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雨,火烧藤/野豆生花(新山)


3月进入尾声,转眼即将是雨季的来临。三月雨,带来了怅然和思念,也是我和逝去的先人隔空相聚的季节。
远嫁至新山后,我除了开头几年还会带着孩子回乡扫墓及和亲友聚聚,最近几年都没再回乡拜祖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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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都会一大早随着爸妈去为爷爷奶奶扫墓,顺便给他们介绍素未谋面的孙儿。通常一些祭品如香支、元宝、蜡烛,或是寓意美好的发糕、白斩鸡、水果等,都由婶婶一早准备好,我和大伯一家人则早早乘搭第一趟巴士出发。
到了山脚,大伙儿全凭记忆,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中摸黑往上爬。一路上,野草因为露水的湿润,湿滑极了,一不留神就会滑倒,爸妈都会一再叮咛我们抓紧他们的衣角。爸爸左手提着臭土灯,右手则拿着巴冷刀,一边往上爬,一边挥刀砍伐满山的野藤。我依稀记得,其中一种野藤叫火烧藤,手臂要是被它挠了挠,那可是火辣辣的疼。
幼年生怕火烧藤灼伤、留痕,如今进入暮年,才知道没办法回乡所带来的思念,比火烧藤还要来得疼。这一份疼,是岁月在记忆中划开的刀口,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隐隐作痛。
到天色朦朦亮的时候,通常就攻顶了。义山亭建在山顶,爸妈会带我们先在亭子边的水池洗掉拖鞋上的泥泞,再烧香拜拜大伯公后,便在山顶等待叔叔婶婶的到来。
那些年,就只有叔叔家有车子。这一来,载送祭品的重任就落在叔叔身上了。车一到,家里的男丁就蜂拥而上,抢着把沉甸甸的祭品给抬下车。那祭品的重量啊,足足要我爸兄弟三个齐心合力,才抬得动。一年未闻荤味儿的爷爷奶奶,这下可大饱口福了。
匆匆过了几十年,几乎家家都有汽车代步,有些条件较好的人家甚至家里还摆着几辆豪车作为收藏品。有了车子,家里众人一大清早浩浩荡荡去巴士站等巴士、霸位的情况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叔叔领头,一行人个别驾着车子川行到山上去。
新式义山的墓碑都是一排排整齐地列在山头,我的爷爷奶奶都葬在旧式义山,这一来,要找对墓碑拜对祖先就较难了。除了因为比人高的野草把墓碑遮住,所有的坟墓都是杂乱无章的,东一个西一个,加上一年就来那么一次,单凭记忆一时之间还真不容易找到。
隔空化宝传递思念
这时大伙争论不休的声音就开始响彻山头,有者说记得爷爷的坟墓旁边有块圆而大的石头,有者则说是一棵龙眼树……熙熙攘攘一番,才由眼力尚可的晚辈找到了正确位置。那吵闹的景象,只怕会吵得黄泉下的爷爷奶奶也要掩住了耳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两条腿就越来越不听话。我要它俩给我安分地在平地上走,已换来抗议连连,更别说奢望它们带我爬上山坡了。
如今,叔叔的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晚辈也开着各自的车子上山。只有我,在遥远的南马隔空观望。
今年,我打算自己到神料店买一些元宝蜡烛,再找个安静的地方为爷爷奶奶“化宝”,隔空向他们细诉我的近况。我相信,那一缕缕袅袅的青烟,不但能代替我向爷爷奶奶传递思念,也能带领爷爷奶奶循着烟味,来到我这个远嫁新山的孙女家,在梦里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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