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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独自握住方向盘,任由车轮慢条斯理地碾过时光,一路向东。 这场“冒险”起于老友阿伦的评审邀约。起初,我还假装用榴梿利诱在家“猫”论文的儿子当司机,没想到他竟变身成循循善诱的讲师,温柔地鼓励我:“妈,你又不赶时间,新车性能也好。既然本来就会开车,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这场与自己独处的冒险呢?” 说得一点也没错!身为一名有的是时间的退休行者,确实不该只龟缩在舒适区(平时搭免费巴士搭到跟司机变麻吉,或是搭ETS往返,连忘了带身分证都能买到半价票……)。于是,在正午12点那如碎金般的阳光下,我先绕路投递了环保回收,清空了琐碎,背起装着睡衣牙刷和隔天行头的背包,正式踏上这段寻找自我的旅程。 驶上通往云顶的高速公路,我以80至90公里的匀速悠然前行。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我想起年前跟孩子俩横跨北海道自驾的日子,那时天空蓝蓝,空气凉凉,山色静静。但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反而喜欢身边流动的车群,那规律的车流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给了我一份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直到那座横亘山脉、衔接东西部的隧道跃入眼帘。昔日带领毕旅团队时,我曾无数次坐在巴士里,以旁观者的姿态穿过幽暗;如今,我成了自己的掌舵者。这辆被谑称为“国民媳妇”的Myvi灵敏异常,一进隧道,头灯自动感应亮起,帅气地划破沉寂。那一刻,涌上心头的不仅是驾驭新车的新奇,更是一份将生活重心重新握回手中的踏实。 接近云顶与法国村的分岔路口时,熟悉的标志宛如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大门。 那辆陪伴了我12年的丰田七人车,承载了太多岁月。它是疫情后的首航,也是先生远赴“西方世界”后,我和兄姐们第一次重拾山河的勇气。那时大哥二姐北上跟我会合,再去怡保接大姐,一车子塞得满满当当。车里有重病初愈的体谅,也有人生转折点的陪伴。“挤在一起”的喧哗与体温,曾是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 我还记得大哥在士林河“飞车”换来的罚单,害我得亲自跑交通部学着“求情”;也记得姐夫灵敏的耳朵,帮我们避开了下山时的小意外。那时的一车大人,还会兴致勃勃地投注全垒打的车牌号码,那是属于那个阶段的热闹与烟火气。 如今,老车“嫁”了出去,换成眼前这辆轻巧灵动的新伙伴。负担轻了,灵活多了,生活的主题曲也从“合奏”转为“独奏”。 与“大车”告别的旅程 东海岸的高速公路不似南下那般平缓,它依山而建,忽而爬升如仰望,忽而俯冲如探幽。转个弯,便又是一幅大开大合的山水泼墨。我看着窗外深深浅浅的绿,远山在蔚蓝天空下披着黛青。抵达劳勿出口时,错落的屋顶闪过,仿佛一首节奏明快的散文诗。 这场东游记,是我与过去那辆“大车”的深情告别,也是与现在这辆“小车”的交心对话。穿过隧道,山川依旧,心境却因这份独处的留白,变得愈发宽广而平静。 我依然是那个爱看风景的人,只是这一次,我眼里的风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亮!
1天前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仍习惯性地想起学姐:她会不会还在忙,摊位上的炉火还稳不稳,三高的身体在夜里有没有更难受。可这些“会不会”,都只剩我一个人的想像。人一旦离开,日常就会像被拉断的线,只能靠回忆慢慢找回原来的方向。 我与学姐并不常见面,也不常有信息来往。更多时候,是礼貌而温和的照面:问一句近况,互道一句保重。她生活得忙,也忙得很克制;她的辛苦常常被轻轻带过,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三高病痛与夜里的不适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反而让她更早起床、更认真把日子往前推。她每天三更就要起来备食材,白天在人群与摊位之间奔走,挨夜挨到天亮。她把难处藏得很好,所以我一直以为她的状态只是“辛苦”或“累”,而不是“需要被听见的警讯”。 她从不把那首〈大风在刮大雪在下〉传给我。她没有发给我任何版本,也没有顺手在聊天里贴一段旋律。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她真的是把这首歌当成热闹,当成顺手的流行,她完全有机会丢给我, 哪怕只是一句“这个好听”。可她没有。她把同一首歌的不同版本,无数次地只传给她的闺蜜。而闺蜜,在最初时,忽略了。 我是在学姐离世后,才从她闺蜜口中第一次完整听到这首歌与学姐的关系。葬礼上,闺蜜说得不急,却句句都像压在胸口的石头:学姐在那段日子里反复传〈大风在刮大雪在下〉的不同版本给她,换编曲、换演唱、换节奏,像在用各种声音寻找同一个更准确的表达。可闺蜜那时并没有往更深处想,只把它当作“可能她最近喜欢”的歌,当作普通的分享。 直到学姐突然离开,闺蜜才在悲痛里反复回看、复盘。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不是简单的“错过了一首歌”,而是错过了学姐把某种心事交付出来的方式。最刺痛的,是她也确实有过“良机”:当一个人反复传同一首歌的不同版本,且带着那种近乎执拗的频率时,它就不只是歌。它可能是提醒,可能是告白前的试探,也可能是一个人努力把自己从风雪里拖出来时,用来对抗失控的咒语。 闺蜜在葬礼上把话收得很稳,最后却几乎是用哽住的声音对我说:她希望我务必要留意歌词。那一刻我才明白,学姐之所以把歌只交给闺蜜,不是因为我不重要,而是因为她把“最关键的句子”托付给了最可能听懂她的人;而闺蜜没有听懂,于是学姐的心事在当时没有被接住。现在闺蜜补上了那一截空缺,也替学姐把未说完的部分转给了我。用最后告知的方式,用提醒的方式,把迟到的理解塞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歌词早已预告 回去以后,我把〈大风在刮大雪在下〉的歌词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再去听那些版本里反复出现的落点。以前我只觉得“风”很强“雪”很冷,像气氛;现在我听出那不是修辞那么简单。它更像一种呼吸的状态:大风在刮,代表外界来势汹汹;大雪在下,代表时间把人慢慢困住;真正难的是,在寒意加深时,人怎么不让心先倒下。学姐传的那些版本里,节奏变了,编曲变了,可这份“仍要站稳”的气息却没有变。 所以这首歌的秘密也许并不在某个具体事件的答案里。它藏着学姐对自己身体的预感,也藏着她对日常的倔强:三高在拖累,她仍要三更起床;夜在吞人,她仍要把明天准备好。她把话交给歌,是因为歌能容纳不能被直接说出口的部分:那些被疼痛扭曲的时间,那些“可能来不及说”的担心。 而我最后得到的,是闺蜜那句提醒的重量:别只听旋律。因为旋律可以被遗忘,歌词却会把人拉回现场。它会让你在某一天突然明白:原来重复从来不是无意义的热度;它可能是一个人走近临界时,正在用尽办法让自己被看见、让自己不至于孤身在风雪里沉下去。 大风还在刮,大雪还在下。学姐不在了,可她留下的不是一首歌本身,而是“被留意”的请求。愿我、愿我们在下一次听见同一句歌词的不同版本时,不再把它当成背景,而是先问一句:这一次,谁在用歌替自己把话说出来?
1天前
晚饭后,我家曾流行一句话:“爸,你要玩水吗?”那样的画面,已经定格在12年前。很久没人再问,也再没听见那样温柔又带点调皮的声音了。可每当饭后面对一大堆碗碟锅盆时,那股熟悉的画面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我仿佛又听见孩子们争先恐后地问:“爸,你要玩水吗?” 现代人很排斥洗碗,认为那是一项麻烦、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各式各样售价不一的洗碗机,减轻了上班族和没有女佣家庭的烦恼。但洗碗真有那么难吗?对一个爱玩水,皮肤又不敏感的老人,我认为那是一项幸福又开心的家务事。看到光盘运动奏效,面对一大堆“油光滑面,嬉皮笑脸”待冲洗的餐具,我都会对自己说:“洗碗真的很幸福,一点都不累。” 比起老伴在厨房的付出,我这一点点付出实在算不上什么。其实一个家的运转,最辛苦的往往是一家之煮。天天为吃、为煮大伤脑筋,晚餐还未吃饱,已迫不及待问明天要吃什么煮什么,没完没了的问题,问的人不烦,听的人都烦,只好顺口回应“随便”或“吃外面”,简单又开心。只是老大人为了健康坚持一周只能在外面吃一次,其余日子,两老默契地互相配合,你煮我洗,这样的日常,平淡,却让家多了一份温馨与快乐。 小时候的孩儿围桌吃饭,你一句我一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要其中两位先吃完离席,剩下的两个就会突然加快速度,狼吞虎咽。原来时间开始变得“珍贵”了,为了不成为最后一个!难怪吃到一半大家的话题会渐渐变少,因为谁吃最后谁就得洗碗。每一次,收拾残局的往往是身为大姐的她。或许是懂事,也或许是心疼妈妈的辛苦,她总是默默承担,从不让弟妹动手。 长大后的他们终止了他们的游戏,大家来了个君子之约,各自轮流洗碗一周。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我的孩儿们个个懂事又会感恩,知道什么叫责任。后来不知从何开始,洗碗这工作,竟然由老爸我全程负责。只要你们忙完功课、做好你们要做的事情,家务就由老爸承担。所以,渐渐的“玩水”这工作变成了我的专长。 儿子新家入伙,花了几千元买了一台大型洗碗机。我当场愣住了,忍不住问他:“会不会太浪费?一家四口,用得上吗?” 他却很坦然地回答:“把洗碗的时间省下来,我可以多做点工作,也可以多陪家人。这样更值得。” 那一刻,我才明白,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精明与选择。孩儿坚持不请女佣,说人心难测,不如把钱花在实用的电器上,让生活更简单。 家因你们才有温度 我也曾多次看见孩儿一个负责抹清洁剂,一个负责冲洗碗碟,默契十足。那种画面总让我感动,兄弟姐妹之间原来早已明白:团结就是力量。 农历新年间,我正在洗碗碟,二女儿跑来说要帮忙——又是以前的合作形式,但我真的不怎么喜欢。因为一件小事何需劳动全村人?再说,我也不太习惯,觉得这样有点碍手碍脚,有些事还需自己去完成才算满意又开心。 随着孩儿们长大,个个飞离旧巢组建自己的家,两老独守老巢,清闲过晚年。往日餐后留下众多狼狈情景,如今已不复存在。曾经热闹的笑声,如今只留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沉淀。但“玩水”这件小事,却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我怀念那段日子。我想念你们。因为有你们,家才有温度,因为有你们,每一天,才有说不完的故事。 “爸,你要玩水吗?”每一次洗碗,这句话总会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它仿佛很近,却又回不去——时光不会倒流。当年那个在水槽前忙碌的中年人,如今白发已悄悄爬满头顶,心里却依然满是温暖与满足的。在夕阳余晖里,我仍愿意默默为这个家付出,用一双洗碗的手,守住一份平凡却深厚的爱,直到夜色降临。
1天前
2星期前
今早读到电子新闻报道,玻璃市师范学院学生在独立海滨进行皮划艇活动时,因发生意外翻艇导致数名学生落海,其中两名身亡。刹那间突然感觉震惊,哀伤,随即陈年往事经由记忆导航一拥而上,那画面,那场景,那实地……一晃竟已36年了,本以为这类潜伏隐藏既没保障,且高度危险的活动应早已停止,没想到竟还持续操作到今天…… 36年前,也是在吉打州双溪大年——苏丹东姑阿都哈林师训学院,恰巧当时靠近阴历七月,全部学员忽然被告知将会连同槟岛另一间师训学院进行一项约5天的激励课程。此课程在教育部指令下,在所有师训学院同步启动,人人必须参与,无一幸免,否则得赔偿为数不小的违约金(当时师训签约课程为期3年)。 独闯森林的惊魂夜 激励课程开始前夕,只见学院内突然多了大罗里等大型交通工具,挖泥机穿行,还有建筑工人在学院规划的地方动工,挖出又深又大的坑并灌水。除此还挖了泥潭、吊绳索,地面铺设了带刺铁丝网。大家单看这一幕都被吓得魂不守舍,有胆小的女学员甚至吓得躲到书桌下哭泣,奈何到最后,大家都只能依令进行。 那所谓的激励课程,其实跟师训学院生的主修与辅修科目根本毫不相干,因为那是师训学院,不是军训学院。所谓激励课程,与其说是激励,毋宁说更近于军训,或等同于训练一支文武兼备的教师游击部队,以防泰南勿洞共产党随时入侵,届时得以大显身手,保国卫民。里头每项活动都惊心动魄,让人筋疲力尽。白天的活动就包括野战部队的体能考验,即一行人抓绳索,步下大水坑涉水跨到对岸、抓起绳索荡跳过泥潭、俯身低头穿爬过铁丝网圈(体型稍大的还有些替他们担心,怕被刺网卡住,进退两难)、佛跳六呎墙(攀墙)等。 户外活动更是“接地气”,大家浩浩荡荡被赶上巴士,载到一个偏僻郊区进行飞狐滑索训练(Flying Fox),到悬崖石边做笨猪跳(Bungee Jumping),到海边水上活动(也就同一地点——独立海滩)。其中较不幸的是,我们这一组不知为啥令司机看不顺眼,让他在收队时(深夜12点整)弃我们不载,自行踩油扬长而去。留下来的我们目瞪口呆,无语问苍天……幸好组里还有一两位当地人,就那样在夜深人静的荒野地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长途跋涉,默默无声,步步为营往前走……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回到集中地。 最令人魂飞魄散的莫过于进大森林。准备进森林前,大家得依各自宗教信仰祷告,学员也被提醒森林里的禁忌,如莫大声高谈阔论、莫顺手采摘一叶一花、莫随地乱丢一纸一屑、袜子需拉高盖完裤管以免水蛭入侵等。这一段路程,我们这一马达尼小组其中一位马来同胞大姐不小心误踩蚁窝,真是被吓得不轻,情何以堪…… 从大森林出来已接近傍晚,接下来就是让人被折磨得魂不附体的森林旅店单人营。这不仅是接地气,简直是“根深蒂固”,学员依组被带入大森林里度过漫长一夜,驻点是一棵树,住宿是自搭帐营,帐营之间相隔好一段距离。未入住旅店前,学员被分配了一顶帐篷,一包快熟面,一粒鸡蛋,一个小锅,7根火柴,一小包硫磺,一个哨子,指导员就那么唯一、又珍贵的一次,为时15分钟的讲解,教学员自行搭建帐营的步骤。晚上10点,大家开始入山,本人何其不幸被分配到那遥远的高岗上扎营求生。 那一夜,的确是由开始进山的一路惊魂,驻营时的失魂落魄,到夜深人静的七魂八散。当时就只有惊恐、无奈、对人生彻底失望,也彻底后悔为啥得那么牺牲,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卖命,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咋办??(过后听说当地有山猪出没) 那一晚,没敢闭眼,因为睁眼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不会扎营,就干脆把整块营帐摊开裹身,煮不成快熟面(7根火柴擦完却点不着火),就把硫磺撒在周围,披裹帐篷后蹲着,时而无语举头望明月,不时低头念咒语(因为持续不断听到脚步声)。我拼命吹口哨也没得到救援,一直到抬头望天,终于看见天空露出鱼肚白…… 36年了,其实在这当中,的确有参与过此类活动的师训学员承受不了惊吓,课程完毕后精神呆滞,或更为严重,只是当时网络不如现在急速发达,未能有正确数据统计。当时的我们,那一批打头阵、开始进行不知所谓激励课程的“马达尼组”,基本上大多已退休,有者甚至已离开人间。然而在这36年之间,教育部长循例更换,教育总监、大学校长、学院院长也都替换了不少;课程纲要换了好几遍,教育大蓝图也更新再更新,网络更进展到居家学习随时可行。可就这教师培训——“军事训练”还是模糊混淆,纠缠不清,以致草菅人命。难道还需再等另一个36年,才能改进?
2星期前
它承载着我一段温热而明亮的童年时光,也是古晋几代人的集体记忆——ALL JOY大家乐面包店。 它承载着我一段温热而明亮的童年时光,也是古晋几代人的集体记忆——ALL JOY大家乐面包店。 它,是当年爸妈每次去古晋,必定带回家给我们解馋的“等路”(客家话,指伴手礼、手信);是我们一家人口中的“乌龟包” ,更是我心中永远无可取代、香气四溢的顶级面包——ALL JOY大家乐牛油面包。 就这样结业了吗? 2025年4月26日,一个星期六的夜晚,我无意间从社交平台上接获“噩耗”——创立于1982年的老字号面包店大家乐,即将在4月30日结束营业。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让人难以置信。 隔天,我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拉着夫君直奔古晋市区,想在最后时刻再去大家乐消费一次,也算是一种“凭吊”。却偏偏忘了先在谷歌地图确认营业时间,结果,真的扑了个空。 门口贴着一张手写通告:“星期日休假一天,星期一照常营业,敬请原谅。” 我无奈地拍了几张照片,站在门前,喟然长叹——终究,是无缘了。夫君隔天就要去外地出差整一周,无法替我代购面包;而我也不可能失去理智,在上班日向校长请假,只为去大家乐排队买面包吧。 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忆,默默向它告别。4月30日当晚,我特意留意新闻——各族群的顾客果然在这几天大排长龙,限量抢购面包,场面既伤感又温馨。 或许,遗憾本就是一种美;未满,才是人生的常态。 回溯到上个世纪80至90年代—— 古晋最古老的购物商场电星大厦和露天巴刹对面,是汉阳街。我们常在那里等10A号公共巴士回家。那儿有一爿店铺,大家乐就夹在正中间。爸爸常带着我们,先在露天巴刹吃哥罗面、鱿鱼蕹菜配新鲜豆奶,或在南星茶餐室吃一顿午饭,再到隔壁大家乐挑选各式面包,才心满意足地回家。把一大包“战利品”拎上车,总觉得整个车厢都弥漫着奶油香。 如果是妈妈带我们去古晋,她一般上会领着我们到大家乐,抢先买好面包,再带我们上二楼的餐厅。仿佛一下子走进了另一个天地——灯光柔和而微带浪漫,冷气扑面而来,玻璃橱窗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映照着一格格诱人的熟食:各式菜肴、肉类、汤品、甜品,还有砂拉越的在地风味——叻沙、茄汁粿条、乌拉煎米粉、爪哇面、罗惹……应有尽有。更难得的是,价格亲民,却样样可口。 每一次,我们都吃得心满意足。小孩子的幸福很简单,吃一客香草雪糕、喝一杯七喜酸梅冰或柠檬可乐,都能让人乐开了花。 我一直记得,妈妈常常一边吃,一边满怀感恩地赞叹:上哪儿找这么好吃又实惠、环境还这么舒服的地方呢?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幸福光彩,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样的她,有些陌生——不再是平日里为生活奔波劳碌、在烈阳下挥洒汗水干农活、满脸疲惫的母亲。那一刻,她神情松弛,惬意而满足。她不是阿嫲的媳妇,不是我爸的妻子,也不是我们的母亲,她只属于她自己。我喜欢看她那样的神态,也不自觉地跟着快乐起来。如今想来,那时的妈妈不过四十来岁,甚至比现在的我还年轻。 怀念的不只是面包 当然,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带我们舟车劳顿地来一趟古晋,到了大家乐,首选永远是他们家的牛油包。那芳香四溢的酥皮表层,比浓郁咸香的牛油内馅更有致命的吸引力,而我至今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牛油包了。 其实,大家乐的芝士包、花生包、鸡豆包、沙爹鸡肉包、美禄包、咖哩角、鸡肉泡芙、苹果派……几乎样样都令人难忘。写到这里,仿佛香气又在鼻端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垂涎。 还有那位秀美温婉的老板娘——去年4月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她的近照,难以想像她已年近六十,风采与美貌却不减当年。 我竟有眼不识泰山。也许是她态度温和、待人有礼,总是轻声细语的缘故,从小我就以为她只是普通员工或店长。她身材高挑匀称,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肌肤白里透红,宛如混血洋娃娃。她站在柜台收银,笑盈盈地招呼客人,便是大家乐最美的一道风景。 而我,每一次都像个小花痴,忍不住多看她几眼——不知道是否也有人和我一样? 后来,店里增设了一个售卖汽水、雪糕和汉堡的柜台。我的学妹美珍中学毕业后在那里打工。我在汉阳街等巴士时,会顺道去买面包,也找她寒暄几句。看她有条不紊地点单、做汉堡、递饮料,动作干练利落,让我不禁心生羡慕——羡慕她能成为大家乐的一员。 再后来,不知何故,楼上的餐厅不再营业了。大家乐的老板,似乎真有几分个性——明明有机会赚更多的钱,却不屑为之。 那段时间,我失落了很久。每次经过,都会不自觉地往楼梯口探头张望,心里隐约期待:也许哪一天,会有奇迹发生,楼上餐厅会重新营业呢? 其实,大家乐在青统大厦也有分店。据说是老板两兄弟分家,一人守着老店的烘焙生意,一人另辟餐饮事业。只是时间线早已模糊,网上资料也寥寥无几。青统大厦的分店只卖熟食、饮料、炸鸡和爆米花,以及选择有限的面包、汉堡、三明治等。要买到我们心心念念的汉阳街总店牛油包,几率极低。总觉得那里的熟食少了点什么,味道也不如从前,我们一家人渐渐意兴阑珊,不常去光顾。 就这样,大家乐的牛油包,陪我从懵懂童年,走到青春年少,再到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我的西马姐夫也是识货老饕,每次来古晋都要去大家乐“朝圣”,一口气买一大纸袋的牛油包回柔佛解馋。 我曾以为,大家乐会一直在那里。想念他们家的面包时,只需开30分钟的车、走上15公里的路,就能把那份味道带回家。因为唾手可得,所以未曾珍惜。直到它突然宣布结业,仿佛遭到一种猝不及防的背叛,就像我那颗貌似“健康正常”的小臼齿,在40开外的某一天,毫无预警地突然脱落,仓促离我而去,让人措手不及,难以接受…… 真的舍不得和你说再见,这个贯穿我童年、少年直到成年的、会施展幸福魔法的店铺。 你不仅仅是一家面包店,你属于这座城每一个从旧时光中走过来的人,你是我从童年到成年的幸福回忆。 我怀念的,也许不只是面包和楼上的食物,还有那些幽微的往事、早早离世的父母,以及那些回不去的美好时光。那条街,有爸爸牵着我们从露天巴刹过马路的身影,有妈妈领着我们拾级而上寻找美食的背影;也有我们为了排队买面包差点错过巴士、一路狂追的惊险画面。 始终不愿跟你说再见。即使你早已隐没在汉阳街的风景线里,转眼已近一年。 有一天,你会以全新的姿态和面貌,再与我们相见吗?
3星期前
“航啊,这个button是不是这样按的?为什么我按了没有反应?”阿公指着屏幕上的打车页面,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用有些沙哑的声线问道。“打车”,“付款”,“记录”,“历史”,眼花缭乱的按钮密密麻麻地挤在巴掌大的屏幕里,生怕留下点喘息的空间。 我把屏幕拖到面前,眼睛粗略地扫过打车页面后,便如同肌肉记忆般,任由手指在屏幕上灵动地在各种按键间穿梭。阿公靠在一旁的木椅上,不断地和我口头确认着,时不时把头伸过来,又缩回。我再一次重复起刚刚轻盈的操作,只是这次我刻意地放慢了指尖的动作。 我琢磨着该如何描述,望着满屏的按钮,却想了许久也开不了口。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在网上打车一共有7步:打开软件,选择起点,定位,选择目的地,选择车型,确认付款方式,等待司机。当然,倘若你熟悉了这7步,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小惊喜”等着你:不知从哪里跳出的广告、余额不足跳出的失败、订单被司机取消。 我慢慢把屏幕拉到他面前,从主页里起点的位置开始讲起。下午3点有些燥热的阳光把我带回了童年的午后,阿公总是坐在客厅,把我紧握在怀里,用夸张的嘴型一字一句地教我讲话。他会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见我讲对了,便呵呵地笑起来。 客厅里有些老旧的电风扇仍在转着,只是现在变成我一遍遍地重复同一个操作,一步一步地教他用手机。我放慢了语速,慢慢地按起了不同的按钮。他擦了擦干涩的眼睛,把身体凑了上来,眼睛近乎要贴在屏幕上。他有些耳背听不清,我便一遍遍地重复,直到他听明白为止。他缓缓点了点头,那个“哦”字拉得很长。我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指出下一个按键的位置。 一笔一笔记录每个步骤 下午的新山带着点粘稠的热,他指尖缓缓的在按钮上悬停了一会,才按下去。随后,便急急忙忙地在屏幕四角游动,眼神左右游离了一会,再把笨重的食指停在另一个按钮上。他边操作,嘴里边念着“哦”“啊”“再来一次”,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会麻烦你吗?麻烦就不要弄了”。教到一半时,他总是会有些吃力的眨眨眼,在那里缓了很久才示意我继续。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按错时露出有些不悦的神情。 我看着他拿着有些漏墨的签字笔,一笔一笔地在纸上记录着刚才的步骤。一只手潦草的笔迹画着按钮的轮廓,另一只则是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反复比对。厚厚的笔记本变得泛黄,其他几页是“怎么在WhatsApp上加人”,“怎么关掉广告”。上面歪歪斜斜的图案上写着“1. 按上面的按钮,然后……” 刺眼的阳光,打在柜子前10年拍的合照上,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照片里的我只到他胸口。我回头看了看眼前的阿公——他的头顶,刚好到我胸前。我吹了吹合照上堆积的灰尘,不禁想到自己50年后会不会也用同样沙哑的声音,看着密密麻麻的按钮,让孙子帮我看看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操作,麻烦他再来一次……
1月前
“你要多快?”“时速70!” 哥紧攥住脚踏车手把,压低脊梁往前俯伏,透过缩减受风面积降低阻力拼命踩踏以让我体会摩托车一样的速度,链条在齿轮间疯狂咬合以致产生旋风一样近乎脱轨的轻浮与滑溜。“时速30!”他又挺直腰板慢下脚步发力,瞬间悠悠缓缓让飞扬的发稍落下盖住了耳膜迎风的震颤。我20、40、60地来回切换速度要求,在脚踏车后座,时而膝盖像四脚动物的后肢弯曲般,脚跟撑在轮中轴两侧保持重心平稳;时而双脚往前笔直虚空伸展呈现松懈的半仰卧姿态,险些摇晃失重,不断张嘴呼呼哈哈得意于恣意畅快。 这种速度游戏,我们在灯火阑珊的路上更是玩得不亦乐乎。那时候脚踏车使用的“磨电灯”(Bottle Dynamo Light)是能量转换灯,有个像小瓶子形状的发电机,手动调节瓶口的合金转头边缘,让其与前轮胎摩擦转动就能发电。光的脉冲随骑车速度而渐变,踩踏越快越猛灯光就越明亮。有时候在一阵恣肆踩踏后戛然停止回旋转动,两边脚掌在踏板上维持一条水平线,脚踏车乘着余力继续滑行时,灯光就会逐渐暗沉下来。我们兄妹俩就这样冲过昏黄与炽白那忽明忽暗的岁月,为自己的童年涂绘一道虹彩,咯咯咯笑着长大。 到了想学骑脚踏车而坐上椅垫也脚长恰恰能着地的年纪时,我那先学会就似有教导与传承责任的老哥,顶着他的耐心与好脾气,让我初学二轮车的平衡。害怕与紧张让双脚像永远学不会的金鸡独立,单脚不稳一脚踩空,刚踩上一边踏板向前推移不及半个弧度,另一只脚就被迫着地撑起连人带车倾斜将倒的身躯。学了两天,歪歪倒倒,想稳住方向的车头,却总是左右摇摆以致草地碾出蛇形痕迹,拇指关节摩擦脱皮掌心都是汗。“踩,向前踩,车头要稳,别怕,后面有我撑着”,这些话,在偌大的草场回响,一天两天第三天,我终于知道学会平衡要先有跌倒的勇气,选择比较困难骑行的草地就是害怕柏油路没有软榻式的缓冲容易受伤,可世上哪有一路平稳就能到底的功夫?终于愿意对苦苦在后座支撑的老哥给予完全信任,可以放手一搏不惧摔倒因为知道有人护我,就这样我迎来了双脚自主地推前又往后划圈的自信,一圈圈迭递,一脚脚踩出了胎痕满布的路径。 每掌握一项技能就是一份骄傲的添加。此后我三不五时就骑脚踏车去逛街,“路上车多危险!”“不要骑出大马路!”边应答着好和知道,就抱着你们拿我没辙的心态冲了出去,只想着自己骑着开心,哪还听得清背后叮嘱的话语,转头快速离去还边交代放心就是反射性回应。成长期叛逆有百百样,总要忤逆些什么才证明长大,长大到以为自我保护的能力已经备全,大人们怎就不懂放宽心?安啦!不是不听教诲,是小时候只能被动接受的好玩意儿,如今可以主动掌控,兴奋难耐。于是我也玩起了速度游戏,咻咻——嗖——在10、30、50递升与递降的时速里上了马路,停、等、过红绿灯,挨附近朋友家逐户去访。偶尔停下来转头看看骑行伙伴有没有跟上来,偶尔落在后方呼唤稍等自己,相视着笑,相较着劲,直到再次回眸,一切皆已远去,从来就没有永远跟随在后的等待。 大半岁月我是寂寞 我的脚踏车后座,一直没人。生我以前,母亲给了我兄姐,我一一在他们的后座握紧座杆潇洒迎风也逆过风。母亲脚踏车的后座有兄姐,兄姐的后座有我,唯独我一直悬空后座,大半岁月我是寂寞的。曾经难过于自以为独一份的孤独,如今只享受一个人时才有的宁静。 如果与同频以外的人相处需要耗费太多心力,那我宁可留下力几分,努力踩在驱动我往前的脚踏车上,至少它忠心,留下的记忆也暖心。 母亲曾有一辆黑色脚踏车,她去世后,就一直搁置在五层楼组屋的楼梯口旁,商讨过不少回要卖要送人还是丢。对于交通工具,我爸从未学会开车而我妈一生人只会骑脚踏车,那辆黑色铁马就是她的“腿”,是她积攒了许久薪资买回来的代步和营生工具。回忆它,会连带想起母亲“溜车上马”的身影。黑色脚踏车中间有个高横梁,若脚不够长根本没办法直接上椅垫,于是得先站在脚踏车的左侧边,再用左脚踩踏板,右脚像划船一样在地面蹬蹬踏踏(左右或相反)让脚踏车借跑助力,待速度足以支撑人车平衡时,左脚顺势用力踩动踏板,右脚向前或向后跨过车身再坐上椅垫。这技术,姐说她学不会,当然我也不会,但没忘却那回忆带暖中的姿态优美。 不久前,孩子从学校各领了一辆脚踏车回来,赠车的董事说他很怀念自己孩提时期骑行的快乐,希望孩子们也能拥有健康又快乐的时光。组装好了车子,我才知晓,把车身中间的横梁改造成斜杠就是女士款,想着母亲那时或许就是骑着男士款,才会留下溜车上马的姿态。荧荧闪烁的灯光,闪出了“发光二极管”(Light Emitting Diode,简称LED),孩子把玩着尚未安装的LED灯,一定不认识悄然退场的“磨电灯”,而退场的又岂止是灯。 望着搁置在家孩子暂时骑不了的大铁马,懊恼着是否该转送走它,却忘了,啊,我终于后座有人。
1月前
学校年终假期前一个星期,基本上都是自由时间,就算老师有进课室,也不会管你们在做什么,大家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了。这段时间,同学们要不谈天说地,要不带小说漫画来学校阅读,再不然就是玩棋牌游戏。所以年终假期前,店里的棋牌游戏总是特别畅销。店里的棋类游戏有中国象棋、西洋棋、蛇棋、黑白棋、大富翁、飞机棋与红黑棋。 说起西洋棋,倒是有件趣事。话说某天我路过一商店,该商店楼上打着西洋棋公会旗号。而这个时候我见到表姐从楼上走下来,此时表姐在我心中的形象立马高大不少!没想到平常只爱打麻将的表姐竟然也会玩西洋棋!而且还是西洋棋公会会员!于是我立马迎上去跟她打招呼:“表姐,原来你也会下西洋棋的啊?”只见表姐一脸尴尬望着我说:“没啦,我只是来打麻将而已。”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该公会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存在,如今西洋棋公会这个牌子也已拆除了。 读书时,棋牌游戏可说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桥梁。男生倾向棋类游戏,女生则倾向牌类游戏。最受男生欢迎的棋类非西洋棋、中国象棋、飞机棋、蛇棋、黑白棋和红黑棋莫属。大家不分班级不分种族,找到伙伴(蛇棋、飞机棋、大富翁)或者对手(西洋棋、中国象棋、黑白棋、红黑棋)就可以开战。 众多棋类中,我只会玩中国象棋、蛇棋、大富翁、黑白棋与红黑棋。众多棋类中,只有中国象棋是华裔同学之间的游戏,但也有例外。有些马来同学经华裔朋友指导,也学会了下中国象棋,帅仕相将士象车马炮兵卒这11字,恐怕就是他们这一生中所认识的中文字了。而中国象棋也永远是我的心中刺,因为我竟然输给马来同学!我承认我的棋艺很烂,但输给不懂中文的友族同胞还是让我深受打击…… 大富翁和蛇棋充满了我和母亲许多的美好回忆。话说我读小学时,姐姐们已经上中学,放学回家做完功课无所事事,便软磨硬泡要母亲陪我玩大富翁或者蛇棋。大富翁通常要玩到一方破产为止,当然,妈妈可没这种耐性陪我玩到破产,通常只陪我玩两三圈。但是陪我玩蛇棋却会玩得不亦乐乎。 很多人不知道,蛇棋源自古印度,核心规则是遇到楼梯往上爬,遇到蛇头往下掉。它最初其实是用来教导因果善恶和人生哲理的古老工具。所以只要留意蛇头蛇尾以及楼梯口和楼梯终点,就能发现图片暗藏玄机。只是如今的制造商似乎已经不理解蛇棋的本质,新款的蛇棋已没有相关对应图案了,只是纯粹的楼梯和蛇,早就失去了教育意义。 陪妈妈最后的快乐时光 玩蛇棋还有4个规矩,第一个是如果玩家A和玩家B刚好停在同一格,后到那位可以把先到者踢回起点。第二个是骰子如果掷到6,可以再掷一次,但如果3次都掷到6,玩家就被迫回到起点从头开始。第三个规矩则是,如果离开终点还有6格,刚好你掷骰子也掷到6,便须再掷一次,不能算你赢。最后就是,如果你离终点还有3格,可你掷到5,那你来到终点后还是要倒退两格。母亲平常都很看得开,唯独对蛇棋的输赢看不开,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落败总是不甘心,要再来一盘。没想到,蛇棋竟然是母亲人生最后的岁月中唯一的欢笑声…… 母亲从生病住院到去世总共才10个月。当时在吉隆坡的医院共住了一个月,出院后因为要每个星期回去复诊,所以暂住吉隆坡的亲友家。这段时间我们姐弟都各自放下手中工作去吉隆坡陪伴妈妈,为了逗妈妈开心,我特地从家里带来蛇棋,姐弟几人陪妈妈一起玩,然后我们故意输给妈妈。这也是妈妈这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 我从家里带来的棋盘,就是小时候妈妈陪我玩的那块,我已经收藏了三十多年而舍不得丢弃。小时候是妈妈陪我们玩,如今则轮到我们陪妈妈玩。一个棋盘,充满了我的童年回忆,也充满了母亲人生最后的快乐回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及时行乐最重要呗。
1月前
那天因为工作到了巴力(Parit),中午随意走进一家嘛嘛店,点了一份咖哩饭,配羊肉和鱿鱼。第一口入口的瞬间,我愣了一下。那味道,很熟悉。不是惊艳,也不是特别好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久违的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轻轻带了回来。 巴力离我的家乡实兆远(sitiawan)不远。也许是同一带的口味,也许只是巧合。但那一口咖哩,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父亲总是在外工作。可无论刮风下雨,到了下午3点左右,他几乎都会准时回家,带我们去喝下午茶。几乎每天如此,从不间断。我总是等着那一刻——听见门外传来车声,就立刻兴奋地叫妈妈和哥哥准备出门。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日常,简单,却很确定。 有时候,父亲脸色不好,明显是带着工作的疲惫回来。但他依然会出现,依然会载我们出门。像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他从来没有缺席。还有一年大年初一,我们一家竟然整天都没有出门。一直到初二准备去拜年时,才发现铁门的锁头,原来一整天都没有打开过。那一刻才意识到——我们真的从早到晚,就这样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脑,甚至连娱乐都很有限。只有一台电视,却也不是一直开着。可我们可以安静地待在一起,一整天。没有觉得无聊,也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如今回头看,那一天,反而显得格外完整。 长大以后,生活开始变得匆忙。一家人要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变成需要安排的事情。更多时候,是各自忙完一天,带着疲惫回到家,对着手机滑几下短视频,看几则消息,然后就各自入睡。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的家庭,大多是双薪。孩子从小送去托儿所、幼儿园,一待就是一整天。父母下班后赶着接送、煮饭、收拾、督促功课。忙碌填满了时间,却挤掉了相处。我们不是不努力生活,而是在努力的过程里,慢慢忘了生活原来的样子。 于是偶尔,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一口咖哩饭——那些旧日的片段,会突然浮现。才明白,所谓幸福,从来不在于去了哪里,花了多少钱,而是在那段时间里,有人愿意陪你,把一段平凡的日子过完。 也许有一天,我们该认真问自己:我们想留给孩子的,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还是一些在很多年以后,仍然会被想起的画面——比如,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看过的电视,一起等过的那一声门外的车声。 那些看似普通的时刻,才是真正会发光的东西。
2月前
曾经写过这样的感慨,大概是说自己重游“海外华文书市”后,想起了当年再三掂量书价,经过一番取舍,而决定买下书的那个女孩。 那是两年前加入学校图书馆管理团队后,与老师们一起到书市选书,选到双脚疲惫、眼睛干涩、脑力耗尽后,我独自搭车返家时,心中生出的一股怀旧感。 没想到每年举办的书市成为我的一份怀旧情怀。我对这个书市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二、三……届,反正就还是个位数的时候。我已忘了和谁结伴而去,只记得回程只有我一人。 记得有次搭乘公共交通回家,我迫不及待地在拥挤的位置上,从白色塑料袋内拿出林悦《彳亍地平线》翻阅。座位旁的女士问我,在看什么书?哪里买?我就给她介绍了书市,还教她怎样到活动现场。当时新书独有的油墨气味、洒在书页上的夕阳光线,以及那段与陌生人的对话,这几年在我从书市返家的路途时,就会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异常鲜明。 此时,车厢上的冷气风恰到好处地抚慰疲惫身躯,我忽然发现每次活动结束后的独处时分总会让我想起很多事情,比如如今来到第20届的“海外华文书市”于我而言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前两年开始为学校图书馆选书,这任务对任何一位爱书人而言简直是一件乐事,然而当购书经验多了,我除了要掂量书价,还要考虑这本书带回去后,学生是否会借阅?光是考虑后者,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把书放回原位,因为馆内已有太多上了架就不再离开的书。 今年,我萌生带图书管理员外出选书的想法,期望借由学生的选书吸引更多学生进来图书馆,而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将选书权交给学生。 未进入书市,我特地和另一位带队老师重申此次活动目的是让学生承担选书任务,提升他们对图书馆运作的参与感。我们没有非买不可的书,只要管理员体会到选书快乐及责任,即完成此行目的。说实话,我的同伴比我更有耐心,更加冷静,所以这番话也只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如果学生表现不如预期,我也不能动气。 若是站在办事效率而言,这次活动确实效率不高,而学生也与我们所想的那样,选了很多漫画及不适合中学图书馆的书籍。所幸当时人潮不多,学生可以拖着装满书籍的篮子穿梭在不同展区,将书归位。整个会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教学活动场域,我很庆幸有老师愿意和我一起陪学生试错,因为我们都相信这个过程是必须的,有了这次经验,图书管理员更明白选书的自由其实也伴随着一份责任。 过程中也有我们预料之外的惊喜。有几位女生自愿承担和老师一起筛选的工作,因为她们是馆内英文书的常客,她们甚至还记得哪一套书少了哪一集。还有学生捧着一些书回来问老师,为什么不买这些书?看见他们对书籍的热爱,我们都无法抗拒,又收回购物篮内。 成为“不问为什么”的大人 只要学生愿意阅读,我们没什么借口不买下这些书籍。而我知道有些感觉会被记得很清楚,正如我小时候逛书局,每本故事书我都想要,我妈二话不说全都买下。那种“不问为什么”是宠爱,还是信任,抑或是对阅读的信仰,我至今亦分不清楚,但此时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也可以成为那个“不问为什么”的大人。 莫名地,自己就那样成为了喜欢阅读的人,也就这样莫名地,命运与喜好的叠加让我现在到了可以成全他人阅读的位置。 在这段独自返家路上,脑袋里的句子咕噜咕噜冒了出来,手表记录着走了一万多步,与前两年一样疲惫,但不同的是,当我传简讯感谢学生的协助及预告下一次选书活动时,学生都竖起拇指、爱心的符号来回应,我便知道这次我们不仅完成选书工作,也将这份爱书的情怀传递到学生那儿。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书市回忆吧。
2月前
当屏幕上播放着《野蛮游戏》电影的画面时,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我还是小学年纪,是和爸爸一起看的。虽然只看过一次,但这部电影就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也许是情节紧凑、引人入胜,特别吸引年纪尚小的我,也或许是在看完整部电影之后,爸爸告诫我的那句:“你看,这个小孩就是因为乱拿东西,才会有后续那么多麻烦,所以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 尽管,这并不是电影的中心思想,然而我却谨记至今。 近期休假闲来无事,我心血来潮,决定重温这部电影。28岁再看回去这部电影时,我看见了很多当时我没看懂的东西。 男主角和父亲因为学校的事情起了争执、大吵了一顿,男孩原来打算离家出走,却遇到前来找他的朋友,两人玩起了男孩偷偷带回来的棋盘游戏,最后被吸进棋盘里。26年后,一对姐弟偶然发现了棋盘,接着玩,弟弟摇到了相应数的骰子,才把男主角带回来现实生活。 可惜,26年后,他的父亲早已不在,鞋厂也倒闭了。他才知道,父亲为了寻找失踪的自己,耗费了所有的时间和金钱,他才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游戏结束之后,主角尚能回到26年前,与家人团聚,与父亲重归于好。可现实中,我们的人生并没有一场棋盘游戏能把我们带回26年前,去弥补遗憾。也许,我们偶尔会和家人意见不合,或者觉得家人的唠叨很烦,可当家人有一天真正不在身边时,我们方知后悔。 继续玩才能回到原样 影片里有一句台词:只有玩家把游戏玩下去,直到结束,一切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玩家每扔出去一次骰子,就会有不同的冒险等着他们,有些玩家会害怕得不敢再玩,而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所有的人哪怕害怕,都必须玩下去。 这其实也像生活中一次次面对的挑战,你会害怕,但你知道只有面对,才能让事情好起来。只有熬过去,一切才能恢复如初。 但我想,尽管棋盘游戏让男主角和他的伙伴们受尽了惊吓和惊恐,但如若没有它,男主不会看见父亲对自己的爱,他们的关系也许会一直糟糕下去。福祸总是相依。 电影结束之后,我回想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我想在这段岁月里,我极有可能像男主一样陷入“26年”的盲点里,看不见父亲背后默默为我做的事情。所以每当我和父亲意见发生分歧时,我就会想想,假如我也会消失26年,我还会跟父亲吵架吗? 棋盘游戏虽然可怕,但它尚能结束,把人们带回到过去,一切从原点开始。后悔和遗憾都有机会清零。可比棋盘游戏更可怕的,是生活一直在往前,没有倒退,我们的遗憾从来都没有清零的机会。
2月前
遇见5700年前被埋在贝冢中的槟城女子(Penang Woman)那天,我同时遇见三十余年没联络的学姐。抵达Guar Kepah考古博物馆,前座的女生下车后盯着我问,你是槟华生吗?你是NC1的吗? 相认的过程需要许多共同记忆来核对,记性稍微不好就没办法完成。幸好年纪越大,失去的记忆大部分属于昨天,而非昨年。 犹记得某次出差到某城,联络多年不见的友人,她随即启动核对程序——“告诉我中学时我们和谁坐一起?”很聪明的问法,因为中学时我们并没有坐一起,我们坐在前后,我虽然很矮却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没有坐人。 我很快就认出眼前的人。不只如此,还顺势抖落一连串发生在豆蔻年华的事,那时我才13,她17,是圣约翰救伤队(NC1)一个小组的组长,而我是她的组员。当时她劝我当操步的口令员,为此给我写长信。她的中文字很美,看过就一辈子记得,我的口供就是证据。 “那时候还很浪漫。”学姐好像忘了写信这回事,听我提起,感觉难以置信。我不确定写信算不算浪漫,但我最后接受了当口令员的建议,一周好几天站在操场旁练习喊口令。 父亲严正反对我加入任何制服团体。迈入中年后回顾,父亲反对的理由简单粗暴——制服团体要操步,操步的女生走起路来脚开开太丑;而且买制服要钱,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有那么多其他选择,为什么要选这个?”他问;就好像“有那么多华人,为什么要嫁马来人?”一样。 我觉得自己叛逆的原因才称得上“浪漫”。我的执著都是为了NC1里那个长得很帅、有一颗小虎牙的女生。我看到她时脸变得滚烫心跳变很快,她那时已经是高中最后一年。 小虎牙很快就毕业。我们的所有交集,就只有我经过九弯十八拐后拿到她的电话号码,趁家人不注意的饭后时刻,偷偷摸摸打了几次电话去骚扰人家。 学姐隔年也毕业了。我对学姐的记忆,是她后来去了台湾。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沉迷于电影,成天流连在电影院,有天碰到她和一个男生从电影院出来,男生帮她拎着一个好小的侧肩包。这么轻也要别人帮忙?也许印象突兀,以至于深刻至今。 活得短不用经历更年期 至于NC1,我对救伤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多的记忆是团队与家庭之间的难为,比如活动需要穿长裤,看着别人都有牛仔裤,而我只有巴刹阿姨那种四分三的束裤,长期感到自卑。以至终于求得一条牛仔裤时,流下快乐的感恩的眼泪。又如周末的活动没有校车载送,每次开口就得背负“加重家里负担”的自我批判。因为最终不曾拥有过制服,于是我合理推测,在强制购入制服之前,我就退出了NC1。 埋在贝冢中的回忆,和槟城女子一起出土。和槟城女子一样,除了下半身被意外铲坏,头颅几近完整,局部牙齿都还在,眼窝黝黑深邃地望向我,据说她享年三十余岁。三十余年正是我与学姐失联的年月,槟城女子则完成了一生。古时代的人活得短,等不到眼睛老花或白内障、等不到牙龈收缩吞咽困难、也等不到关节硬化,应该没有现代人经历身体逐渐失控的焦虑感。那时候的女性也和自然界中大部分哺乳动物一样,不会经历更年期。这样听起来,好像也不无美好。 “据分析显示,槟城女子生前吃了很多鱼和贝类,有摄取足够的蛋白质。”诚然,槟城女子最后被埋葬在贝壳与鱼骨头堆里。贝冢的高度,据说有7公尺。
2月前
到深圳旅行,兼陪着孩子去参加比赛,你说孰轻孰重,其实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去体会不一样的民情,去感受不一样的文化。然后一起分享,一起讨论,这样的欢乐时光,足矣。 走进一家商场,寻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美食。在来这里之前就上网搜索,深圳有什么值得吃的美食,其中一道菜就是猪肚鸡。什么是猪肚鸡?菜肴的材料就在菜名里,就是猪肚和鸡一起熬出来的汤。说来也巧,儿子说要上个厕所,我便在厕所外面等他,回过头,墙上的广告就是那一家网上说的猪肚鸡。广告标语还写了一段特别感动我的话:“小时候家里有汤,长大后汤里有家”。简简单单的14个字,勾起了我非它不吃的欲望。 七拐八弯地找到了那家餐馆,门口排队的人潮像是搬运食物的蝼蚁,我们沿着队伍走出了商场,又走进了商场。那天傍晚还下着绵绵的细雨,排着队的人却没有抱怨。我们拿着号码牌,服务员说要等3个号码,但这是6人座的,其他4人座、8人座的有多少个牌子就不得而知了。 孩子们饿了,看着这个无尽头的队伍,不知等到之时会是什么光景,这一天我们只好另觅新食,将就地吃了还不错的猪脚饭。那里有免费的腌菜,随意添加的白饭。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起劲,吃得开心。你还别说,这随意的猪脚饭还真吃出了惊喜。 第二天早上,我们兵分两路,妻子去机场接我的岳父母,儿子去参加比赛,我和女儿还有同行的叔叔及他女儿4人去景点。说好了,晚餐时间,叔叔和他女儿二人先去餐馆排队拿个号码,我们则去接比赛结束的儿子再前往餐馆,这样就不用等待太长的时间。 到了餐馆,经过了服务员的介绍,弄清楚了菜单才明白,这里的猪肚鸡吃的是火锅,以猪肚鸡汤做汤底,再按照个人喜欢去添加菜品。我们点了餐,服务员便熟练地端来铁锅,和一个沙漏,等汤开了,再把生鸡肉倒进锅里,把沙漏翻了一下;还说等沙漏漏完,鸡也就熟了,便可以享用。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一句“汤里有家”的期待,是不会从这一锅汤里得到的。因为,我小时候的鸡汤是经过几个小时炖煮的猪肚鸡,和眼前这个一个沙漏6分钟煮熟的鸡,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没有任何的悬念,当我喝了第一口汤,吃了第一块鸡肉,我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那一锅汤寡淡无味,那一块肉就是开水烫白肉,甚至连一碟酱油都没有。我们勉为其难地,把眼前的火锅当成了减脂餐进食,一桌人就这样随意地吃完了那一餐。大家客气地说还不错,但是我心里对自己说了“真难吃。” 那一天晚上,我在酒店的床上回想记忆中的猪肚鸡——把新鲜的猪肚清洗干净,用姜葱水汆烫一遍,再多洗一遍;尽可能保持猪肚的完整。再来一只甘榜鸡,同样清洗之后用葱姜水汆烫一遍,也是保持鸡的完整,备用。之后先用干锅把胡椒炒一炒,加入姜片、开水,把猪肚先煮上一个小时,再把鸡放进锅里,用小火慢炖一个小时。有材料并且喜欢的可以加一点鱼鳔,一起炖好后放凉,等到要喝之前再把猪肚拿出来切片,放回锅中,开火把它烧开。调味不用多,加点盐巴就很好。这个时候的鸡肉软烂入味,猪肚嫩滑可口。那个汤汁入口鲜香,滑入肠胃,温暖人心。根本就是人间极品。 自己的家才最重要 什么时候会喝到这一锅汤呢?就是每年的年夜饭上,姨妈辛辛苦苦地劳心费神的杰作。在满是美味佳肴的团圆饭桌上,这锅汤其实一点都不起眼,但是当守夜到凌晨肚子饿的时候,弄热这锅汤,喝下一口的那种温暖,却又是让人回味无穷的美味。这才是小时“家里有汤”最真实的写照。 长大后,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机会喝到家里的汤了,反而是有了自己的家,开始给家人熬汤。现在很方便,有很多的预制汤,但我偶尔还是会给自己一个机会,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去好好熬一锅汤。也不是为了展示我有多好的厨艺,就是想要找回一点点小时候的味道,也想让家里的人尝一下属于这个家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长大了舌苔变得迟钝,不管我怎么熬,外面的汤水怎么喝,我都找不到“汤里有家”的那种味道。长大后家里的汤,也许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永远也没有办法回去。长大后家里的汤,也许只能在自己的汗水里尝到那一点点的苦涩滋味。长大后家里的汤,是我为了心爱的家亲手熬制的味道,是我对家人的爱,当然无法和当初父母给我的爱比较。想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再也尝不到那种味道了。 我并没有执著于要找回那个味道。我知道那不可能,只是偶然看到了广告的标题,幼稚地相信了奇迹,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天真无知。失落、失望都是因为自己有所期待,过了也就好了。 现在长大了,甚至可以说开始慢慢变老了,外面的汤里有没有家,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有我的家,我可以为了我的家,熬上一锅色香味美的好汤。
2月前
不知道大家相信平行时空的存在吗? 话说去年12月,我一直找不到一件绿色格纹外套。我翻遍衣橱、晒衣间、洗衣篮、先生的衣橱……就是找不到。我在床上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去机场逛的时候还穿着,马上给机场的失物招领处发了询问电邮,机场第二天就回复我说没有。我想,也许就是掉在巴士上了,算了;也许是这件外套收到我想要买另一件外套的信息,所以选择先离开。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怎料,我准备复工时,却在衣橱里看见那件外套,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找衣服的时候是蛮仔细的,但失而复得还是挺庆幸的,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新年期间,我想要找另一件新中式的绿色裙子要搭配新衣时,又找不到,我明明记得几个星期前曾经拿出来试穿,可是现在却找不到。这件裙子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穿出门,也没有拿去回收,绝对不可能掉在外面。因为赶着出门,我就放弃了,希望这条裙子有一天会自己出现。果然,大概一个星期后,我在另一件衣服的下面发现了它。 我是一个记忆力强,也很细心的人,我不太想承认是自己大意而找不到,我想:是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我拿走了外套和裙子,然后又放了回来。其实,我之前常常在想,可能我和爱猫在其他的时空中还在一起,它还好好地活着。或者是,我们更早相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有趣,于是就在社媒上分享。好友很喜欢我的这个假设,他觉得这个假设很有趣,我自己则觉得很浪漫。 我还不禁联想,梦到妈妈在院子里的时候,是不是说她在我的其他时空还活着呢?我梦到高二课室的那一扇窗时,是不是我无意闯入了那个时空?梦到爱猫被雨淋湿而爱猫真的被雨淋湿的早上,是不是我已经预先到另一个时空经历了呢? 想到逝去的妈妈和爱猫,眼泪夺眶而出,但好像不是因为哀伤,而是感受到自己被守护、被陪伴的温热。在电影《星际穿越》(Interstellar)中,男主约瑟迷失在浩瀚的星际时,意外进入虫洞,竟能好像我们同时开启多个视窗一样,“浏览”不同的时空,甚至可以操纵不同时空中的书本和手表拼出摩斯密码,让还在地球的女儿找到把人类送到外太空的答案,并在最后和女儿在太空站团聚。一开始,女儿发现书本常常无故掉下来,以为是有鬼,谁能想到这“鬼”其实就是她最爱的爸爸呢? 与过去的自己悄悄对话 虽然平行时空是一种假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说法,我倾向于相信,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我”已经找到虫洞,并通过虫洞来到我的时空,借走了我的外套和裙子,再来物归原主。她的存在,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很庆幸,至少,在她的时空中,“我”并未被时空所限制,是自由自在的,也拥有和亲爱的人、事、物重聚或者预知的能力。 我想,如果她的功力再高一点,也许就可以留下文字和我交流。这令我想到自己一直有书写的习惯,脸书的“回忆”(memories)功能每天都会让我读到我在从前的“今天”写的东西,我觉得这就很像在和别的时空的自己联系。其实,我在小学啃书啃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常会望着窗外,幻想着长大后的自己看着窗内的自己,然后告诉我自己:“这一切(辛苦)终将会过去”。每一次我这样告诉自己,就会觉得未来的自己在安慰自己,我不是在孤军奋战、日子是有盼头的。这让我觉得,我也是自由的,因为我能选择回忆过去,也能选择展望未来,更能选择在每一个当下无条件地支持着自己——我不孤单。
2月前
今天是周六,前一天晚上我想着在网上一直刷到的面包,决定今天出门把它买回来。简单的行程:早上起床,出门吃饭然后去超市后直接回家,预计3点左右会到家。我在昨天晚上把一切规划好,觉得这会是一个寻常的周六,没想到就在超市,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吃完午饭后,我顺利地开车到了超市,一下车就直奔面包区拿下了我心心念念的面包。目标达成后我打算悠闲地逛逛,买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再回去。一开始一切如常,我拿了几包青菜,一些水果,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冷柜前,意外地看到了我大学时吃过的一款奶油奶酪。这个奶油奶酪是我姐姐推荐的,草莓口味,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我姐姐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我记得它很贵很贵,但是很好吃。想着这次要奢侈一把,我拿了一盒才发现价钱竟然,嗯,很平价?这是事件的开始,我意识到什么东西改变了,但我没有细想,只是继续逛超市,直到碰见了第二件事。 逛着逛着我走到了最爱的饼干区。这是家外国超市所以柜子上陈列了很多进口饼干,我的视线漫无目的,散漫地搜索着未知的牌子,直到固定在一个眼熟的包装上。这是一款开心果夹心饼干,在意大利旅行逛超市的时候我曾经被它的包装吸引买下,味道也确实跟想像中一样好吃。想着想着,我回到了前年9月罗马的夜晚,在马路边的小超市门口,我提着刚买好的饼干,几公里开外就是罗马斗兽场。撑着伞,看着两边分割的现代建筑和古罗马遗迹,我像是站在一条马路上,也像是站在一条流动的长河里,可以回到过去也可以走去未来。突然之间,我不再身处马来西亚的一家超市,而是被传送到了意大利,现在是下午2点,我却在晚上9点。在这突如其来的事件里,被过去的回忆滋养,我发现我拥有穿梭时间和空间的能力。 于是很奇怪地,看着购物车里的面包,我就看到了英国超市列柜上的酸面包和贝果。这些面包是我在去了英国之后才喜欢上的,看着它们就让我想到那些和煦的冬天,想到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去宿舍的路上。当时是多么平常的一天,谁会想到它们会变成回忆,让我再次回到当初常去的超市门口,又感受到冬日的微风? 怀着愉悦的心情,我改变了直接回家的计划,决定开车绕一绕周围的商店街,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因为绕路,回家的路线也变了。这一改变,还真让我看到了一些来时没有看到的风景。马路边的风铃木开了,一些花瓣掉落在草地上,我在红绿灯前看着,看到了家门前的风铃木,也看到了以前躺在草地上吹风看着大树天空的自己。 意识到自己一直很幸福 这双突然能够看到过去的眼睛,让我的周六变得有一点幸福,或者说,让我意识到我一直都过得很幸福。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尝过那么多美味;虽然生活在夏天,却也感受过春天的绽放,拂过秋天的落叶,晒过冬天的太阳;那么多那么多的经历,我都忘了,只会自顾自地哀叹周一到周五的机械上班日常,只允许自己生活在周末和放假。 但是谁知道呢?我也不曾想过在英国的日常会像一部抚慰人心的电影在我脑海里重映,谁能保证这些工作的回忆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让我会心一笑呢?就像现在的我和大学的我,买的是一样的东西,心境却不同了,读书到工作的变化让人彷徨,但我已经在路上了。 这不到半天的超市奇遇之旅虽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我还是在下午3点回到了家,收获的却不仅仅是那一袋面包了。
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