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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作非文

那是一个寻常但痛心的夜晚。 灵堂前的那张照片,不像遗照,更像她生活里的样子。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也没想过,我看着她,心里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还是没来得及,兑现和你的约定。”我对表姐说。 去年的农历新年,我们在餐馆的人声和菜香之间,难得好好聊了一次。只是过年的时间总是匆忙,话才刚有温度,天色就替我们收尾。于是我们约定还要见面。我答应她,会找个时间去找她,喝杯茶也好,把那些没聊完的话,慢慢说完。 这件事,一直在我心上,只是“找个时间”这四个字,并不靠谱。 一年有52个周末,我把一些给了其他城市,一些给了远方。剩下的,被工作、责任、兴趣等那些我以为同等重要的事情,一点一点分走。 偶尔想到她,也不是没有动念,只是会多想一层,想到她周休一天,可能需要休息,那就不要打扰。于是把念头轻轻收起,对自己说,下次吧! 下一个周末,或再下一个更适合的周末。就这样,一次一次,一拖再拖,直到年底的某个周末,我终于联系她,却刚好错开,她出门度假去了。我们的对话,就停留在“等我回来再约”。 就这样,再次见到表姐,是今年的农历新年。这次,我心里有个确定的念头:过了年,一定要再约,甚至计划好5月底的长假,就去找她。 只是,5月还没来,她却先离开。4月的某个早晨,手机的信息来得悄无声息,但重得让人一时无法承接。表哥发来短短几行字,我还没看完,就先打了电话过去,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才44岁,眼里还有光,像什么都还来得及。 殊不知,有些别离,没有告辞。 重新看见无常 这件事,同样停留在我心上,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轻轻提醒我,也让我重新看见,那些经历过失去而以为已经学会的事。14年前,母亲骤然离世。那时候开始,我学着理解“无常”这两个字。我以为我已经懂了,懂得把日子过得清楚一些,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时间,想做的事,就去做。然而,这一次,我还是“失算”了。 有些事情,不是懂了,就不会再错过。有些遗憾,不会因为你曾经失去,而对你网开一面。 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一天24小时,一年52个周末。当我们平日忙着工作时,总会想着:等到周末,就可以去做这个、完成那个。可周末到了,总有更重要的事挤进日程。而那些反复在心里出现的人,和那些说好的“改天再约”,不一定真的会实现。 说穿了,也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我们总替自己找一个更合理的安排,错置优先顺序。那些反复想起的人,为什么总排不到最前面?也许,不是不在乎,只是一直以为,还有下一次。 我记得年少时,在张小娴书中读到这样的一句话:“在未可预知的重逢里,我们以为总会重逢,总会有缘再会,总以为有机会说一声对不起,却从没想过每一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人间最后的一声叹息。”那时候读着这样的文句,只觉得动人,甚至有些悲情。如今才明白,那不是刻意的情绪渲染,那是生活真实的面貌。 一年,真的只有52个周末。那些想见的人,想做的事,其实不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间。因为我们不会知道,哪一次挥手,就是最后一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4星期前
清晨7点的空气,还带着些微湿气。 一辆辆车子缓缓驶入墓园,一群群错落在山头祭扫的身影,仿佛轻轻唤醒了长眠的荒山。原本森冷清寂的墓地,也唯有在这一年一度的清明时节,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和父亲、弟弟,手中各拎着几包祭品,朝爷爷奶奶的坟墓走去。父亲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背后。看着他一步步踩着斜坡往上走,我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虚悬在半空中,像是准备着,万一他一个不稳,我可以及时接住他。 这个小斜坡,父亲再熟悉不过。自我懂事以来,每逢清明,父亲总与母亲一起来祭扫,风雨不改。那时,父母都舍不得让孩子“受苦”,他们天还未亮就出门,把劳累留给自己。母亲离世后,换我和弟弟陪父亲来扫墓。我们一般清晨六点多出发,赶在烈日灼人前,清除那方长眠之地周围的杂草和泥石,俯身铺上“黄白纸”,再以石头压住。后来,发现野草生得太繁乱了,清除起来着实费力,便决定请人“种草”。如今,坟头那片绿意整齐清朗,我们免去一番劳顿之余,爷爷奶奶的居所,看起来也有被妥善照顾的舒适与洁净,一举两得。所以说,有些花费,自有它的道理。 祭品摆好,燃香过半,父亲坐在坟墓旁。旭日正从他背后悄然升起,金黄色的晨曦交织成自然光晕。在这光轮里,我看见父亲如赤子般的平和,脸上展露久违的安定且自在的笑容。此刻的他,是我们的父亲,更是爷爷奶奶的儿子。那画面,像是被岁月的镜头精准对焦,格外鲜明耀眼。若非顾虑身处坟地的禁忌,真想掏出手机,定格那一刻的安然与静好。 墓碑上清楚镌刻着爷爷离世的年份:1959年。转眼,已近70年。父亲只是淡淡地说:“就是一种纪念而已。”话语虽轻,我却听出几许的牵绊与哀愁。毕竟,爷爷离去时,父亲只是个13岁的孩子。 父亲排行第四,上有3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年少时个性不羁,轻狂暴躁,做过不少荒唐事。如今,已届杖朝之年,却是手足遇到难处时的依靠。这个名义上的长子,就像这小家族里的顶梁柱,虽无大富大贵,但是一种安心的存在。我想,若爷爷奶奶在天有灵,看着眼前这个已然白发苍苍的儿子,定会感到莫大欣慰。 香火里跨越时空的相认 我从未见过爷爷,仅从泛黄的黑白照上看过,发现父亲眉宇间与爷爷十分相似。严格来说,我不“认识”爷爷。然而,爷爷忌日的25年后,竟是我的出生日。或许,这是冥冥之中跨越生死的隐秘连结。虽不曾见面,却因为血脉相承,让原本陌生的疏离感,在岁时的温柔里不再那样分明。 翌日在家祭祖,10岁的侄儿与7岁的侄女突然问我:“姑姑,你和daddy的妈咪是谁?”两个小朋友从未见过奶奶,满怀期待地等我翻找相簿。找到的照片摄于2009年,母亲的笑容依旧温柔而慈祥。 祭祖结束前,按传统要掷筊请示。父亲掷不到圣筊,兴许是祖先们“还未吃饱”。在旁的弟弟突然抛出一句:“他们还想多看你们一下。”于是,父亲牵起孙子孙女的小手,领着他们一个个唤着供桌上的名讳:“曾祖,姑婆,叔公,奶奶……”就这样,他们掷出了圆满的圣筊。 是巧合也好,是感应也好。看着孩子们认真叫着陌生的称呼,其实这些所谓的“祖先”,他们一个都不认识,却在缭绕的香火烟气里,在稚嫩而真切的轻声呼唤中,完成跨越时空的“相认”。 或许,清明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2月前
劳碌的小日子里,只要时间松开一点缝隙,我就会陷入沙发里。有时,端正地坐着看书、追剧;有时任性地横躺着刷手机;有时一开始背脊挺直地坐着,却在不知不觉间,肩膀缓缓滑落、腰背慢慢塌陷,整个人“越陷越深”。手中的书还停在那一行字;电视里的剧情自顾自地往前推进;手机屏幕也还亮着,而我早已沉入一场未曾预设,也不设防的睡意里。 沙发于我而言,从来不只是家具。它是我对“房子”或对“家”最初的向往。小时候,我们住在槟城一座政府组屋底楼租来的店屋。爸爸妈妈经营文具小店,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家。虽然文具店早在我出生不久后便结业,但我们还是住在店屋里,一直到我长大、离家工作。原本陈列文具、书籍与各类杂志的空间,后来摆上一张约莫一公尺长的神桌,供奉着各路神明。神像安坐其上,长年受香火缭绕,部分被烟熏得深沉发暗,留下斑驳的痕迹,更添几分庄严。 那就是我家的“客厅”。它和一般人家里的客厅截然不同,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是我们一家人走动、生活的日常空间,也是他人寄托信仰、寻求人生解答的所在。爸爸的朋友、邻居乃至“慕名而来”的外人会进来上香、求问。爸爸会用扑克牌替人算命,偶尔会有人起乩,爸爸就是乩童旁边那个“桌头”,两人个别握着Y型木棍的一边,在桌上“写字”,之后由爸爸“翻译神意”。那时候的我家客厅,更像一座小神坛,神与人之间,悬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后来离开家乡到吉隆坡工作,15年间,辗转搬了三次家。说来也巧,三个落脚处都没有电视,也没有沙发。那里确实是我日复一日忙于工作后,可以歇息、依靠的地方,但始终少了可以久留的安定。过渡的空间更像宿舍,得以安身,却难以真正安心。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我终于拥有自己的房子时,我对其他家具的要求反而出奇地简单。电视柜、书橱、衣柜、餐桌、梳妆台、窗帘等等,主要符合审美,实用即可。风格、尺寸、预算,全交由先生自行斟酌决定。唯独沙发,我无法“放手”。 沙发是日常缓冲 先生对我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于是我们走访了无数间家具店,试坐过无数的沙发。首先,设计和颜色是否合乎眼缘,能否和家里的色系相互映衬,接下来是材质与触感。指尖负责触碰布料或皮革,分辨材质的纹理和温度;身体负责试探软硬和深浅,确认身体落下的那一刻,是否贴合。最重要的是,感觉对不对。 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极其主观,近乎一种身体的认同。若非要形容,大概是一坐下去,身体的舒适与材质的柔软在不经意间相遇,像彼此懂得对方般自然相依。一方安心地把重量交出去,一方温柔从容地承接,然后共同做一场短暂而安稳的午梦。 入住新房子将近4年,我家那张蓝色布沙发,已经褪去初时那抹明净的蓝,变得浅而暗,但它依然和客厅融合得很自然,让我几乎忘了自己曾对沙发的执念。或许,它不仅仅是一张沙发,它承接并填补了我多年来对“家”的想像。 数天前,我从外头回来,稍后还得出门,没法倒在床上休息,沙发便成了暂时的归处。我横躺在沙发上,没有看书,也没有打开电视或滑手机,只是放松地瘫着。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沙发一直是我和日常之间的小缓冲,让疲惫的身躯有个可以停顿的位置。虽然短暂,却很真实。 生活有很多面,其中最享受的一面,往往就是在沙发上度过的那些小时光。周末午后,窝在沙发的一角阅读,窗外的时光静静流淌,外界的喧嚣与我无关。下雨天,裹着软软的毛毯,卷在沙发上追剧,舒服得不想起来。还有那些平常的夜晚,灯光柔和,屋子安静的时刻,躺在沙发上感受到的温暖和放松,像是给自己最贴心的拥抱一样。 小时候家里没有沙发,漂泊的日子里也没有。如今,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宿舍,不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而是可以卸下铠甲,安放自己的归所。
3月前
如果说,美食能盛装情感、唤醒时光,那我想把我的“拿手好菜”,变成农历新年特定的仪式,让我的心意在岁岁年年里,慢慢酿成家的味道。 我所谓的“拿手好菜”,是盆菜。那是一种聚宝盆似的杂烩。各种珍馐海味挤在同一个盆里,丰盛热闹,也图个盆满钵满、丰衣足食、阖家团圆的好意头。不过,当年我第一次动念自己做盆菜时,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嘴馋罢了。 记得有一年,我买了现成的盆菜,价格不低,料却很少,肉比海鲜、海味多,吃到后来有点腻,而且还有一家人都不爱吃的鸭肉,最后谁都不想认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盆菜,好像也没什么神秘的技术含量,不如明年我自己来做!于是,隔年开始,我真的走进菜市场,亲手做一盆属于我们家的盆菜。 盆菜讲究层次,耐煮的垫底,易熟的在上,“上珍下蔬”。白萝卜、大白菜、枝竹吸饱汤汁,花菇、烧肉、烧鸡、鲍鱼、大虾、发菜等层层往上铺叠。但我为求“色”香味俱全,喜欢把西兰花、花菇,还有虾、鲍鱼、花胶、蚝豉、元贝,摆在最上层。红绿交错,金褐相映。锅盖一开,热气升腾,先是颜色迎人,再是鲜香扑鼻。年味,跟着冒了出来。 听说盆菜里的食材,各自也有吉祥寓意。发菜是发财,蚝豉是好事,鲍鱼是包罗万有,年年有余,名字一个比一个圆满。但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选择按家人的喜好来,不爱吃的就省略,甚至还加豆腐、午餐肉。说到底,一盆年菜如果没人动筷,再吉利也没意思,还是看着大家大快朵颐来得实在。 对我来说,自制盆菜不只是做一道菜,更像一个借口。 趁着过年,把爸爸、姑姑们,还有弟弟一家四口都请到家里来。三代人围桌而坐,小孩吃着早为他们点好的外卖;大人的筷子在盆里各取所爱,边吃边聊,欢声笑语比汤更暖。而我想留下的,不过就是这样的时刻。 年夜饭不一定非在除夕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的除夕,不是热烈喧闹的。妈妈在世时,我们家也不会特别张罗丰盛的年夜饭。因为家里守着年末祭祖的传统,爸爸会煲汤和炒鱿鱼丝沙葛,再从菜市场买三牲和其他菜肴。没有火锅,也没有特别的大鱼大肉。可一到晚饭时间,妈妈一定会把我们叫齐,大家围着早上祭祖的那几道家常菜,吃团圆饭。 以前总觉得,那样的团圆饭再普通不过,也没有别人家热闹。后来离乡背井才发现,留在脑海里的,是那些细小的瞬间。妈妈温柔地问“要吃饭了吗?”还有爸爸在厨房忙碌,锅铲碰着铁锅,砧板一下一下地响。这些声音,如今都安静了。 原来,属于我们家的团圆饭,虽然很普通,却很踏实,只是当时真的不懂。 在吉隆坡工作的那些年,并不是每年都能回乡过年。有几年除夕夜还得值班报新闻,只能赶在短短的晚饭时间,和并肩作战的同事匆匆“过年”。再后来出嫁,成了别人的一家人。除夕夜的饭桌,也分成了好几张。 如今回想,当年做盆菜只不过贪个划算,没想到这一做,便是一年接着一年。我想,这就是把小事累积成意义吧,不为复刻传统,只是找个理由,让一家大小,再一次围着同一张桌子,一起吃饭。不一定非得除夕夜,只要人齐了,就是年夜饭。 有些事情看似每年都一样,却一年比一年更重要。希望这些热着的时刻,像端上桌的一锅热菜,留下被时间筛选过的美好。今年新年,除了盆菜,我想为已经慢慢长大的小侄儿侄女,准备一锅他们偏爱的小火锅,让餐桌上,也有专属于他们的温度。 无论小火锅还是大盆菜,都希望这一顿饭,能把“过年”轻轻记住,让这些热腾腾的记忆,陪小朋友一点点长大,陪家里的长辈慢慢走过年华。
4月前
感恩2025年,又平安地走过了一年。 我终于在12月,把年初就记在心里的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做了全面而彻底的身体检查,能检测的、能扫描的项目,都一一做了。等待报告时,心情像被轻轻提起,悬在半空,不至于忐忑,却也难免不安。感恩的是,一切无恙。那一刻,没有狂喜,只有静静落下来的感谢。这让我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平安与健康,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更像是一种被温柔眷顾的状态。尤其在年末,身边接连传来让人心疼、也让人感到无力的消息。那些突如其来的告别,一次次提醒着我:人生真的好无常,没有什么是你执意紧抓,就一定抓得住的,尤其是生命。 正因为如此,我在这样的年终,更深层地把心放柔,把能珍惜的,好好珍惜;把无法掌控的,温柔交还。也就在这样的状态里,时间悄悄走向了2026年。 新的一年,世界很自然地与“重新开始”连结,人们开始规划未来、设定目标、罗列愿望清单,好像只要一跨年,就该换一种更用力的姿态来生活。可是,如果今年没有明确、清晰的目标,也不急着重新开始,这样可以吗? 有何不可?跨年之际,正好在社群滑过一则又一则朋友们的回顾与展望,发现好些人不再期许未来有多精彩耀眼,只希望新的一年,能平稳地度过就好。我想,那是被现实生活打磨后的一种笃定吧。 没有失去就是最大收获 我们太习惯以“完成了什么”来衡量一年,以成就和获得来评价一年过得好不好,却很少关注“守住了什么”。那些我们爱的家人和朋友,依然健在;我们日常的工作,未必扶摇直上,至少仍在稳定的节奏里;身体偶尔出现小毛病,至少还保有基本的健康;日子依旧平凡,至少没有大风大浪,也不至于崩塌。大家都希望新的一年会“变得更好”,但有时“没有失去”,就是岁月的宽待,也是这一年最珍贵的收获。 某天和好朋友们聚会,谈及这个话题。我说,有时候并不一定非要“新的”挑战、目标或愿望,只要生活能够继续,日子能按现况延续,已经很好。话一出口,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认为刚走过的一年,没有惊涛骇浪,平平稳稳,已是生活恩赐的体贴。当然,也有人正陷在低潮低谷里,在逆境中费力前行。没有人会想延续不美好的状态,这一点我们都懂。 也正因为如此,没有新的目标、没有宏大的愿景,并不代表我们不够努力。有时候,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坏,而能够维持现状,就是一种能力。得以“继续”,何尝不是一种低调而坚定的努力呢? 生活就像一个圆,有高有低,是生命自然的循环与流动。有一句充满智慧的话,是我的座右铭之一,叫做“This too shall pass。”(一切终会过去。)世事无常,不论好的或坏的,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乘风而行时,珍惜、谦逊,感激;逆风而行时固然艰辛,但别忘了,这终将也会过去。 人在不同的阶段或状态,对新年的想像和期待,本来就不一样。如果有些年份,不适合用来全力奔跑,只适合“继续”,那就照自己的步调生活。把时间多留给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安静地陪伴自己,把那颗有些疲惫的心慢慢养回来。至于要不要往前冲,要往哪个方向奋力前进,等准备好了,再说也不迟。 新的一年会是什么样子,没人说得准,但要以什么心态迎向未知,是自己的选择。只要在乎的人还在,大家都健康平安,那些看似平凡的小日子仍在平稳地继续,或许,这样已经足够。
5月前
在朋友们眼中,我是个“超级大忙人”,但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我的判断标准很简单,只要还有时间滑手机,也就不算太忙,而且我发现,有时候越是忙碌,我越是“清闲”。 听起来矛盾吧?后来我才懂,也许因为时间都用于正事,反而会更把握碎片时间,即使只是30分钟、一小时,都能把它变成“悠闲”时刻,做我感兴趣的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零碎时段,只要有意识地发现,并专注于当下,也能变成“多出来”的时间。 活在当下,笼统的说法是放下过去,也不急着预设未来。对我来说,它可以大到活在这个世代、活在2025年,也可以小至今天、这一刻,或是敲下这行字的瞬间。此刻没有“刚才我应该”,没有“等下我要”,也没有“如果那时候”……只有脑袋的思考转化成指尖敲出文字的声音。 这些年学习禅修,认识了非常有力量的字“mindfulness”,即是有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于当下。 这样的日常练习让我明白,生活里许多混乱,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因为我在做A,却想着B;结果A没做好,而B则形成一种焦虑。 焦虑悄悄退场 或许是生活节奏太快,或许是心不够安定,我们都太习惯“心不在场”,有时我也会一边打字,一边想衣服还没洗、垃圾还没丢;拿起手机原本只想回个讯息,结果半小时过去,讯息还停在草稿里。如果很有意识地活在当下,那么手机或钥匙不会一放,下一秒就找不到;也不会在停车后,一再回头确认“我锁车了吗?”更不会在开车时,错过转弯处或误闯红灯。 我们的脑袋很活跃,有很多杂念,是人之常情。瑞典前森林僧侣比约恩·纳提科·林德布劳在《我可能错了:森林智者的最后一堂人生课》中,把“活在当下”形容为惊人的能力,因为“所有人都有能力放下自己的念头,以及选择将注意力摆在哪里,并决定让注意力在对自己无助益的事情上停留多长的时间”。 当我反复有意识地练习后,赫然发现,那些总是不够的时间,仿佛“变多”了。这一切始于我把想做的大小事列出来,包括阅读、创作、学习语言、剪辑影片、整理柜子等等。以前总觉得没时间做的,现在就拆解成“一点点做”,只要有些时间,就看看这份清单,对照当下的心情,选一件想做的事。当然,一点点的时间也读不完一本书,剪不完一支几分钟的影片,但没关系,聚少成多,一天有30分钟做一件事也好。前提是,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是最实用的时间管理术 短短30分钟,若真的专注地活在当下,即使是一件小事也能发光,收拾不了整个柜子,至少收拾了一个抽屉;写不完一篇文章,起码写了一个段落。一个多月后我发现,我读了半本书、剪辑了好些短影片、认真听Podcast长了不少见识、也记下好些外语词汇。不急不徐之间,时间竟然“自己增生”起来。 一天只有24小时,时间自然不会变多,只是很多时候,它被一堆念想和诱惑给拉走,尤其胡思乱想,或是不小心拿起手机滑一滑就夜深了。原来“变多的时间”,只是因为我把自己安放在此时此刻,不仅各方面的效率变高,焦虑也随之退场。 在瞬息流动的人生里,唯有当下这一刻是真实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擅长从未练习过的事,但日子有功,当我学着把自己带回此刻,让脑袋里的小剧场沉静下来,除了慢慢完成那些想完成的大小事之余,那些压在心口的急和慌,也会悄悄退散。而“神奇”的是,我还是有时间滑手机! 新的一年眨眼就要来了,如果你也还藏着几件想做却一直搁着的事,不妨从零碎时间开始,扎扎实实地活在当下!愿我们都在“当下”,遇见那个更喜欢的自己。
6月前
随着年资和年纪悄悄累积,在我身边冒出来的“小朋友”年纪也越来越小。前几年认识的是90后,现在掐指一算,即使是00后,也是步入职场的年纪了。庆幸的是,与00后小朋友聊天、共事,没有想像中的代沟,甚至觉得他们身上散发着某种新鲜的能量与特质,讲话直接又带点冷幽默,不张扬也不迎合,有点酷又有点萌,让我不自觉想多靠近一点。只是,每每他们开口叫我“老师”,我就变得有点局促。 “老师”两个字,传到我耳里,带着礼貌与敬意,但不知怎么地,我总会不好意思,心想:“欸?是在叫我吗?”于是我常会笑着对他们说:“别叫我老师啦。”不是谦虚,也不是不珍惜这份尊重,而是除了年纪大一些,阅历多一点,我没什么专长可以“教”你们啊,何况我还在学习,算哪门子老师?而且,“小朋友们”也不需要被谁“教授”什么。 对我来说,“老师”是有分量的称谓。那是学校里循循善诱、敬业乐业的引路人;是在某个领域深具专业与见解的权威;曾是人生路上或在心灵深处为我点亮方向,让我在做人做事有所成长的人;也是不动声色却让我肃然起敬的人。他们未必需要“开班授课”,年纪不必比我大,资历不必比我深,却能让我在看待世界,静观自己的过程中,成为更好的人。所以,当有人唤我“老师”时,我真心觉得受之有愧啊!即使听了无数次,次次还是接不住。 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就我所认识的年轻朋友,的确有一套与世界接轨的节奏与方式,敏锐而柔软,从容而坚定。尽管说话带点距离感,却不失温度;做事相对轻盈,思路清晰,底线分明,眼里透着主张,也写着态度。和每一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不炫耀也不急于挥霍青春,正是这最好的年华,最迷人的模样。 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欣赏他们,尤其对工作的热情与生活的态度,我们也都有些共鸣。只是,他们年纪轻轻,怎么能如此淡定从容,步调分明?回想自己20出头的年纪,更多的是不安、急切和试探。作为一个还不想太快老去的中生代,我要向这些“小老师”学习。同时也提醒自己,就算当了“别人的前辈”,切勿倚老卖老,要当个不说教、有趣的前辈! 每一个称谓,都有其分量。 别再叫我老师 在这个知识去中心化的时代,人人都能当“老师”,把社交媒体上的分享当作“传授”,发表见解,分享“干货”,有很多追踪者的还可以借此变现。于是我们看到越来越多人自封老师、导师、达人、教练、Guru,无所不教。综艺节目、脱口秀、实境秀等,主持人称嘉宾们为老师,而嘉宾们更是互称老师。“老师”文化,无可否认存有礼貌的外壳,但有多少是营销或建立权威? 或许,这样的新文化是一种包装,也是市场的需求。人人皆可当老师的今日,社群平台成了新讲台,名字成了品牌,经验成了商品。然而,从学术殿堂到日常对话,传统教育里老师与社交媒体上的内容创作者的角色,终究截然不同。当被称“老师”的人越多,“教”的门槛却越模糊。“老师”的分量,难免逐渐失重。 若放下成见与高低之分,或许没有好坏,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更愿意接纳平视教育。与其仰望某种权威,更能敞开心房倾听或借鉴他人的经验与方法。这不一定要通过“教导”,而是找到理解在先的一种陪伴。 所以啊,小朋友们,别叫我老师!年纪是有点长,经验也不过是多摔几跤。真要给个称谓,叫我一声“姐”吧!我不是什么都懂,但可以分你一颗糖,在你想说话时,听你分享生活。我们聊得来就好,谁教谁还不一定呢!
7月前
农历七月,我家阳台又传来歌声。 喂,不是你想的那种“诡异”事件,那是附近住宅区酬神歌台飘来的旋律。 是的,一年一度的中元节到了。“鬼门大开”的日子,在槟城这块华人聚居的土地上,是无法忽略的存在。 小时候在槟城,每年这个月份,歌台、戏台的声音就像街道的背景音乐。七月一到, 街头巷尾相继搭棚设台,香火缭绕,纸钱飞舞。邻里之间不约而同地在门前、路边点香烧纸,祭拜“好兄弟”。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而热闹的气息,那是生活与信仰交织出来,专属于农历七月的仪式感。 从前妈妈在世时,总会语重心长地提醒我们:“出门要小心。”我们都知道,那句话里,有几分担心,也有几分敬畏。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不说,我是否可以当作不知道?如常过日子,不必平白添上一层阴森和忌讳? 没想到,这样的念头,竟在我到雪隆工作后,不小心实现了。 一种跨越时光的温热回响 在大城市,中元节的氛围甚是淡薄。有好几年,若不是在社交媒体刷到那张“已经在排队”的鬼门开梗图,我可能连“七月到了”都不知道。偏偏就在那样的淡漠里,我开始怀念那份只有家乡才有的热闹,那种无需任何人提起,光靠路边的香烛、空气里的味道就感受到的“熟悉感”,尤其是歌台带来的喧嚣与过往的回音。那是童年与年少背景乐的一部分,是灵魂里储存的声音印记。 我老家的四周围绕着几间神庙,除了农历七月,平日也常有歌台登场。每当各路神明诞辰一到,庙方就会搭台庆祝,酬谢神恩。既是仪式,也是人间烟火。最接近我们家的歌台,连出门都不必。只要站在前门边,便可欣赏整晚的演出。另一处则在后门,只需推开后门,揭起竹帘,五光十色的小世界就会映入眼帘。哪怕隔着两三条街,也能听出是哪一台开唱了。 晚间8点半一到,主持人热情的开场白准时响起,歌台布景五彩缤纷,旋转灯球一闪一闪,表演者轮番上阵,唱跳交织,热力四射。福建金曲、中粤流行歌,或与神明有关的歌曲交替上场,音响开得极大,轰鸣的音浪仿佛击打着窗框,震得我家百叶窗都在颤抖。在这种“高分贝”的氛围中,很多人可能难以入眠,但对“训练有素”的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撞上考试期,也能如常温习,照样应考。歌台很准时,总会在子夜12点正收场。 对于歌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年红极一时的“百变女郎”。 她深得我妈和街坊邻居的欢迎,歌声略带沙哑,身材高挑姣好,出场总带着惊喜。她会迎合歌曲情境换装,有时是卡通人物,有时化身性感女神,甚至扮成神明或英俊小生,唱跳自如,诚意十足。她在台上卖力演出,台下观众摇着蒲扇,男男女女看得入神。有时表演开始前,我们还会偷偷绕到后台,“偷看”她今天准备了哪些新道具! “百变女郎”魅力无法挡,邻居都希望能在“下一个歌台”再见到她,高峰时期,还真的一年会看到她好几次,重点是,她的造型和曲目甚少重复。 我想,在那娱乐匮乏的时代,大家喜欢的不只是她的表演,而是她站在舞台上,那份全心投入的热忱与不折不扣的敬业。虽然我早已记不起她的名字,但她眼中闪烁的坚定与光芒、搞笑时展现的激情与亲切,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那些夜晚,热情的歌声、欢乐的笑声、鼎盛的香火与人气,汇聚成一幅有温度的画面,而“百变女郎”的演出,不知不觉间,在我的记忆里变成了耀眼的“歌台天花板”。那些陪伴妈妈一起欣赏表演的生活片段,至今始终温暖着我的心。 当然,节日也少不了美食。以前,只要歌台一出现,小摊贩也跟着就位。有蚝干粥、四果汤、五香卤肉、“乐乐”、烤鱿鱼片、麻糬,还有抽签换零食的小摊位。那是属于小社区的狂欢,如今,那些摊位或昔日盛况,都已难觅踪影,只存在于回忆深处。 我对歌台总有一种奇妙的情意结。每当在某个街角,不经意听到歌台的旋律,或是从阳台传来熟悉的歌台舞曲,那些年,那些人,那些夜晚,便像闪烁的光影,一幕幕浮上心头。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热闹,而是一种跨越时光的温热回响,悠长而深刻。
9月前
“你平安吗?在缅甸的家人朋友也都好好的吗?”这是今年3月,缅甸发生7.6级强烈地震后,我给他发送的讯息。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看着新闻里建筑像纸牌般倾倒,残垣断壁横陈街头,不禁感慨着突如其来的震动,在数秒之间,揉碎了多少户家庭,掩埋了多少人的幸福。正当我陷入沉思时,手机响了,我等到了他的回复。 “我的家乡没事,受灾严重的地方是新都奈比多和曼德勒。谢谢你慈悲的关心。” 他,是我同龄的缅甸籍朋友,也是一名僧侣Shin。地震发生9天前,我们才在泰国清迈一座佛寺重逢,那是我们相隔13年后,再次见面。13年前,我第一次踏上一个人的旅程,目的地是缅甸。那天,我提着地图在路边问路而与他相遇。原本只是简短的对谈,却因他眼里那份真诚与耐心,让我即使心存防备,最终还是随他搭上一辆小型的公共巴士,前往他说非带我去不可的两座著名寺庙。 那是当地人日常通勤、没有冷气的小巴士。僧侣无需缴付车费,他上车后替我找了空位,椅子是木制的,坐起来有点硬。那一刻,车窗敞开着,外头带着炽热阳光和街巷尘土味的风灌了进来,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我还随他去了上英文课的地方,与老师以及同学相见欢。他的善意和温柔,让当时身处动荡不安、氛围紧绷国度的我,感受到一种被安放的平静与跨越语言障碍的温暖。 托社交媒体的便利与缅甸逐步放宽网路限制的福,这些年来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这次得知他从缅甸短暂移居泰国,所以趁我到曼谷旅行时,特意飞一趟清迈,赶在他回缅甸前见见他。 上辈子应该不只回眸 他迎面走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微微羞涩的笑容温和如昔,眼中透着出家人的慈和,而今更添几分经时光淬炼后的温厚与澄澈。缘分很奥妙,时光更是。它悄悄绕了一圈,又把我们轻轻放回彼此眼前。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觉得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我笑说:“我们认识时才二十多岁,现在都40了。”一句句说着,岁月就在对话里,悄悄浮现它的轮廓。 Shin领着我们走进他暂居的寺院,这一座清迈特别的存在——“孤儿庙”。它不仅是僧侣修行的净地、信众膜拜的场所,更是七百多名无依无靠孩子的家。最让我意外的是,寺里竟有泰拳擂台,原来那是孩子们的“课外活动”。看着小朋友们在这个由信仰和爱支撑的空间里,不是比输赢,而是彼此守望,练习成长,顿时觉得很感动。 之后Shin带我和先生到他的休息室,房里陈设素雅,一扇敞开的窗送来一阵风,为炎热的天气添些凉意。我们席地而坐,聊起生活碎片,也交流佛法的智慧和对人生的体悟。话语间,一点一滴拼凑起彼此这些年的经历与心境,时光仿佛被拉长,又在不经意间,浓缩成了此刻。 他笑着跟我们说,他数个月前来到泰国,是因为姐姐“家里闹鬼”。我本来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说:“是那种灯自己亮、水龙头自己开的那种!后来才知道,是姐夫走了以后,他的灵魂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往生。”姐姐吓坏了,他就决定来陪她一起面对,期间请了数位高僧到家里诵经,姐姐家才终于恢复平静。 他说起这事时,嘴角挂着笑意,但那不是轻佻,而是对灵异、死亡和无常的超脱理解,更是对亲情的承担。果然是僧侣,体现了修行之人的慈悲与深度,连讲鬼故事都让人觉得安心。 临别前,我们在佛寺做了功德,并合影留念。那本是稀松平常的一个早晨,却因为“我们终于再次见面”而变得有所不同。据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我想我们上辈子的缘分应该不只回眸,是有好好说再见,并约好再见的吧。 我说不出缘由,那感觉不算热烈,却真切,像细水长流的缘分,无需特殊的理由。或许有些人,纵使隔着时光与距离,牵系仍悄悄留在心中。只要有机会再见,就会明白:这是我想赴的,也是必须赴的约。
10月前
你每天的工作,是否围绕着流量和数据?点阅率、点赞数、转发次数……虽然说的是工作,但离不开网络的现代人,某程度也是流量的贡献者,同时也在五花八门的社交媒体上寻找目光,想被看见,被理解,对吧? 我曾有那么两段时光,实打实靠流量“为生”。第一次是裸辞,离开电视台后,投身网络媒体,撰写数码产品相关内容;第二次,则是疫情暴发时期,正好自创网页,通过撰写“劲爆新闻”,凭借谷歌每千次浏览4至5令吉的现实回报,度过真真切切“追逐流量”的日子。 离开电视台前,我也亲历“收视率”加“点击率”的时代。曾几何时,新闻播完即是一天工作的结束;后来,还得将重要且引人入胜的新闻片段上传至社媒,延续它们的生命。再加入电台兼职时,也不仅是对着麦克风谈时事,还得配合直播看镜头,在广告时段与线上网民寒暄交流,希望新闻内容可触及更多人。之后加入网络媒体,意外扛起主编职责,流量带来多少广告、多少收益,自然成了我的KPI。 我们从观众变成了表演者 数年后的今天,世界不再一样,新闻也得剪辑成短短数十秒的Reels,调整为适合手机屏幕的比例,再配上若有似无的标题吸引点击,主动迎合网民瞬息万变的兴趣。在这“流量为王”的时代,各行各业或多或少都向流量和数字低头,谁能捕获更多注意力,便能掌握更大的市场话语权。这当然也涵盖需要关注度的个体,尤其透过网络力量变现的人。简单来说,所谓流量,便是曝光的代名词,销量的催化剂,连生活的可见度也被它牵动。 对习惯追热、懂得流量密码,或单纯喜欢在网上分享生活点滴的人而言,流量也许没带来实际效益,却带来一种“被看见”的感觉,是柔软的错觉还是真实的情绪回响,见仁见智。当我们以为自己只是记录生活,殊不知早已在演算法的推送下缓缓上场,从观众变成了表演者。 我曾经以为,也依然相信,只要够真诚够努力,才华和内容终究会被望见,然而时代已经不同,或许你得先被演算法“喜欢”,才有机会走进别人的眼里。中国演员王珞丹在近期的访谈里提到,曾经有个她很想演的角色,但最后没能如愿,原因并非演技,而是:你没有数据……演员不拍戏时,低调过好生活是一种历练,可现实是连梦想也需要“带数据”才有可能被许可。在流量面前,努力和赤诚,有时候,还是不够。 无可否认,流量和关注度有时像一束意外乍现的光,照亮原本不被注视的角落,让有才华、有创意,但没有平台与资源的人走进更多人的视野;也让有需求、需要帮助的群体,透过一支影片、一段文字而被听见,迎来改变命运的曙光。 可惜更多时候,流量和“求关注”的心态像没完没了的喧哗,让人随波逐流,盲目追赶。最常见的是小事被放大,大事被娱乐化,哗众取宠,甚至无中生有,连音乐也可拆解成一组组精准的数据,按市场偏好复制全新却相似的作品。令人唏嘘的是,连快乐悲伤都需要包装,平淡的日子也要添加波澜,制造热闹的假象。 需要关注与认可是人之常情。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将人类需求分为5层,其中“关注与认可”属于尊重需求。现代社会中,这种需求已不仅限于面对面的人际回应,而无形中转移到流量、点赞、转发、留言等数字指标上,塑造“存在感”与“社会认同感”的投射与想像。然而并非所有流量都有意义,人的本质与价值,远远超越那些数据与数字游戏。 我也不是不明白这时代的规则,可这些年来,我只在专栏和粉丝页写想写的文字,分享想分享的故事,不迎合,也不擅长经营数字,只想随心而行。这样的坚持自然会有代价,有些机会来了又悄悄擦身而过,但我始终相信,若随心而写是平静的,就别为了喧嚣而改变它的模样。能在这个时代,写不为取悦的句子、说不为触动的故事,是难得的幸福。前提是,得更用心努力地过好生活,累积无须靠点击证明的底气。 如果流量像一阵风,我曾借风而行;当风停了,我选择回归平静。或许正因为追逐过,如今才更明白,不被流量牵引的时刻,有一种可贵的自由——安静、真实,也更靠近自己。
11月前
有人说,每个人或家庭最少要认识一名医生和律师,在面对棘手的健康或法律问题时,不至于求助无门。我不否认他们的重要性,但真正救过我于“水深火热”、发动不了的紧迫状况的,是修车师傅! 我不晓得其他女性是否和我一样,对汽车结构和引擎几乎一无所知,只要“它会动就好”,毕竟驾照教的是交通规则,不是求生技能。真正学到一点皮毛时,通常是车子出状况,不得不送修的时候。想当年,只身前往都城工作,开的是人生第一辆汽车—— 二手的宝腾花蝴蝶。它曾陪我穿街走巷追新闻,尤其在没有智能手机和导航软件,靠自画地图勇猛上路的时代,是我的最佳拍档。只可惜,这段人车情缘后来走上了修修补补的路,平均每两个月都得去一趟修车厂。 人在异乡,每次光顾修车厂,情景几乎一模一样:一边心惊胆跳听技师用连串术语讲解“病况”,一边强装镇定,装出一副“我大概懂”的样子。最可怕的还不是听不懂专有名词,而是技师讲完一长串后,忽然补上一句:“这个不换很危险,等下在路上出状况会很严重。”就算内心小宇宙已经崩塌成银河系黑洞,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说:“那就……换吧”,然后屏住呼吸,等他报数字,和钱包一起默默哀嚎,接受命运的新一波重击。 这种情况持续两三年后,我终于换了一辆小车——Kia Picanto。新车倒是没什么状况,可开久了,偶尔也会耍耍小脾气,还是会有些零部件需要更换。如今,当年的新车也已经11岁。去年首次接受所谓的“大手术”——控制模块坏了! 那是个大工程,一般技师并不愿意拆解来维修,而是直接劝你换新的,一了百了,可是动辄上千令吉啊!庆幸的是,因认识了我生命中重要的贵人——一位特别务实又敦厚、已届花甲之年的汽车维修“安哥”,所以这次钱包有救了!生意相当好的他,照理说根本不用费心修那些麻烦事儿,但他宁愿花上好几天,吃力不讨好地维修,也不急着跟我说换新的。就这样,我的钱包躲过了一次大劫!还有一次,朋友的车变速箱坏了,光听就觉得这是让荷包颤抖的大事。安哥接手后,硬是花了好几天抽丝剥茧,最后透过维修解决问题,同样帮朋友省下数百令吉! 我和安哥认识好几年了,自从小车享用完原厂保修服务后,我就把车送去他那儿定期保养。他会帮我换该换的机油和小零件,但对其他还能用的部件,他总是替我省钱,先不换。当然他会确定我没有常跑长途,确认用车习惯后,给出最适合的建议。有时候,反倒是我问他:“安哥,这个不换会不会危险啊?”他从来不会吓我,只会说:“还能用啦,下次来保养再换也不迟。”这份安心感,弥足珍贵。 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天早上准备出门,结果车子发动不了,立刻拨电话给安哥求救。他听完状况后,淡定地说:“你拍个影片给我看看。”没多久,他就骑着摩托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我家8楼停车场。三两下检查完,他像变魔术一样把车子搞定了。 一身机油味的定心丸 最近的一次救援是一个下雨的傍晚,我和朋友前往餐厅途中,车窗摇下来后,再也升不上去。我们赶紧把车送到安哥的修车厂。他站在细雨中,拿着工具研究操作。当时很多零件店都快打烊,他忙着打电话四处找零件,而我呢,也只能在一旁为他撑伞。后来他终于找到适合的零件,便叫我们先去用餐。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把车开来了。当时细雨纷飞,我们准备载他回去,但他果断拒绝,说:“我走回去就好!”当然,我们没让他真的走回去,坚持叫了电召车送他回去。 所以啊,人家常说,人生要认识医生和律师,我虽不反对,但对我来说,真正让我在城市生活中不至于崩溃无助、在引擎熄火时有人能及时求救的,是那位一身机油味,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还脸带笑容的汽车维修安哥。他不只是修车师傅,更像一颗定心丸,是在车子出状况时,能被信任、不被吓唬,甚至不被乱开价的那个人。 在这个动不动就换新的“速食”时代,他让我看见他对专业和喜好的热忱,他用心修好的旧东西也能安稳如新。所以,若你问我:“医生、律师之外,还有谁是人生名单上必须认识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靠谱又有良心的修车师傅,真的,很重要。
12月前
人一旦长大了,责任重了,思虑深了,牵挂多了,时间少了,要说走就走谈何容易。对成年人而言,或许需要一整个世界让位,才有这份自由。我很感恩,我有这样的机遇,而且是一个人说走就走一个月,出发时连回程机票都没买。 有时候,幸福就是不按牌理,往往在你快忘了梦想会不期然地成真时,突然出现。急需清掉的28天年假如同天降的礼物,我只有一件想做的事——到我喜欢的城市来一趟久违的一个人的旅行。人生漫漫,尤其步入职场后,能真正按下“暂停键”的机会实在太少。除了转职的间隙,像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个月假期,简直可遇不可求。如此珍贵难得的时光,不正是最适合说走就走? 或许是意念足够强大,就像那句老掉牙却依然管用的话:“当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时,全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你”。正好天时地利人和;没有兼职、没有家人的复诊安排、没有零零碎碎捆绑时间的大小事,所以安顿好家人所需,处理紧迫的工作后,接下来就是“放下”,带着笔电、一中一小件行李,还有热血又平静的心飞往泰国曼谷,目标是“旅居”一个月。“旅”是带着全新的视角与期待值去探索这片阳光灿烂的土地;“居”是好好生活,把自己照顾好就好。 打从朋友们得知我要展开那么长一段时间的一个人的旅程,反应大致可分为几个层次。最初,是眼神里带着光的羡慕;但很快,那光被担忧取代。我理解一个女生独自在外需多注意安全,毕竟新闻和现实从不缺例子。但男生一个人在外就百分之百安全吗?那也不一定,性别不该是衡量“安全”的唯一标准。 除了羡慕与忧虑,再来就是“勇气”——一个人旅游,需要勇气吗?我想,不是所有人选择独旅,都是为了挑战自己或证明什么,有时只是我们与自己最自然舒服的相处方式。早在2012年,我就带着满腔孤勇与好奇,把人生第一次独旅,定在了缅甸,一个对我来说既神秘又陌生的国度。那趟旅程不仅在我的地图上增添了一个新标记,也让我深深爱上独旅,自此我一个人旅行,已经不是关乎勇气的事了。它更像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段走进深心所在,与自己对话甚至安静相遇的旅程。 多得朋友们的反应,让我重新看见“无所畏惧”的力量。我开始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踏上一段一个人的旅程。有人不敢一个人睡;有人怕黑、怕鬼;有人无法独自用餐;有人过于在意他人眼光;有人因语言不通、环境陌生或事情发展偏离预期而容易陷入焦虑。有人缺乏安全感,大小事紧抓不放;有人不怕路途遥远,只怕孤独如影随形;有人坦承与自己相处三天是极限;不怕夜深人静,只怕诚实地面对自己;而有些人似乎一直在赶路,其实是不敢停下来。 一人旅游轻盈又强大 我们每个人害怕的事物不尽相同,也许我没有前述的难题,但人生路上,我有属于自己的不安。这一个月在旅途上的“无所畏惧”,像是身体松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让我尝到内心极致的轻盈与自由,也在在地提醒着我,是时候正视那些因恐惧而衍生的牵制,尤其深藏心底、不轻易触碰的阴影。因为当你不再畏惧时,心会变得既轻盈又强大,脚步也跟着柔软而坚定,连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很愉悦。 无所畏惧,不是因为没有害怕,而是愿意不再被它左右。而所谓“无所畏惧”的力量,不是张扬的勇敢,而是静静地明白,那份安然是内在真正的自由。这是这次独旅的一大收获。 我们的一生里,能有多少这样的一个月时光?在没有角色负荷的时刻里,把时间全然交还给最纯粹的自己。在异地沿着光影,随意走走停停,生活简单得像一口热汤、一阵清风,却因此更靠近自己。 或许,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自由,就藏在一次随心出发、甘于独行的选择里,直到某一刻突然明白,自由不是逃离什么,而是无惧无畏地迎向未知的风雨。
1年前
2025年3月28日,泰国发生罕见强震的那一天,我一个人在曼谷。那栋在地震中轰然倒塌的30层楼国家审计署大楼,与我所在的地方约有6公里距离。 从未想过,我在泰国“旅居”一个月的时光里,会遭遇与死亡如此贴近的罕见事故。因为是一个人,所以打从踏足“微笑之国”开始,我便格外小心,时刻保持警惕,尽力确保自身安全,然而地震并非我所能控制,它来得悄无声息却瞬间敲响生命警钟。 事发当时,我正走在街头,发现一群人凝视着摇摇欲坠的电线杆,路边则有工程车,施工工人示意我赶紧离开。突然,一股晕眩感袭来,我站都站不稳。一度以为自己饿晕了,血糖过低,但我并没有很饿! 接着,看到周围的员工纷纷从建筑里跑出来。当记者这么多年,直觉告诉我这绝非寻常,也绝非小事,只是完全没料到,竟是地震。之后,越来越多人从不同的建筑涌出,整条街瞬间被人潮填满,大家显得很恐慌,有人忙着拨打电话,有人神情紧张,有人可能因惊吓而泪眼婆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这时,一名外国人匆匆走过,我赶紧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听到“earthquake”时,所有疑惑顿时获得解答。 街道两旁人满为患,交通几乎瘫痪,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泰国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亲朋好友的信息纷纷而至,看到他们发来建筑倒塌的画面,我才真正意识到“危险”。曼谷无处不高楼,即使看似空旷的公园,旁边也矗立着摩天大楼。除了远离高楼,一时之间我也不知何去何从,更不知该如何做到大家的叮嘱 ——“小心”。 曼谷这昔日安稳的城市,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撕裂。泰国本不在地震带,房屋建设的防震标准更显得脆弱可疑。那些在震中摇晃甚至龟裂的建筑还安全吗?通过专家安全检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而只身站在街边的我,安全吗?若余震接踵而来,若天降飞物砸中,若地质松软引发地陷……我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呢? 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了,想必家人好友会很难过,想到这里,我心头也隐隐一痛,但撇除这点,孤身一人在外,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我竟不感到恐惧,还应电台朋友的连线请求,告知曼谷的最新情况。这经历虽谈不上泰然自若,但也算处变不惊,随遇而安。只要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保护自己,其余的就交给上天。对于这份出乎意料的豁达与平静,我一度感到意外。 背起久违的记者身分 地震后的那一夜,有人彻夜难眠,也有人不敢回到高楼留在街上,而我回到那座两层高的酒店,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手机屏幕闪烁着来自媒体朋友的讯息,询问我是否方便接受采访,或为报章撰写新闻。这则信息直接挑起我沉寂已久的“媒体魂”,驱使我直奔那倒塌建筑的现场。 烈日下,背起久违的记者身分,带着一种无法抵挡的召唤,朝着那片废墟走去。我不敢相信,在手机屏幕上看见的残垣断壁,如今在我眼前。默默为还在瓦砾堆下等待救援的人员祈福后,带着一份庄重与责任开始“工作”。然而语言不通,要收集资讯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把所见细节经过核实后,转化为有价值的文字,再引述并翻译泰国媒体报道的官方消息。至于死亡、获救与待救人数,泰国媒体并未报道。于是,我在现场来回奔走,在不影响救援行动的情况下,找到一名有分量还会说英语的警官,获得了我要的第一手消息。终于,赶在截稿前,透过手机打了一篇有血有汗的新闻,发给了报馆。 我知道,基于自身安全,我不该踏足灾区,然而我还是去了。就像那一天,即使阳光如火,汗水如泉涌,吸入大量尘土,皮肤晒黑几个色度,看在别人眼里或许吃力不讨好,甚至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但我依然觉得“值了”!就像我到泰国展开一个月的个人旅行,孤身在异乡的街头巷尾游走,聆听着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就像生活上的大小事一样,我始终把“想做的”付诸于行动,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时刻怀着感恩的心,随心而行,寻得内在的自由与热情,让生命变得更加丰盛有意义。 人生,有太多无法预见且不可控的事,没有那么多“但是”,也没那么多“下次”。尽管生活中难免有需要妥协的时候,但在我的生活里,更常见的是心之所向,尽管有些执念常让人无法捉摸。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谁也无法预知。既然如此,想做的我就去做!因为始终如此——择己所爱,爱己所择,所以,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了,或许也没有太多遗憾。
1年前
与家人一同旅行,对你而言,是一种奢望,还是一呼百应、轻而易举的事呢?对我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说得接地气一点,就像购买万字积宝,虽怀抱希望,但不敢强求期待。 我最后一次与父亲出国旅行,已是10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旅行,几乎是半哄半骗,借他向往已久的著名寺庙为由,与司机安排特殊行程,父亲半推半就,这才成就一家七口前往邻国合艾的三天两夜短暂之旅。那趟旅程留下美好回忆,家里的长辈也尝试不少的“第一次”,算是一次皆大欢喜的旅程。 从那以后,无论我如何以各地寺庙为“吸引点”,父亲还是拒绝我的旅游邀约。即使使出浑身解数,软硬兼施,他始终把我拒之门外。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有不一样的理由拒绝,最终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免得他出门后板着一张脸,让谁都难受不自在。 直到最近,我又忍不住蠢蠢欲动,再度开口邀请父亲与姑姑一同出国旅行。父亲依旧毫不犹豫地送我闭门羹。数天后,我换不同的理由试图说服他,结果依然如预期般被各种理由拒绝:“会认床睡不好”、“那里太热”、“那里太冷”、“食物不合胃口”、“下午要午睡”、“体力不支”……这些理由层出不穷,意图把我逼退。父亲的顾虑,我自然明白。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提出折中方案——不出国,就近旅行,由我开车,行程随性,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休息就休息,然而这个提议仍未能打动他。就算我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对他说“人的一生不过三万多天,三天都不能给我吗?”父亲依然固执己见,丝毫没有动摇。 原本期待的,我、父亲、三姑与小姑的金马仑高原之旅,最终变成我与小姑的二人行。三姑因行动不便不想远行,我唯有默默尊重她的选择。出发前夕,年逾古稀的小姑一度打起了退堂鼓,觉得让我独自开车数小时带她出行,既会让我疲惫又不符合各种效益,说“不如等下次,等多些人再去吧”。 “下次”变得越来越远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又知道呢?还等下次?我打趣地回她:“你是要等我爸再拒绝我10年?而且时间一直往前走,三姑的年纪只会越来越大,行动也不会比现在更方便。10年一眨眼就到了,到时候我也50岁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带你出门呢?”小姑想了一会儿说:“10年后我都80岁了,估计也不能远行了吧?” 那么,还等什么呢?我就这样从槟城开车带着小姑踏足她暌违十多年的金马仑高原,享受凉爽的天气、吃一顿不会流汗的火锅、亲眼看见羊驼、欣赏一大片色彩斑斓且充满生命力的花花草草、把可爱的小植物带回家、吃新鲜的草莓和甜点、在冷冷的天气下品尝浅紫色的薰衣草冰淇淋、购买甜而不腻的玉蜀黍和看着就忍不住想多买的新鲜蔬菜等等,两人度过了舒适愉快且自在的旅程。 岁月如歌,匆匆流转,人生的每个当下,都是不容错过的珍贵瞬间。生活的匆忙与琐事,常让我们忘记“现在”的重要性,总是以为“下次”才是最完美的时机,但实际上,时光不会等人,岁月也从不偏袒,“下次”则变得越来越远。 也许,这一趟“不算完美”的旅程,正是人生的真实写照。我无法强求所有人同行,但至少及时抓住当下,带着长时间待在家的长辈出去看看美丽的世界,哪怕只是短短几天。 旅行与陪伴,无需过多的预设,也不必追求无懈可击的安排,生活的美好,往往藏在那些简单、随性的瞬间里。既然时光无常,不如放下犹豫和一遍遍的等待,把握当前时刻,与重要的人在一起,简单而真实地度过每个当下,才是人生旅途中最温暖的风景。
1年前
在槟城的街头巷尾,有一道深受本地人与游客喜爱的道地美食,它的名字因地域而有所不同。槟城人称之为“福建面”, 雪隆人叫它“虾面”,也有人将二者结合,称为“福建虾面”。尽管我曾在雪隆生活将近15年,但在我心底,那碗以虾头、虾壳熬成浓汤的鲜汤虾面始终叫做“福建面”。这一碗曾在成长某段时光中飘香的汤面,承载我在老家生活的独特记忆。 我的年少时光是在槟城土桥尾17层组屋度过的,这座不太起眼却矗立于乔治市入口的组屋至今拥有55年历史。小时候的我并不懂得欣赏这个地方,毕竟那是七八十年代,人尽皆知牛鬼蛇神混杂的黑区,唯一觉得我住的地方还不错的,大概就是楼下的面档,早上有一掀开锅盖就飘来香味的福建面;下午有让人难以抗拒的叻沙、曼煎糕、包点;夜晚还有经济米粉、云吞面、炒粿角等,为数不多的面档承包了组屋居民和食客不少的早午晚餐和夜宵。 每当想起老家的面摊,我那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回忆里总是浮现一缕缕袅袅升腾的热气,那是晨光中,浓郁的汤底飘散而来的香味,仿佛与阳光交织成一道温暖的画面。食客们围绕着阿陆伯的福建面三轮车小摊争相言笑,而阿陆伯再忙,脸上总是挂着亲切友善的笑容。直到长大我才明白,那些看似寻常的瞬间,即是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轻柔地牵引着温热的人情与世事。 阿陆伯的面和他一样实在 然而,随着时光的推进,曾经的人与事会慢慢淡去消失。阿陆伯因年事已高停了摊,其他的面摊也因为兴建高速大道而消失,甚至连我也搬离了那片土地。那些熟悉的场景,逐一被时日取代。旧组屋早在几年前翻新过,油漆焕然一新,可是物是人非。组屋楼下现连一个档口都没有,那些生活的温度仿佛随着时间一并消失。而我这次回到这个地方,再走熟悉的“回家路”, 竟是为了参加阿陆伯的丧礼。 丧礼上,我环视四周,竟没一个熟悉的面孔,只有灵堂前那张遗照中熟悉的笑脸。阿陆伯是我父亲的朋友,小时候对我疼爱有加;懂事后是作为面摊和食客的心心相惜;长大后是对和蔼长者的敬重。 阿陆伯退休后,常骑着他那辆老铁马四处游走,我偶尔在街头碰见他,父亲则常在菜市场或咖啡店遇见他,坐下来一起喝咖啡聊天。印象较为深刻的是数年前的一个早晨,我陪同父亲与阿陆伯一起吃点心喝早茶。尽管我对阿陆伯的身世与家事了解不多,但每次遇见他,我都很开心,心里总是涌上一股暖意。他还是一如既往,如我小时候那样叫我,他就像我小时候记得的模样,眼里带着关爱,即使岁月的痕迹爬满脸庞,他那亲切的笑容依旧温柔如初。 阿陆伯出殡的那天,是个阳光普照的一天,温暖得让人有些不舍。我特意出门品尝一碗福建面。我清楚地知道,没有任何一碗能够媲美阿陆伯烹调熬煮的福建面,光是炒虾和虾壳,再以虾头虾壳熬成浓郁的汤底,这些都是现今的摊贩所不屑一试的工夫。如今大多数的面摊,料少不在话下,配料也不再讲究,蕹菜早已成了省略号,虾子切得薄如纸,猪肉片也屈指可数。而阿陆伯的面,总感觉和他一样实在,每一口都是心意与手艺的传递。 食物,是时光的密码;味道,是回忆的起点。过往的点滴,如今早已模糊,但感受深存心底,尤其那份心中深埋的感激。如同我在灵堂前默默对阿陆伯说的,谢谢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您让我尝过世上无可替代的福建面,谢谢您成为我成长岁月中温馨的存在。您充满关怀的眼神、恳切的话语与朴实真挚的笑容,如同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温暖而不张扬,照亮我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这份感激与怀念,随着岁月愈发温暖深刻,亦是珍贵的被时间修饰过的美好。
1年前
我是右撇子,我的手表也戴在右手。经常有人很好奇的问我,为何手表不戴在左手呢?按一般人的习惯而言,确实如此;以钟表制作角度来说,也应当如此。研究指世上约有90%的人是右撇子,所以腕表设计都以右撇子佩戴者为考量,把表冠和按钮等设在表盘右侧,如此一来戴在左手操作更为方便顺手。可是我偏偏把表戴在惯用手这一边,看在别人眼里,无论握笔写字或使用滑鼠时,会因为摩擦碰撞而相对不适也不方便,然而对我而言,手表要戴在左手还是右手,只是“喜好”而已,与“习惯”无关。 其实打从戴表以来,我的表是戴在左手腕上的,好多年后一时兴起改戴在右手,就这样改变了多年的习惯。这件生活上的小改变对我可是当头棒喝,让我深刻意识到:没有养不成的习惯,也没有改不掉的习性,一切取决于个人意愿。如果我想要,现在开始我也可以重新把表戴回左手腕!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不算迟,此时此刻就是改变的开始。 所谓积弊成习,积非成是,积习难改,常常让人陷入一种自我辩解的局面。我们意识到不好的习惯或思维悄悄侵蚀我们的生活,却总习惯挂在嘴边一句:“我就是这样”。没错,改变需要打破熟悉的枷锁,伴随着不安,所以宁愿固守。行吧,不改就不改,倘若因为这个习惯而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就不要怨天尤人,毕竟这是自己的选择。 最近不经意与朋友们聊到“改变”这件事,毕竟步入而立之年或不惑之年的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就因为这些烦恼带来痛苦,大家都想改变,然而在那句“我想改变”的背后总牵绊着惯性的“可是……”—— “我就是做不到”、“我就是说话比较直接”、“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就是死性难改”、“我的原生家庭就是这样”…… 生活中,每个人都有类似的困境,比如有人想瘦身却管不了嘴;有人明知道拖延症导致工作堆积如山,但无论什么情境却总有“可是……”。更让人心疼的是,明明意识到过往带给自己负面的影响,往往还是觉得“就是这样了,改变不了”,甚至将所有的不如意归咎于原生家庭与过去的经历。 曾经读过一句话,形容原生家庭对个体的影响:“就像把你关进一间小黑屋里,尽管没有上锁,你却没有能力自己走出去。”著名哲学派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说,原生家庭的影响会伴随一生;但个体心理学派创始人阿德勒则持不同观点,认为过去发生的事对未来的生活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改变,人人都能凭着自己的改变获得幸福。 无可否认,我们的现在往往受到过去的影响,但如果只停留在“过去”的阴影中,那未免太被动太消极太无助了,甚至让自己变成“过去”的受害者?生活总是要向前看,如阿德勒所言,决定我们人生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如何赋予经历的意义。试问,有谁的过去是完美的?过去,不是阻挡你前行的障碍,也不是借口;过去的经历,是伤痛还是礼物,取决于你的选择。真心想改变,想要“开始”,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把别人的课题归还给别人 那到底要怎么做?别人怎么做我不晓得,最实际的方式就是从觉察自己开始,每当意识到自己又“犯错”时,就停止这种想法,并提醒自己与“练习”改变。最近我在学习阿德勒的“课题分离”理论——做好自己的本分,别人的课题交给别人。当我又开始陷入多虑的漩涡时,提醒自己把别人的课题归还给别人,也减少为他人的想法、期待、情绪与要求买单,虽然还未做到纤尘不染,但当我感觉自己一拳打破不自觉建立已久的自我设限的那堵围墙时,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与轻盈!所谓“习惯的养成取决于频率,而非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自我提醒、练习与实践中,慢慢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内耗。 兴许改变的结果并不会立竿见影,但每踏出一步,就是最好的开始。我们无法改变外界的种种,但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和选择。无论是重新佩戴手表,还是放下积习与旧有观念,生活的重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改变是可以练习的,想要让自己变得幸福快乐,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开始!改变,不是企业模式里的预算,不用等下个季度才开始!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