个厕所,我便在厕所外面等他,回过头,墙上的广告就是那一家网上说的猪肚鸡。广告标语还写了一段特别感动我的话:“小时候家里有汤,长大后汤里有家”。简简单单的14个字,勾起了我非它不吃的欲望。 七拐八弯地找到了那家餐馆,门口排队的人潮像是搬运食物的蝼蚁,我们沿着队伍走出了商场,又走进了商场。那天傍晚还下着绵绵的细雨,排着队的人却没有抱怨。我们拿着号码牌,服务员说要等3个号码,但这是6人座的,其他4人座、8人座的有多少个牌子就不得而知了。 孩子们饿了,看着这个无尽头的队伍,不知等到之时会是什么光景,这一天我们只好另觅新食,将就地吃了还不错的猪脚饭。那里有免费的腌菜,随意添加的白饭。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起劲,吃得开心。你还别说,这随意的猪脚饭还真吃出了惊喜。 第二天早上,我们兵分两路,妻子去机场接我的岳父母,儿子去参加比赛,我和女儿还有同行的叔叔及他女儿4人去景点。说好了,晚餐时间,叔叔和他女儿二人先去餐馆排队拿个号码,我们则去接比赛结束的儿子再前往餐馆,这样就不用等待太长的时间。 到了餐馆,经过了服务员的介绍,弄清楚了菜单才明白,这里的猪肚鸡吃的是火锅,以猪肚鸡汤做汤底,再按照个人喜欢去添加菜品。我们点了餐,服务员便熟练地端来铁锅,和一个沙漏,等汤开了,再把生鸡肉倒进锅里,把沙漏翻了一下;还说等沙漏漏完,鸡也就熟了,便可以享用。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一句“汤里有家”的期待,是不会从这一锅汤里得到的。因为,我小时候的鸡汤是经过几个小时炖煮的猪肚鸡,和眼前这个一个沙漏6分钟煮熟的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没有任何的悬念,当我喝了第一口汤,吃了第一块鸡肉,我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那一锅汤寡淡无味,那一块肉就是开水烫白肉,甚至连一碟酱油都没有。我们勉为其难地,把眼前的火锅当成了减脂餐进食,一桌人就这样随意地吃完了那一餐。大家客气地说还不错,但是我心里对自己说了“真难吃。” 那一天晚上,我在酒店的床上回想记忆中的猪肚鸡——把新鲜的猪肚清洗干净,用姜葱水汆烫一遍,再多洗一遍;尽可能保持猪肚的完整。再来一只甘榜鸡,同样清洗之后用葱姜水汆烫一遍,也是保持鸡的完整,备用。之后先用干锅把胡椒炒一炒,加入姜片、开水,把猪肚先煮上一个小时,再把鸡放进锅里,用小火慢炖一个小时。有材料并且喜欢的可以加一点鱼鳔,一起炖好后放凉,等到要喝之前再把猪肚拿出来切片,放回锅中,开火把它烧开。调味不用多,加点盐巴就很好。这个时候的鸡肉软烂入味,猪肚嫩滑可口。那个汤汁入口鲜香,滑入肠胃,温暖人心。根本就是人间极品。 自己的家才最重要 什么时候会喝到这一锅汤呢?就是每年的年夜饭上,姨妈辛辛苦苦地劳心费神的杰作。在满是美味佳肴的团圆饭桌上,这锅汤其实一点都不起眼,但是当守夜到凌晨肚子饿的时候,弄热这锅汤,喝下一口的那种温暖,却又是让人回味无穷的美味。这才是小时“家里有汤”最真实的写照。 长大后,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机会喝到家里的汤了,反而是有了自己的家,开始给家人熬汤。现在很方便,有很多的预制汤,但我偶尔还是会给自己一个机会,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去好好熬一锅汤。也不是为了展示我有多好的厨艺,就是想要找回一点点小时候的味道,也想让家里的人尝一下属于这个家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长大了舌苔变得迟钝,不管我怎么熬,外面的汤水怎么喝,我都找不到“汤里有家”的那种味道。长大后家里的汤,也许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永远也没有办法回去。长大后家里的汤,也许只能在自己的汗水里尝到那一点点的苦涩滋味。长大后家里的汤,是我为了心爱的家亲手熬制的味道,是我对家人的爱,当然无法和当初父母给我的爱比较。想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再也尝不到那种味道了。 我并没有执著于要找回那个味道。我知道那不可能,只是偶然看到了广告的标题,幼稚地相信了奇迹,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天真无知。失落、失望都是因为自己有所期待,过了也就好了。 现在长大了,甚至可以说开始慢慢变老了,外面的汤里有没有家,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有我的家,我可以为了我的家,熬上一锅色香味美的好汤。
3月前
5月前
父亲是一个很重视传统习俗的人,因此,特别讲究年三十晚(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过个团圆年。父亲说:“年三十晚前一定要赶回家,吃上这顿饭。有钱没钱,也要回家过年!”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们一家四口的团圆饭,就变成了三人团圆饭,这也注定往后的团圆饭永远都不齐人。虽然,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多年,可是每次吃团圆饭,或是其他家庭聚餐,我们都会为父亲留个位子。 新年,最幸福的就是一家团圆。但,每次看着空着的座位,却让我觉得每一年的新年都充满着遗憾! 直到今天,我看到《活力副刊》的新年征文,让我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个“马年愿望”,那就是我想骑着北欧神话中奥丁(Odin)的坐骑斯雷普尼尔(Sleipnir),去寻找我的父亲。斯雷普尼尔是一匹八足神马,能穿越九界。它的八条腿犹如横越时空的门户,开启了通往神界、人间和冥界的通道。 我的父亲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就如徐志摩〈再别康桥〉的那句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还和我们一起享用晚餐,聊家常。没想到,隔天早上醒来,父亲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道别、没有任何遗言,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这样匆匆忙忙的把你送走了。心里除了满满的遗憾,更多的是心痛。 梦里还能抱抱你 我常在想,或许真的要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才能与父亲团聚。可是,应该还要等很长的一段时间,因为,现在的我才三十多岁。所以,真的很期待有奇迹的出现。期待这个马年,传说中的斯雷普尼尔会出现在我家,带我穿梭九界,去寻找我的父亲。 还记得,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温室小花。如今,我已经能在厨房里独当一面了。我想带着我的拿手好菜,和父亲在除夕夜里一起享用团圆饭。 我经常在梦里见到父亲,所以,真的很希望能梦想成真,因为我真的很想抱抱他,跟他说说话,感受那久违的父爱。 每一年的农历新年,我都会在想远方的父亲在做着什么?是不是和那边的朋友一起庆祝农历新年呢?那边有没有父亲最爱吃的一道年菜——烧肉炒蒜苗呢? 以前,每一年的新年,父亲都是和我们一家人一起过的。所以,真的不想让他独自一个人在那边过一个孤单、寂寞和冷的新年。希望斯雷普尼尔真的能把我带到父亲身边,让我有机会与他在农历新年里团聚。
5月前
5月前
5月前
如果说,美食能盛装情感、唤醒时光,那我想把我的“拿手好菜”,变成农历新年特定的仪式,让我的心意在岁岁年年里,慢慢酿成家的味道。 我所谓的“拿手好菜”,是盆菜。那是一种聚宝盆似的杂烩。各种珍馐海味挤在同一个盆里,丰盛热闹,也图个盆满钵满、丰衣足食、阖家团圆的好意头。不过,当年我第一次动念自己做盆菜时,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嘴馋罢了。 记得有一年,我买了现成的盆菜,价格不低,料却很少,肉比海鲜、海味多,吃到后来有点腻,而且还有一家人都不爱吃的鸭肉,最后谁都不想认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盆菜,好像也没什么神秘的技术含量,不如明年我自己来做!于是,隔年开始,我真的走进菜市场,亲手做一盆属于我们家的盆菜。 盆菜讲究层次,耐煮的垫底,易熟的在上,“上珍下蔬”。白萝卜、大白菜、枝竹吸饱汤汁,花菇、烧肉、烧鸡、鲍鱼、大虾、发菜等层层往上铺叠。但我为求“色”香味俱全,喜欢把西兰花、花菇,还有虾、鲍鱼、花胶、蚝豉、元贝,摆在最上层。红绿交错,金褐相映。锅盖一开,热气升腾,先是颜色迎人,再是鲜香扑鼻。年味,跟着冒了出来。 听说盆菜里的食材,各自也有吉祥寓意。发菜是发财,蚝豉是好事,鲍鱼是包罗万有,年年有余,名字一个比一个圆满。但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选择按家人的喜好来,不爱吃的就省略,甚至还加豆腐、午餐肉。说到底,一盆年菜如果没人动筷,再吉利也没意思,还是看着大家大快朵颐来得实在。 对我来说,自制盆菜不只是做一道菜,更像一个借口。 趁着过年,把爸爸、姑姑们,还有弟弟一家四口都请到家里来。三代人围桌而坐,小孩吃着早为他们点好的外卖;大人的筷子在盆里各取所爱,边吃边聊,欢声笑语比汤更暖。而我想留下的,不过就是这样的时刻。 年夜饭不一定非在除夕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的除夕,不是热烈喧闹的。妈妈在世时,我们家也不会特别张罗丰盛的年夜饭。因为家里守着年末祭祖的传统,爸爸会煲汤和炒鱿鱼丝沙葛,再从菜市场买三牲和其他菜肴。没有火锅,也没有特别的大鱼大肉。可一到晚饭时间,妈妈一定会把我们叫齐,大家围着早上祭祖的那几道家常菜,吃团圆饭。 以前总觉得,那样的团圆饭再普通不过,也没有别人家热闹。后来离乡背井才发现,留在脑海里的,是那些细小的瞬间。妈妈温柔地问“要吃饭了吗?”还有爸爸在厨房忙碌,锅铲碰着铁锅,砧板一下一下地响。这些声音,如今都安静了。 原来,属于我们家的团圆饭,虽然很普通,却很踏实,只是当时真的不懂。 在吉隆坡工作的那些年,并不是每年都能回乡过年。有几年除夕夜还得值班报新闻,只能赶在短短的晚饭时间,和并肩作战的同事匆匆“过年”。再后来出嫁,成了别人的一家人。除夕夜的饭桌,也分成了好几张。 如今回想,当年做盆菜只不过贪个划算,没想到这一做,便是一年接着一年。我想,这就是把小事累积成意义吧,不为复刻传统,只是找个理由,让一家大小,再一次围着同一张桌子,一起吃饭。不一定非得除夕夜,只要人齐了,就是年夜饭。 有些事情看似每年都一样,却一年比一年更重要。希望这些热着的时刻,像端上桌的一锅热菜,留下被时间筛选过的美好。今年新年,除了盆菜,我想为已经慢慢长大的小侄儿侄女,准备一锅他们偏爱的小火锅,让餐桌上,也有专属于他们的温度。 无论小火锅还是大盆菜,都希望这一顿饭,能把“过年”轻轻记住,让这些热腾腾的记忆,陪小朋友一点点长大,陪家里的长辈慢慢走过年华。
5月前
5月前
因为妈妈的生意,我们家总是忙至除夕凌晨,送货到大姨巴刹的摊位后,才能开始岁末整备。这时主妇们已在人声鼎沸的巴刹为丰盛的年夜饭全力争抢,力求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才能安心过年。人群外,睡眼惺忪的年轻男女排排站充当阿婆阿母的临时帮手。只见妈妈忙了一夜却毫不手软,左手一抓,右手交钱,很快便拎着大大的塑料袋杀出重围。袋子塞得鼓鼓的,不时看见青菜探出头。 妈妈从巴刹凯旋之际,派报员来了。爸爸多买一份报纸打算假日打发时间。天空开始湛蓝,微弱的光照遍布全屋。爸爸翻阅报纸时,妈妈、哥哥、姐姐也从战场归来,后车厢满满装着食材的塑料袋和早餐。 餐后我们打扫房间,妈妈准备拜神。大炒锅里熟透的白斩鸡、大姨家的卤鸭,连同刚买的烧肉放入红色双喜大铁盘,鸡头和翅膀点红妆点喜气。三牲摆在地主位中央,橘子、年糕和潮州乌粿围绕在侧;屋外天公炉以同款糕品及一对红烛以表隆重。供桌上的年糕是希望神明吃了回天宫述职时多美言几句。象征发财好运的发糕则留着晚上祭拜。一切准备就绪,爸爸作为一家之主点燃3支清香,感谢神明一年功德。这天香火、烛火气息特别浓,仿佛神明也在除旧迎新。 祭拜结束,妈妈便进入战斗模式;扫、收、洗、藏,直至消除连日经营的痕迹,换回亮堂整齐的客厨。忙碌之间妈妈也会准备午饭,饭锅飘出的米香是中场休息的信号。固定菜单是白饭配上祭祀的鸡鸭,还有生菜煮鸡汤。不管过了多少年,总觉得必须端出这份菜单才像除夕。饱腹之后是重头戏——洗地。云石地砖不管晴雨踩着都十分凉爽,缺点就是容易藏污纳垢。在除夕给这样的地板来个大清洗是我们家的传统。 把爸爸和沙发一同请到屋外后,妈妈会用高浓度的洗地清洁液加水拖湿地板。当地砖被清洁液覆盖,在场的每人将分配到软薄的丝瓜布,然后开始蹲跪在地刷洗。想夺回白皙透亮的地砖,刷个两三遍是最基本的。刷洗至污水呈灰黑色后,妈妈会再打一桶清水来稀释污迹,抹干,工序才完成。 最后,由我和姐姐布置家居为大扫除收尾。当我们争论吊饰如何垂挂时,妈妈马不停蹄开始准备年夜饭。小时候的除夕夜,爸爸不是每年都能碰上休息日,所以年夜饭多是剩下的鸡鸭与烧肉。直到他于除夕了换班,家里才有团圆火锅的传统。当时用的是爸爸二手买来的碳炉火锅。炭炉适合温火慢炖,因此用作火锅汆烫时,对于性子急的一家,尤其爸爸,总觉得时间被蹉跎掉了。因而印象中的除夕火锅,不是妈妈准备的食材,还是何时餐桌上开始出现的昂贵鲍贝;也不是避免炭火灰乱溅,而选择一家六口挤在全屋最闷热、不通风的中厅喝着滚热的汤头,得等妈妈以冰冷的罐头水果解救大家烫麻的舌头……最深刻的是,爸妈不停来回厨房,用煤气炉烧热火炭填充火锅的身影。 随后我们接下洗碗的功课,妈妈则去处理白果。白果处理起来非常繁琐,必须敲开外壳取出裹着褐色薄膜的果仁,再剖开去掉当中的白果芯,以避免散发苦味和毒素。儿时不明白为何妈妈挑白果芯时总打瞌睡,长大后才了解身体疲惫加上重复动作会使劳累翻倍。 白果仁加水煮滚一次脱膜洗净后,需换水煮至果肉变软,最后洒下一把白糖,让大火煮到水分收干。白果烹煮后口感软中有嚼劲,味道甜而不腻。白果和白木耳、龙眼煮成糖水,象征着金(白果)、银(白木耳)、铜(龙眼),与发菜(传统称为乌金)、冬粉(银)、香菇(铜)组成供桌上的干、甜贡碗。 十二点后不能碰刀 准备好一切贡品,妈妈又回到厨房。妈妈传承了外公家规,初一吃了潮州的传统斋菜才能吃肉。斋菜用料简单,只以发菜、冬粉、香菇加上炸腐竹及包菜煮汤或炒菜,并以腐乳调味。遵照12点后不碰刀的习俗,妈妈只能除夕晚切好菜,方便隔天工作。客厅里,我们正打开所有荤食年饼品尝,否则一到12点就只能等到明天早餐后了!妈妈忙完也会加入我们。洗澡后,妈妈进房间,关起房门,坐在睡床倚靠窗边的一角;门外,我们听着窸簌的声音安静等候。直到房门开启,妈妈才仪式感满满地派发压岁钱,并附赠新年祝语,近年也会给已退休的爸爸红包,祝他乖乖听话。 等电视倒数,五、四、三、二、一!鞭炮声响起,爸爸插起头炷香,我们也随之上香祈愿。妈妈每半小时添新香两次后,以化神纸结束开年祈福。深夜,妈妈会留下屋外与客厅的日光灯,回到床上躺下,她长长的任务清单才终于全部结束。 现在妈妈不用变成超人打点大小事务,因为孩子学会了分担。除夕前几周将白果处理好冷冻,当晚直接煮成糖水就行。我们花钱买了家用清扫机器,助洗地一臂之力。团圆饭也改吃盆菜,新年围炉往后推,时间更充裕,避免大家筋疲力尽。 我们家的除夕,平淡无奇,年年如此,但也许这就是该记录下来的意义。所有人、事、物依旧,看似守旧,实在传承。
6月前
儿时的除夕夜,家里总是挤满了人。 铁门开开关关,鞋子一双叠着一双,客厅里坐着许久未见的表堂兄弟姐妹,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与糖果的甜味。只要奶奶在,家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起来,大家自然地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说笑声此起彼落。 大人们聊的话题总是相似——股票涨跌、工作的得失、谁家孩子又考得不错。那些话语在我耳边流过,却很少留下痕迹。我更在意的是红包被塞进手心时的触感,纸张微微摩擦的声音,以及数也数不清的祝福。 饭后,我总会和堂表姐妹躲进房间,玩芭比娃娃、打电脑游戏。姐姐们的手很灵巧,三两下就能把娃娃的头发绑得整整齐齐,辫子细致又牢靠。我在一旁笨拙地模仿,总是怎么绑都不对,却仍然被笑着说“这样也很好看”。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只要有人陪伴,时间就会自动放慢脚步。 小时候的过年,总是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被大人们走动的声音叫醒。刷牙、洗脸、洗澡,一连串动作在催促中完成,穿上新衣服后,便匆匆出门,前往外婆家拜年。 外婆是家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每到过年,亲戚总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她那间不大的老房子。屋子虽小,却总是挤得满满当当。客厅里坐着许多我怎么也记不清的长辈,他们一个个看着我,轮流问起相同的问题。 “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答案,却只找到模糊的片段。那些对他们而言再自然不过的往事,对我来说却像隔了一层雾。最后,我总会找个借口离开客厅,放弃最爱的电视,一个人到外头走走。 外头的空气微凉,反而让人感到自在。偶尔在巷口遇到邻居,他们会笑着递来一个红包,轻声说一句“新年快乐”。那样短暂的相遇,却让我觉得过年并不只是屋内的热闹,也藏在不经意的善意之中。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 再后来,长辈一个个离开。先是奶奶,接着是外婆,还有那些曾经坐满客厅、问我是否记得他们的人。家里的除夕夜逐渐安静下来,饭桌旁多出了几个空位,却再也没有人坐回去。 过年,似乎只剩下一个被标记在行事历上的日期。 热闹的人先走了 红包变少了,堂表兄弟姐妹也各自忙于生活。电视依旧开着,却只是作为背景声存在。大人们的交谈不再热络,笑声也显得克制,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碰触到那些缺席的人。 直到这时,我才慢慢明白,所谓的年味,从来不只是年菜、鞭炮或节庆仪式,而是那些曾经围坐在一起的人。当他们陆续离开,年也悄悄变了模样。 有时在除夕夜,我会突然想起童年的画面:奶奶在饭桌旁招呼大家多吃一点,外婆家拥挤却温暖的客厅,姐姐们灵巧地替娃娃整理头发,还有那个不懂事、只想逃离拷问的自己。 那些热闹的场景早已回不去了,但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静静地留在记忆里,在每一个年节将至的时刻,提醒我——曾经,我也在那样的团圆与喧闹中,而这份记忆,或许就是我如今能留住的,最真实的年味。
6月前
6月前
6月前
6月前
7月前
7月前
7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