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告别/庄益安(寄自伦敦)


10年。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走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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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很少主动提起妈妈离开的事。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渐渐明白,有些痛不适合反复诉说。它更像一处藏在身体里的旧伤,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隐隐作痛。
失去亲人,最难面对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种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崩塌感。它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触到,却又无法改变分毫。
不舍、无助、遗憾——原来这些情绪本身,就是痛。
很多夜里,我没有逃避,也没有埋怨。我不向人倾诉,因为我知道,生离死别这件事,没有人能真正替你分担。那些安慰,总像风一样掠过,短暂,却无法填补空缺。
后来,我学会一个人面对。
一杯红酒,一首反复播放的歌,或循环播放的佛曲。
我允许自己流泪,也允许自己沉入回忆之中。用时间缓冲伤痛,用安静去覆盖起伏的心情。
但我始终知道,这不是消极,也不是自我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学习和自己独处。
很多人说:“时间久了,就会走出来。”
时间带不走的思念
可我一直觉得,失去至亲并没有所谓“走出来”。有些人,是用一生去与之共存。
而我,也从不逼自己离开那些记忆。
一个画面、一段旋律、一阵气味,都能轻易把人拉回过去。那些以为已经平静的时刻,总会在某一瞬间重新浮现。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些回忆里,好好记住她。
想起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手背上明显的老人斑,想起那些即使染过,仍遮不住的白发;想起以前在老家,我总和她抢着洗碗,也喜欢看她在客厅慢慢整理头发。
那些平凡的日子,如今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听起来,也许有些过于平静。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每个人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我选择独自消化,在无数个夜晚里,一年又一年地走过。
如今,第十年。
回望过去,像一场缓慢醒来的梦。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
但她仍会在梦里出现。
有时唠叨,有时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醒来时,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短暂,却真实。
冬天风很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在老家,她会悄悄把房间风扇调慢,因为知道我在伦敦住久了,变得怕冷。而怕热又怕蚊子的她,却常常一个人睡在客厅。
这些细小的事,如今都变成了最深的记忆。
6月的伦敦,慢慢走向夏天。
门前的黄玫瑰又开了。
一年一年,它像是在替我记录时间,也见证我如何走过这些年。
有时会想,也许她选择在花开的季节离开,是想轻轻提醒我:
“又一年了,你还好吗?”
“记得别太晚睡,别喝太多酒,照顾好自己。”
“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守着你。”
10年后,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带着这些记忆,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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