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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阿嫲,谢谢您用一生教会我什么是爱。 阿嫲,是我心中的传奇人物。 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后,独自把一群孩子抚养长大,还把他们一个个培养成材。如今,当我来到她当年的年纪,我才真正明白,她经历过的人生,有多么不容易。 我出生的时候,外公刚离开人世。那一年,她正是我现在的年纪。 每当人生遇到不如意,我总会想起阿嫲的一生。她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却依然坚强、善良、乐观。想到这里,我便提醒自己:相比之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轻易感叹命运? 我是阿嫲的长孙女,也是她一生最深的牵挂。 从小,我就在她身边长大。她对我的偏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生活里最细微的地方。一个香梨、一只鸡腿,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礼物。 她陪着我长大,也陪着我追逐每一个人生的重要时刻。从小时候的舞台表演,到大学毕业典礼,她从来没有缺席。 后来,我到医院实习,工作总是忙到很晚。她知道我吃不好,每天都会亲手准备热腾腾的晚餐,再请舅舅送到医院给我。直到今天,我仍然忘不了打开饭盒时,那份家的温暖。 她总是催着我去买漂亮的衣服,总爱说:“年轻的时候,要把最美丽的样子留下来。” 阿嬤的爱,早已融入我的生命 嫁人后的第一个新年,阿嫲特地为我准备了一道道可以加热的卤鸭,还有一包只要加入鸡肉就能煮成美味咖哩的配料。她总怕我辛苦,更怕我在婆家失了面子。她的爱,总是这样细心,又默默地为我设想周全。 怀孕的时候,她每天亲手熬鸡精给我补身子。女儿出生后,每次回到阿嫲家,我总能安心地躺在沙发上睡着,因为我知道,只要有她在,她一定会稳稳地抱着我的孩子,替我照顾好一切。 她不仅照顾我的生活,也塑造了我的人生。 每当我遇到挫折,她总会耐心鼓励我;每当我迷惘,她总会告诉我做人的道理。那些看似平凡的话,却成为我一生受用的智慧。 今天的我,无论待人处事、面对人生的态度,有太多太多,都是阿嫲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小时候,我总觉得阿嫲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长大以后才知道,不是她没有害怕,而是她把所有的不容易,都藏在自己心里,把最温暖、最安稳的一面留给了我们。 谢谢您,当了我一辈子的靠山。 谢谢您,让我知道,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在每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每一句叮咛、每一个默默付出的日子里。 能够成为您的孙女,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阿嫲,我会永远想念您。 您的爱,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我活得善良、坚强、温暖,您就一直都在。 愿您一路走好,我们终会再相见。
3天前
7月8日,晚上9点,妈妈走了。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感觉到那一点温度一点点抽离。她走得很安静,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张被病痛折磨了3年的脸,终于露出了安详。 父亲走的那年,她47岁。 邻里都说,一个女人撑不起这家店。妈妈没说话,只是把围裙系得更紧了一些。 为了供双胞胎大哥去印度读医科,她四处借钱。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每一次开口,她都要在心里挣扎很久。可她从不在我们面前露出难色。 我至今还记得她跟我说那个二街的薄饼。20仙一个,都不舍得吃,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省下来帮我们交大学学费。 后来,我也去了印度读医科,小妹留在本地读大学,弟弟也跟着去了印度读医科。 4个孩子的学费像四座山,她就那样一个人扛着,从不喊累。那些年,她穿的衣服永远是那几件,可我们的书本费、机票钱,她从未让我们晚交一天。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终耿耿于怀,就是遗憾没亲眼看到我站在礼堂里,接过毕业证书。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来回印度的机票钱,她舍不得花,因为省下来,还能给弟弟多交一学期的学费。 大哥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找人帮我和妈妈拍了一张穿毕业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特别开心。 直到我们都毕了业,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 “你爸在天上,该放心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2001年,大姐带她去中国游玩,途中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股骨折断,被紧急送到香港的医院。 当时医生选错了治疗方法,只用铁片锁紧股骨,没有做更稳固的置换手术。 回马来西亚后,她在华人接生院休养了一个月。幸好那时我正好在那家医院上班,每天都能去照顾她。她的恢复依然很慢。回到家后,又过了8个月,她还是行动不便。 更糟的是,那铁片竟然在体内折断了。 我们又得把她送进马大医药中心,重新做了一次大手术。看着七十多岁的她再次被推进手术室,我又在手术室里陪她度过整个手术。 所幸这一次手术成功了,一个月后,她终于可以重新下地行走。 几年后,她又进了医院,做左脚膝盖手术。 很庆幸的是,每次手术,我都进入手术室陪她一起度过。至少她心里会踏实一点。 虽然本身是医生,每一次进手术室,看着医生用手术刀切开妈妈的脚,都心如刀割。 手术后,她都比上一次更瘦、更老。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每次醒来看到我在床边,就会跟我说: “谢谢你。” 我回答说: “妈,你别这样说,这是应该的。”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2021年,马来西亚疫情最凶的时候,八十多岁的她感染了第四期冠病。医生都说年纪太大,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可她硬是挺了过来。 回家那天,医生说这是奇迹。生病期间,每次去看她,我都别过脸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辈子,她心里装的只有我们。 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还记得从吉隆坡班台医院出院当天,双胞胎的大哥说了一句话:“百多千的钱,换妈妈这条命,太值得了。” 2023年11月,她中风了。 MRI显示脑部退化,曾经那个精打细算、撑起一个家的女人,渐渐记不清我们的名字,慢慢地不能跟我们谈话了。 在中风时期,妈妈的脊椎骨神经线被压迫,所以必须全天候服用止痛药,真是受罪。 我们请了工人,可很多事还是自己做才放心。 帮她做物理治疗时,她疼得直喊,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我们心上。 最难受的是我在帮她排便——每个星期两次,用手一点点地挖。 她痛得尖叫,全身发抖,我一边做,一边掉眼泪。 痛在她身,更痛在我们心。 我们多想替她受这份罪,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好多次,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儿啊,妈不想再受罪了,可以不可以给我吃安眠药,给我去拜佛。”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那个一辈子吃苦、一辈子为我们撑伞的人,真的太累了。 今年年初,她开始严重腹泻,臀部溃烂,每天换药时都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4月初,医生建议做结肠造口术。 手术做了,可她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再怎么添油,火光还是越来越暗。 她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人一天天瘦下去,瘦到最后,只剩下骨头。 7月8日那天晚上,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写到这里,我想特别感谢一直陪伴在妈妈身边的三弟黄国雄。 这些年,他毫无怨言地默默守在妈妈身旁,打理一切事物、准备妈妈吃的药,每一个细节他都亲力亲为。三弟是一名侏儒症患者。妈妈当年生下他时,心中充满忧虑与难过。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位与众不同的孩子,一生默默陪伴在妈妈身边,不离不弃,始终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妈妈的养育之恩。 妈妈中风后最煎熬的那段日子,是国雄日夜陪着,安抚她的疼痛、陪她说话。他从不邀功,也从不喊累,可我们兄弟几个心里都清楚——妈妈晚年最大的福气,就是有国雄在身边。 这份功劳,我们谁都比不上。 妈,这辈子你为别人活了太久。 省吃俭用、四处借钱、忍痛受罪,都是为了我们。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用再担心学费,不用再省那20仙的薄饼,不用再做那些让你痛得尖叫的治疗。 妈,有一次你跟我说: “下一世,我还要跟你做母子。” 我当时眼眶充满泪水,说好的,可心里酸得说不出话。 这辈子你为我们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一切都给了我们。 两次股骨手术、膝盖手术、结肠造口术…… 一次又一次地挨刀,一次又一次地忍痛。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妈妈,一路走好。 如果你说的下一世是真的,那我只有一个请求—— 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这一次,换我当那个为你撑伞的人。 换我早起为你做饭,换我省下薄饼给你吃,换我背着你走过每一条难走的路,换我守在病床前握着你的手。 你这一世流的泪、受的痛,下一世我全部替你扛。 你在那边见到爸了吧? 替我告诉他,我们都很好,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7月8日,你解脱了,可我们的思念,才刚刚开始。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写完这篇文章。 妈妈,儿子想你了。
3天前
1星期前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中国上映后深获好评,是一部讲述把阿公下南洋、阿嬷守老家的半生,把南洋番客及番客婶动容乡音、人生起落装进120分钟里。看完你会懂,为什么上一代人说“家书抵万金”,为什么90后看不懂。 那个年代,船票一买,几乎就是生离死别。南洋赚钱,寄钱回去养家,是唯一的念头。而阿嬷守着家,每天盼着海上那条船什么时候能靠岸,船上有没有阿公的信。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吉隆坡茨厂街百年邮政总局一有邮轮靠岸,就升起红色旗帜通知侨民,邮件送到后,旗就会降下。听老一辈的人说,一看到红旗降下,阿公们就会丢下手里的锄头、麻包袋,跑到邮局门口排队,队伍从门口排到马路边,只为等一句:“有你的信!”吉隆坡茨厂街百年邮局的旗语,是那一代人的心跳。 信封上的邮戳是家乡的味道,信纸上的墨字是阿嬷的手温,虽然多为代书代笔,信里常常只有几行字,“家里都好,不用挂念”,可这几个字能让阿公在南洋熬过一整个雨季。 今天的90后,甚至00后,很难懂这种等。他们从小拿着手机,想家人了就拨视频通话。对他们来说,距离被压扁了,世界变得无远弗届,思念变得廉价。但廉价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因为随时能联系,所以很少主动联系。因为知道家人在家里,所以很少问今天开心吗…… 《给阿嬷的情书》里,阿公已经去世多年,阿嬷收到的一直是别人代寄的家书,信寄到的时候,包括那封因为天灾造成误会的最后一封家书。得知真相时,阿嬷的那种痛,即便是70后的我,也很难共情,何况是他们。因为我们从没经历过“一封信决定你和至亲是否能再见”的时代。 阿公阿嬷的时代,思念是挂在旗杆上的旗,是漂在海上的船,是数个月的等待。世界无远弗届了,可亲情却越来越薄。因为我们把“容易”当成了“不着急”。 我们不是在否定科技的进步,而是要守着那份关怀。科技发展的意义在于提升人类福祉,而“关怀”则是我们在技术狂飙中守住人性的锚点。工具与算法应该服务于人,而非异化人;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保留不可替代的温度、同理心与社会连接,才是技术进步最圆满的归宿。 下次打电话回家,别再只问“吃饭了没”。
4星期前
近日娱乐界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中国5月开映的一部电影——以海外侨批为主题、全片采用潮汕语对白的《给阿嬷的情书》了。本地虽然尚未正式上映,但各类媒体早已议论纷纷、沸沸扬扬、口碑相传。在大肆报道中,本身也先后看了一些有关的评论文章和视频,特别是日前看到电视台主持人吴小莉、鲁豫以及时事评论员雷倩在谈论影片介绍时的感受,毫不掩饰内心的触动,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痛与爱——镜头前的她们,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足见剧情非同一般地感人。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部电影拍摄的初衷与过程,吴小莉和鲁豫俩特地邀请了曾是凤凰卫视同事的本片导演——蓝鸿春,以及戏中素人演员现身说法。看着电视屏幕,一时间让我的思绪跳回遥远的20世纪50年代。关于侨批,我不仅熟悉,更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难以计数地,一次次陪着母亲,从小镇搭车前往二十多公里外的麻坡市区的一家名为长生兴的汇兑信局,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奶奶和外婆等亲人寄信、汇款。在我们福建话里,“批”就是信的意思。那一方薄薄的侨批,承载的是沉甸甸血脉相连的亲情。 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圣杜甫的千古名句,至今读来仍让人感同身受。不仅战火纷飞的年代如此,即便身处和平岁月,只要有漂泊在外的亲人,一段时间没有音讯,便会牵肠挂肚、坐立不安、胡思乱想。如今通讯何其发达,一通电话、一个视频便能跨越山海重洋,看到对方的容颜、听到对方的声音。但在几十年前,这是无法想像的奢望。因为通讯不便,侨批便成了维系亲情的纽带,承载着海外游子对故土的无尽牵挂。于是,大大小小的信局与替人代书的写信人,便应运而生了。 ● 远方的牵挂 我的父母亲都来自中国福建泉州。13岁那年,父亲随着爷爷下南洋,20岁那年,父亲奉母之命,媒妁之言,回到家乡与当时只有16岁的母亲结婚。婚后不久,父亲再次离乡背井,前来马来亚继续打拼,母亲则留在泉州侍奉奶奶和操持家务。多年以后,父亲特地回乡将母亲和6岁的大哥接来相聚,自此之后,父母亲再也不曾踏上故土,远离亲人。(我的少年小说《爷爷的故乡》,就是以父亲为原型人物而创作的,此书曾在中国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多年前也被我国语文出版局翻译成马来文) 童年时候,经常随着母亲到二三十公里外市区的汇兑信局,给中国的婆家和娘家亲人写信、汇钱(寄的是港币)。对母亲而言,那是一场情感交织的摆渡,每一次写信,都伴随着复杂的心理起伏。我清楚地记得,母亲每年都要到信局去两次,套用她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只是向亲人报个平安,尽点心意而已。” 纸短情长泣不成声 一到信局,相熟的执笔先生早已知道母亲来意。长大后获悉那位写信者姓王,与母亲同姓,是一位古文、古体诗根底深厚、态度和蔼可亲的中壮年。但见他默默地摊开信纸,毛笔蘸饱了浓黑的墨汁,一副准备就绪,就等客户的叙述。只见母亲一句接一句地,将长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倾泻而出。王先生听后,略一思索整理,旋即运笔如飞,将母亲交代的话,简化为文字。 “告诉××,我的身体很好,××(爸爸名字)也一样,请你们不用挂念。知道家乡今年收成不好,想来日子过得清苦,我身在外面(即海外之意)能力有限,只能寄上一点微薄小意思,报个平安……” 妈妈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哽咽。那些克制在心底的思亲之痛,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报喜不报忧,却压抑不住对故土亲人的锥心思念,百感交集,最终泣不成声。 这种生离死别的言语,对执笔的王先生来说,也许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十分体谅地暂时停下笔,任由母亲的泪水肆意地宣泄。耐心等候母亲情绪平复后,他才再度轻声问:“××嫂,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 压抑的锥心思念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看着那张写满的信纸,妈妈只能黯然地摇摇头,表示不欲多言。每写一封信,就像是在心口剜开一次伤疤;几封信写了下来,她几乎肝肠寸断。年少的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难以理解地想:大人们要操心的事怎么会那么多啊,既要烦眼前的柴米油盐,又要关心遥远亲人的生老病死。一个人到底能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伤痛折磨? 信寄出去之后,便轮到了妈妈这边“万里盼乡音”的焦灼等待。等呀等,每天都在心里默默推算着回讯。一旦接到信局的通知,母亲就忙不迭地动身前往取信,不识字的她,脸上表情随着王先生念着的回信内容起伏不定,时而微笑,时而蹙起眉头。依照惯例,每封信对方都要重复念两次,其实在我听来,每封回信内容大同小异,奇怪的是母亲却像是百听不厌似的。 ● 潮州电影的拥趸 回说这部潮州方言的《给阿嬷的情书》。虽然我祖籍福建,对潮州电影却情有独钟。早在中学时代,就看了不少潮语电影,例如《火烧临江楼》、《告亲夫》、《苏六娘》、《陈三五娘》等,当时同学们都感到费解,我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其实,我更早看过一部剧情有些类似《给阿嬷的情书》的电影——《海外寻夫》。电影讲述一个潮汕男子远赴暹罗(即今泰国)谋生,妻子(由中国著名演员王丹凤饰演)独闯南洋(暹罗),寻找丈夫的悲欢离合故事。详细剧情早已随着久远岁月变得模糊,但那种漂泊海外、含泪守望的氛围,却与我童年陪伴母亲寄侨批的记忆,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银幕上的故事在变,但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和属于我们那一代人的家族记忆,却永存于脑海里,不会磨灭。
4星期前
10年。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走得这么快。 这些年,我很少主动提起妈妈离开的事。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渐渐明白,有些痛不适合反复诉说。它更像一处藏在身体里的旧伤,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隐隐作痛。 失去亲人,最难面对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种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崩塌感。它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触到,却又无法改变分毫。 不舍、无助、遗憾——原来这些情绪本身,就是痛。 很多夜里,我没有逃避,也没有埋怨。我不向人倾诉,因为我知道,生离死别这件事,没有人能真正替你分担。那些安慰,总像风一样掠过,短暂,却无法填补空缺。 后来,我学会一个人面对。 一杯红酒,一首反复播放的歌,或循环播放的佛曲。 我允许自己流泪,也允许自己沉入回忆之中。用时间缓冲伤痛,用安静去覆盖起伏的心情。 但我始终知道,这不是消极,也不是自我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学习和自己独处。 很多人说:“时间久了,就会走出来。” 时间带不走的思念 可我一直觉得,失去至亲并没有所谓“走出来”。有些人,是用一生去与之共存。 而我,也从不逼自己离开那些记忆。 一个画面、一段旋律、一阵气味,都能轻易把人拉回过去。那些以为已经平静的时刻,总会在某一瞬间重新浮现。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些回忆里,好好记住她。 想起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手背上明显的老人斑,想起那些即使染过,仍遮不住的白发;想起以前在老家,我总和她抢着洗碗,也喜欢看她在客厅慢慢整理头发。 那些平凡的日子,如今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听起来,也许有些过于平静。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每个人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我选择独自消化,在无数个夜晚里,一年又一年地走过。 如今,第十年。 回望过去,像一场缓慢醒来的梦。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 但她仍会在梦里出现。 有时唠叨,有时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醒来时,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短暂,却真实。 冬天风很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在老家,她会悄悄把房间风扇调慢,因为知道我在伦敦住久了,变得怕冷。而怕热又怕蚊子的她,却常常一个人睡在客厅。 这些细小的事,如今都变成了最深的记忆。 6月的伦敦,慢慢走向夏天。 门前的黄玫瑰又开了。 一年一年,它像是在替我记录时间,也见证我如何走过这些年。 有时会想,也许她选择在花开的季节离开,是想轻轻提醒我: “又一年了,你还好吗?” “记得别太晚睡,别喝太多酒,照顾好自己。” “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守着你。” 10年后,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带着这些记忆,好好生活。
1月前
1月前
“家”这个字,原本并不复杂。它可以是一处住得舒适的空间,也可以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只是当人离开熟悉的生活,开始独自面对世界时,才会发现“家”并不是一个随口就能安放的词。 放工后,同事常常顺口问一句:“要回家吗?”那句话听起来再平常不过,却总让我在心里停顿片刻。我明白他们指的是去处,而不是意义,但我仍会下意识地想——我回的地方,究竟算不算家。 毕业后出来打拼,住过不同的房间。有的狭小,有的明亮,有的临街喧闹,有的安静封闭。它们大多称得上舒适,也足以应付生活所需,却还是让我不愿意用“家”这个字来形容。那更像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不是情感真正停泊的所在。 在那些房间里,我学会了独立生活,却始终像个借住的人,来去都有分寸,不敢带走什么,更不敢留下些什么。即使住得再久,我也无法对那些空间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因为我清楚知道它们并没有什么可以留住我。 风总会羡慕有家的落叶,至少在飘零之后,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能够怀着对“家”明确的思念。我很庆幸,自己并不是无处可回的人。我有一个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有爱我的人在节日或重要的日子来临之际,为我留一盏灯,等我回去。 可是,在那些无法回家的日子里,我却变得格外安静,不敢主动联系家人。我知道,我并非不想念他们,而是害怕那份想念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妥善安放。距离让情感变得敏感,也让人学会克制,仿佛只要不触碰,就能暂时维持平衡。 我并不是不爱他们,恰恰相反,正因为爱得太深,才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我并非不想打电话回家,只是每一次屏幕亮起,看见他们熟悉的脸,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说不清原因,也说不出任何委屈,却总在那一刻想哭。 亲近的人最易感到无力 也许,是内疚在作祟。那种无法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愧疚、亏欠感,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没有人责怪我,但我心里清楚,有些陪伴一旦错过,便无法重来。 人们彼此相爱,似乎就注定彼此相欠。爱让人愿意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闯荡,却也让人在距离中不断回望。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在分离时感到无力,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心,又无法完全坦然。 我害怕他们看见现在的我,害怕疲惫被误解成不顺,沉默被理解为受委屈。其实,我在这里一切安好,生活并不糟糕,只是成长本身并不是轻松的过程。那些独自消化的情绪,不需要被看见,但却真实存在。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并不是所有住的地方都能称为“家”,而那些不敢面对的时刻,往往藏着最深的思念。有些人把“家”放在心里,却暂时无法靠近;有些爱,正因为存在,才会显得沉重。 之所以会感到亏欠,是因为心里有爱。也许有一天,我能更从容地面对那句“要回家吗”,不再犹豫,不再哽咽。在那之前,我会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一边生活,一边想念,一边在无法避免的距离中,安静地爱着。
2月前
3月进入尾声,转眼即将是雨季的来临。三月雨,带来了怅然和思念,也是我和逝去的先人隔空相聚的季节。 远嫁至新山后,我除了开头几年还会带着孩子回乡扫墓及和亲友聚聚,最近几年都没再回乡拜祖先了。 那些年,我都会一大早随着爸妈去为爷爷奶奶扫墓,顺便给他们介绍素未谋面的孙儿。通常一些祭品如香支、元宝、蜡烛,或是寓意美好的发糕、白斩鸡、水果等,都由婶婶一早准备好,我和大伯一家人则早早乘搭第一趟巴士出发。 到了山脚,大伙儿全凭记忆,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中摸黑往上爬。一路上,野草因为露水的湿润,湿滑极了,一不留神就会滑倒,爸妈都会一再叮咛我们抓紧他们的衣角。爸爸左手提着臭土灯,右手则拿着巴冷刀,一边往上爬,一边挥刀砍伐满山的野藤。我依稀记得,其中一种野藤叫火烧藤,手臂要是被它挠了挠,那可是火辣辣的疼。 幼年生怕火烧藤灼伤、留痕,如今进入暮年,才知道没办法回乡所带来的思念,比火烧藤还要来得疼。这一份疼,是岁月在记忆中划开的刀口,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隐隐作痛。 到天色朦朦亮的时候,通常就攻顶了。义山亭建在山顶,爸妈会带我们先在亭子边的水池洗掉拖鞋上的泥泞,再烧香拜拜大伯公后,便在山顶等待叔叔婶婶的到来。 那些年,就只有叔叔家有车子。这一来,载送祭品的重任就落在叔叔身上了。车一到,家里的男丁就蜂拥而上,抢着把沉甸甸的祭品给抬下车。那祭品的重量啊,足足要我爸兄弟三个齐心合力,才抬得动。一年未闻荤味儿的爷爷奶奶,这下可大饱口福了。 匆匆过了几十年,几乎家家都有汽车代步,有些条件较好的人家甚至家里还摆着几辆豪车作为收藏品。有了车子,家里众人一大清早浩浩荡荡去巴士站等巴士、霸位的情况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叔叔领头,一行人个别驾着车子川行到山上去。 新式义山的墓碑都是一排排整齐地列在山头,我的爷爷奶奶都葬在旧式义山,这一来,要找对墓碑拜对祖先就较难了。除了因为比人高的野草把墓碑遮住,所有的坟墓都是杂乱无章的,东一个西一个,加上一年就来那么一次,单凭记忆一时之间还真不容易找到。 隔空化宝传递思念 这时大伙争论不休的声音就开始响彻山头,有者说记得爷爷的坟墓旁边有块圆而大的石头,有者则说是一棵龙眼树……熙熙攘攘一番,才由眼力尚可的晚辈找到了正确位置。那吵闹的景象,只怕会吵得黄泉下的爷爷奶奶也要掩住了耳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两条腿就越来越不听话。我要它俩给我安分地在平地上走,已换来抗议连连,更别说奢望它们带我爬上山坡了。 如今,叔叔的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晚辈也开着各自的车子上山。只有我,在遥远的南马隔空观望。 今年,我打算自己到神料店买一些元宝蜡烛,再找个安静的地方为爷爷奶奶“化宝”,隔空向他们细诉我的近况。我相信,那一缕缕袅袅的青烟,不但能代替我向爷爷奶奶传递思念,也能带领爷爷奶奶循着烟味,来到我这个远嫁新山的孙女家,在梦里相聚。
3月前
百般思念皆是空,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唉,知易行难也!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思念得以透过信件、传真、电话、电邮或报纸等传递。然而,思念一个永远离开的人,除了借着文字抒发心底情绪,还有什么方式? 把4大袋的亡夫衣裤送捐某服务中心时,特留下几套,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橱里做为纪念。睹物思人,终于有一天,强忍不舍,把他的衣服摊开,拆拆剪剪拼拼缝缝,化作相思泪。缝制间倾诉着绵绵不绝情意,还浮想联翩。 每当东西掉落了,我总迅雷不及掩耳地说道:我来我来,并俯身捡起。“别什么都我来我来,你以为你还年轻!”斯人不复在,言犹在耳,自我警惕,凡事皆须量力而为。 犹忆起那一日,他食欲不振,一汤匙一汤匙给他喂食燕麦片加奶粉食料时,猛然,他双手紧握我的右手,无神的双眼凝视着我,说:“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别多想,好好养病,天天说自己八十多岁够了,老马101岁了……” “别拿他和我比!”中气十足的回应令我一颤,汤匙险些儿落下。还真没意料到,6天后他竟在睡梦中悄悄地离我而永去。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让他的衣衫拥抱我 一片片六角形的布块拼接成的被子终于完成了。颜色深浅不一,图案杂乱无序。它虽不是完美的,却是独一无二的,皆因它沾着亡夫的气息。夜深时,我轻轻盖上这被子,不仅为了取暖,还为了不让记忆受凉。 今生佳侣,相约来生。此生挥别,是否有来生?惟借此被寄相思。在每一个无声的长夜里,让他的衣衫继续拥抱我。怀想曾经共眠的他,还有昔日我俩共度的点点滴滴,更难以忘怀的,是睡梦中他为我盖被带来的似水柔情与丝丝温暖。
4月前
清晨,“嗤”一声响,是我撕了一个张白纸。它清脆的声音毫不客气地穿透细雨蒙蒙的空间,那是一叠某银行专用的A4白纸。纸与纸之间是连接的,纸的尾端有点点的分节点以方便撕开。 当初孩子的爷爷从女婿家抱回那一叠满满高高的白纸时,我还暗地里埋怨,干嘛把一大堆废纸带过来,家里的柜子也没多余的空间容纳它呀!于是乎,这叠白纸顺理成章地放进了孩子爷爷房间的柜子里。 渐渐我才察觉,孩子们无论在写作业或是作画涂鸦时,爷爷的房间里总会传出“嗤”一声响。接着爷爷就会递给孩子几张白纸,说:你们拿去做算数,画图画啊!久而久之,孩子们已习惯爷爷的这个动作,也适应了这叠白纸的用处。有时候,孩子们也会用白纸折出飞机,还约了同学在后花园一块玩乐。孩子爸经过后院,一个不留神,额头还曾被纸飞机撞上过呢! 孩子的爷爷仍时不时去在银行上班的女婿那儿“补货”。所以,柜子里的白纸永远都是满满高高在上的模样。 直到孩子们中学毕业,孩子的爷爷奶奶返回了老家,孩子们也出来社会工作,渐渐地,他们便把柜子里的白纸遗忘了。而我也已经好久不曾听到爷爷房间里的那声“嗤嗤”。 二十多年嗤声不断 前些年,孩子爷爷房间的柜子上方有漏水迹象,孩子爸把柜子打开,里头的白纸依旧满满高高、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子里。可惜大半部分已湿透和有发黄发黑的痕迹,孩子们唯有把湿透的白纸移出处理掉。就在我正发愁,剩下的白纸要保留还是丢掉时,孩子爸说了一句话:别丢!别浪费!留下来还可以慢慢用! 于是,这叠白纸就这样静静地,依旧躺在门外的柜子里。偶尔我需要用到白纸写写稿,或是记录些日常琐事,我就会把柜子打开,“嗤”一声把它撕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十多年的光阴就如此无声无息地飞逝,孩子们已彻底忘了这叠躺在柜子里的白纸,剩下的就只有我偶尔会打开柜子,凝视着逐渐减少的它们,脑海片刻浮现以往孩子和爷爷与白纸的相处画面,眼睛和鼻子瞬间被一股酸涩的清流掩盖。 去年2月,孩子爷爷的女婿病逝了。年尾,孩子年迈的爷爷也走了。物是人非,回忆和思念真的是一种很玄很恼人的东西! 我把柜子关上。白纸你就好好地躺在里面哦,当我想起你时,就会把柜子打开唷!
5月前
我想有一匹时光马,通体雪白,带着礼帽,带着我穿越时空和回忆重新相遇。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那个坐在窗边等我放学,叼着香烟哼着老歌曲儿,唱着跑了调的 〈大阪城的姑娘〉的父亲。想再看看他咧着嘴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望着我的样子。没有说话,却温柔得不像话。老头子寡言少语,却有一个武侠梦,爱惨了金庸先生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总会自言自语一些经典名句,例如:“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还时常说自己是乔峰,而我是阿朱,我说我才不是猪,他说我不明白,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懂。他的父爱深沉粗糙,不显山露水的,却踏实了我幼年稚嫩的时光。如果他能够听到,我想说我希望他是黄药师,我当黄蓉,那他就能陪我久一点。 也想遇见那个总是对我骂骂咧咧,逮着小事儿就叨叨絮絮的母亲,想看她在厨房煮着每次过年都必不可少的酸辣菜,拿着勺子试味,眉头轻蹙的样子。现在我也会煮了,虽然不及怀念里的味道,却吃得很暖很暖。后来,她无法叨唠我了,换成我每天教她重新说话,扶着她的身体,教她走路,陪她学语。如果她不是太想念阿爸,急着走去过二人世界,还能听到我学唱了她最喜欢帝女花的那段〈香夭〉。那时候的肩膀不轻松,却满心的憧憬着某一天她能够重新掌厨,再来一锅热气蒸腾的酸辣菜。 愿你们在天上安好 还想遇见那个沉默寡言,喜欢卫斯理科幻小说和一切悬疑推理的哥哥。每次都会一起讨论,推敲到底谁是凶手。想遇见当我在海里差点变成鱼的时候,拼命救我,把我托举起来,告诉我醒着当个人,别和鱼虾争长短的哥哥。想谢谢他当年回岸后,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如果来得及遇见,想好好与他道别,告诉他东野圭吾出版新书了,庆祝出道40年。当年一起追的名侦探柯南还没完结。还有这十多年我终于学会了游泳。 想遇见他们,告诉他们新的一年已经开启,这些年来过得不好也不会太坏。当年在我肚子里的球,已经长大成球场啦,每一年都会带着她去看看你们的照片。新年即将到来,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天空永远晴朗,我会继续带着期待与希望把余生过得滚烫,不忘曾经,不负遇见。
5月前
父亲是一个很重视传统习俗的人,因此,特别讲究年三十晚(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过个团圆年。父亲说:“年三十晚前一定要赶回家,吃上这顿饭。有钱没钱,也要回家过年!”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们一家四口的团圆饭,就变成了三人团圆饭,这也注定往后的团圆饭永远都不齐人。虽然,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多年,可是每次吃团圆饭,或是其他家庭聚餐,我们都会为父亲留个位子。 新年,最幸福的就是一家团圆。但,每次看着空着的座位,却让我觉得每一年的新年都充满着遗憾! 直到今天,我看到《活力副刊》的新年征文,让我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个“马年愿望”,那就是我想骑着北欧神话中奥丁(Odin)的坐骑斯雷普尼尔(Sleipnir),去寻找我的父亲。斯雷普尼尔是一匹八足神马,能穿越九界。它的八条腿犹如横越时空的门户,开启了通往神界、人间和冥界的通道。 我的父亲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就如徐志摩〈再别康桥〉的那句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还和我们一起享用晚餐,聊家常。没想到,隔天早上醒来,父亲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道别、没有任何遗言,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这样匆匆忙忙的把你送走了。心里除了满满的遗憾,更多的是心痛。 梦里还能抱抱你 我常在想,或许真的要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才能与父亲团聚。可是,应该还要等很长的一段时间,因为,现在的我才三十多岁。所以,真的很期待有奇迹的出现。期待这个马年,传说中的斯雷普尼尔会出现在我家,带我穿梭九界,去寻找我的父亲。 还记得,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温室小花。如今,我已经能在厨房里独当一面了。我想带着我的拿手好菜,和父亲在除夕夜里一起享用团圆饭。 我经常在梦里见到父亲,所以,真的很希望能梦想成真,因为我真的很想抱抱他,跟他说说话,感受那久违的父爱。 每一年的农历新年,我都会在想远方的父亲在做着什么?是不是和那边的朋友一起庆祝农历新年呢?那边有没有父亲最爱吃的一道年菜——烧肉炒蒜苗呢? 以前,每一年的新年,父亲都是和我们一家人一起过的。所以,真的不想让他独自一个人在那边过一个孤单、寂寞和冷的新年。希望斯雷普尼尔真的能把我带到父亲身边,让我有机会与他在农历新年里团聚。
5月前
不小心,被一部电视剧的画面感动了。 剧里的儿子穿越时空,回到10年前,忽然想起仍在世的母亲。思念来得太急,他终究掩不住心里的惆怅,拨通了母亲的手机。 “哎哟,大忙人,怎么会打来呢?”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明亮而开心。 “不是……,我只是想听听母亲你的声音。”听见母亲开口,他的情绪瞬间失控。 “你身体还好吗?有好好吃饭吗?”他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却忽然迟疑:“嗯?母亲?你是谁?这是诈骗电话吧。”随即挂断。 后来,母亲越想越不对,那声音明明就是儿子,决定回拨确认。正百思不解的儿子,看见来电显示——申女士。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以前一直这样称呼母亲。 剧本里的时间可以重来,让人补救错失,好好尽孝。可现实人生,从来没有重播键。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那一叠,一路回家的杂志。 当年,我第一份离乡背井的工作,是在吉隆坡一家报业出版社,当一名杂志周刊的小编辑。 妈妈替我感到骄傲,虽然一万个不放心,她还是说,男孩子,总要到外地闯一闯。 几个星期后,我决定把每一期印好的杂志,提前一天寄回家,让她看看儿子的小小成绩。我用一张大白纸,把杂志小心地卷成圆筒,写好地址,托同事黄楚民外出采访时,顺便帮我买邮票寄回槟城。 黄同事看了看,说:“怎么没写收件人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不用吧,家里人知道是我寄的。” “还是写上比较好。” 他抬头问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林月娥。”我说。 “林月娥?很容易记。”他笑着,马上动笔。 从那以后,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只要黄同事要出门采访,都会问我一句:“林月娥的杂志准备好了吗?” 全公司都认识林月娥 这一寄,竟然寄了整整3年。除了偶尔印刷延迟,几乎每个周五,它都准时在回家的路上,风雨不改。 后来假期回家,看见妈妈把那些卷得发皱的杂志,一本一本叠好。可写着地址、写着她名字的那张纸,却不见了。妈妈说,收到时早就破破烂烂了,能收到已经很庆幸,还留着干嘛。 我说:“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全公司的人都认识。” 妈妈笑说:“很好啊,容易记,又容易写。反正那个年代,不是娥,就是莲、娇,一大堆。” 我曾问过她:“你的名字怎么这么普通?” 妈妈说:“你老妈子我不识字,这个名字刚刚好。你看那个“娥”字,就够考我功夫了,写了一个女,还要写多一个我。” 我笑到差点从椅子跌下来。 后来,我离职出国,再也没有寄杂志回家。 电视剧总能把不完美的结局重写,让时间倒流,弥补遗憾。可现实里,生命从不回头。唯有那些被反复呼唤的名字,悄悄留在记忆深处,藏着温暖的重量。
6月前
庚午马年,我小心翼翼的怀抱着才呱呱坠地的女儿,仔细端详,心里好奇的想像,这小小孩,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会对什么样的事物产生兴趣,从而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是医生,是工程师,仰或是,米其林厨师? 很幸运的,这些疑问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明确答案。女儿她从小就坚定心志,要当一名兽医,一名专注于照料马匹的兽医。 话说就在女儿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接触到马儿,一时惊为天马。自此,画的,读的,想的,念的,除了马,还是马。中学毕业后,心无旁骛的考上兽医系,踢踢哒哒,马不停蹄的朝着理想奔腾而去。 白马伴她到毕业 兽医的漫长学习之路并不简单。北美的酷寒冬天,女儿在马厩就地而卧,彻夜不眠的照顾马儿,寒风凛冽,很是辛苦。我知道了很是心疼,但是终究无法时时刻刻陪伴在侧照顾她。左思右想,决定送给女儿一匹马,以兹鼓励及陪伴。女儿一眼相中一匹白马,取名小百合。自此,小百合成了女儿最要好的朋友,她俩形影不离,大江南北的一同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一晃数载,女儿毕业了,风风火火地开启了她的兽医事业。而小百合仍旧是尽忠职守地伴她左右,寸步不离,在女儿家的院子里驻足溜达啃草逍遥,每天看着夕阳西下,耐心等待女儿放工回家;共患难,长相随。 丙午马年将至,女儿远在北美勤勉努力地绕着马群打转深耕,我日日思念,只希望我能有一匹飞天白马,能展开期盼的翅膀,随时驮着我横渡重洋,到女儿身边。我想宽慰地看着她骑着小百合,哒哒的马蹄是她肆意的青春,伴随她朝着人生康庄大道奔驰,让绚丽色彩涂满她的人生版图,直到永远。
6月前
香港宏福苑大火发生那天下午,看到外媒写着Tai Po,感觉这个地名很熟悉,似曾相似,但记忆中不是影视作品中听回来的名词。 入夜后看到如此惨烈的灾情,家人才说原来烧的就是舅婆的家。虽说命运不能量化,但舅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移民加拿大的表姑刚好回港,案发时带着舅婆出门,才避开了这场浩劫。 “舅婆现在人在避难所,感觉还不知道事情严重,一直问女儿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家人说刚刚和表姑确认了情况,对方先是义愤填膺说建商不负责任,话锋一转又感慨成长回忆化为乌有。 家是没了,命还留着。看那吞人的火势,一个87岁高龄的老太太如何逃生。 我终于想起为何Tai Po这个地名如此熟悉,我10岁开始曾经频密和舅公通信,这个地址我写过无数次了。 我升上小四后,在儿童刊物上认识了几个笔友。当时实在太期待拆信与收集邮票了,就和刚好来马探望我婆婆的舅公要了他的香港地址,两爷孙就跨国互相通信好几年。 舅公是我婆婆的哥哥,我爸爸的舅舅,多年前就定居香港。他在我10岁时来务边,我们家祖屋是一间自建的双层新村房,舅公踏进门就夸赞这是一间豪宅,说这间新村房子客厅的大小可比他们的整个单位。 从那时起我才明白,港剧里那些宽敞明亮的房子,多半是镜头里的幻象,与现实人生,终究有别。 舅公与舅婆,是我认识的第一批香港人。他们谈吐斯文,广东话在口中温润流转。我曾兴冲冲想和他们聊Twins,他们却笑着说甚少听流行音乐。我又问他们是不是常常遇到明星,他们说,多数艺人私下其实低调得很,往往只是在人海之中擦肩而过。 如今再想起那些对话,只觉得哭笑不得。那不过是一个在新村长大的小学生,对香港最表层、也最天真的想像。 聚餐时长辈闲话家常,我和堂弟妹在小隔桌玩起小孩的玩意,实在记不起当年玩的是什么,但我记得无意间瞥见舅婆拭泪。 回家车途中妈妈才说,舅婆刚刚讲自己的家事讲得很揪心,因为他家里人很不生性,儿子包二奶,女婿也包二奶,两段不伦对象都是北方的姑娘,家中离婚手续接二连三,怎么能不激气。 是的,《陀枪师姐》娥姐的老公也是包二奶,第三者甚至怀孕了。港剧的场景有滤镜,人生的剧情却从不修饰。 白鸽笼里的大成就 几年后,从舅公的来信中得知,儿子之后娶了北方姑娘,还生了儿子,名字叫铠涛。我没看过这个字,爸爸说这是铠甲的铠,金钟罩铁布衫的感觉,我只想到那么密集的笔画,这小孩学写字时免不了要吃点苦。 我和舅公的通信都是我写简体字,他写繁体字;我写校园琐事顺便交代家中大小事,他则说孙子也谈妻子。我肯定我从10岁开始写第一封信,但几乎想不起最后一封是什么时候了,我很有印象自己在信中写过中学的生活,但实在想不起断联的时间点到底是中一还是中二。 再隔几年,家人说舅公患上癌症,治疗过程很痛苦,按照舅婆的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垂危的时候终日靠吗啡吊命,活成了一个道友。 才多少年光景,我突然惆怅,我们没有通信这几年,舅公你怎么了。我在想当初到底是谁寄出最后一封信,会不会是在中学认识新朋友后的我觉得集邮不够“新潮”所以收信不回,作为晚辈,这样太失礼了。 多年来,我也想找回那批信,重新翻阅那些文字,可是真的找不回。 多年前,爸爸随婆婆踏进宏福苑,回来后只用“白鸽笼”3个字,概括了那种局促的生存样态。他叮嘱我们,别轻看了那方窄小的天地,那个新村祖屋里一个客厅的大小,但对舅公而言,那是他在异乡耗尽大半辈子青春,才在香港这块寸金之地,为家人换来的一座堡垒、一个扎扎实实的大成就。 时间过了那么久,舅公不在了,婆婆不在了,爸爸不在了,宏福苑也不在了。 我突然幻想,爸爸会不会有可能在宏福苑与还没成名的女歌手擦肩而过,但这些事已经不能求证了。
6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