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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

《给阿嬷的情书》反响热烈,其中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位印裔观众的脸书文。他看得泪流满面,因为戏里刻画的,也是他家族的共同记忆:父亲早年从印度来到马来亚,也曾像剧中情节那样,给原乡家人写信、寄钱、送物资。一部“小语种”电影,竟能跨越语言与国籍,拨动他族心弦,是多么卓越的艺术成就。 另有一种讨论则聚焦于政治,统战与否的问题。中共统战部急急把电影收编,编导无可奈何地与有荣焉,也助长了争议。但这部电影如此特殊,情节虽不免迁就政治现实,情感层面却能超越政治,甚至解构政治。 我年轻时上过几堂哲学课,曾经从政的老师对本地华社有这样的观察:“有家无国”。那时是千禧年初,华人普遍政治冷感。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句批评:华人只重视自家利益,对国家大事毫不关心。如今《阿嬷》给了我不同的启发。“有家无国”,与其说是价值评断,不如说是现实陈述。 “阿嬷”那一代人,政权屡屡更迭,国家是中华民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木生南渡之时,马来亚还是殖民地,在地华人即使认同本土,也未必有一致的国家想像。立国之后,从马来亚而至马来西亚,种种差别待遇让本地华人对国家始终缺乏归属感。时至今日,世局动荡,也难说国号与国界会否改变,哪个看似强悍的政权会否突然瓦解?说到底,“国家”是被建构的、不确定的、流动的,而血脉、家庭、宗族是人性基础,在变动中恒常存续,更值得认同与依托。 薄弱的国家认同,会否让有心人趁虚而入,把亲情与政权捆绑,达成政治目的?这正是一些论者所关切的。然而,先不说导演原无此意,这部电影的气质、那许多灵动的小人物,就足以让任何欲强加其上的主旋律、大叙事徒然落空,无论来自哪个阵营。 首先是南枝这人物,在家族血脉之上,提供了一个更超然的视角。她与木生、淑柔、养子,都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相待以至情至义。此时,个人情操超越了家族血脉,主题也升华至另一层次。血脉与基因是先天而来,人无法选择。但如何对待他人、如何定义关系,个人却有绝对的主动权。再如淑柔,误以为丈夫另娶,固然心碎,但没有记恨纠缠,努力过好各自的生活,这里头或也有宽容,即便无可奈何。 小人物活得更久远 无血缘而能亲密如家人,有血缘也无妨各自独立安好。电影关切群体情谊,更重视个人意志。在大时代和小人物的对峙中,各种温柔而坚韧的人性光芒、那许多微小的善念,让小人物活得比大时代更久远。那些曾经违逆人伦、颠覆人性的政权,其实最该惧怕这样的精神。 我们多久没亲手写信了?在高度数码化的当下,难得有一部电影让我们重温那个充满实体温度的时代。如今交通自由,资讯简便,与中国的亲友交流,已不像《阿嬷》般阻碍重重。祖国富强,产能过剩,输出多于输入,如今“阿嬷”什么都不缺,再没什么需要寄回去了。祖辈若见到如此盛况,应是老怀告慰:以往的付出,涓滴都没白费。 是啊,“阿嬷”还缺什么呢?及至看见香港多家独立书店连遭查禁,才想到:禁书。可以寄几本回去吗?如果过得了海关,如果阿嬷敢收。
1天前
阿嫲,谢谢您用一生教会我什么是爱。 阿嫲,是我心中的传奇人物。 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后,独自把一群孩子抚养长大,还把他们一个个培养成材。如今,当我来到她当年的年纪,我才真正明白,她经历过的人生,有多么不容易。 我出生的时候,外公刚离开人世。那一年,她正是我现在的年纪。 每当人生遇到不如意,我总会想起阿嫲的一生。她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却依然坚强、善良、乐观。想到这里,我便提醒自己:相比之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轻易感叹命运? 我是阿嫲的长孙女,也是她一生最深的牵挂。 从小,我就在她身边长大。她对我的偏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生活里最细微的地方。一个香梨、一只鸡腿,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礼物。 她陪着我长大,也陪着我追逐每一个人生的重要时刻。从小时候的舞台表演,到大学毕业典礼,她从来没有缺席。 后来,我到医院实习,工作总是忙到很晚。她知道我吃不好,每天都会亲手准备热腾腾的晚餐,再请舅舅送到医院给我。直到今天,我仍然忘不了打开饭盒时,那份家的温暖。 她总是催着我去买漂亮的衣服,总爱说:“年轻的时候,要把最美丽的样子留下来。” 阿嬤的爱,早已融入我的生命 嫁人后的第一个新年,阿嫲特地为我准备了一道道可以加热的卤鸭,还有一包只要加入鸡肉就能煮成美味咖哩的配料。她总怕我辛苦,更怕我在婆家失了面子。她的爱,总是这样细心,又默默地为我设想周全。 怀孕的时候,她每天亲手熬鸡精给我补身子。女儿出生后,每次回到阿嫲家,我总能安心地躺在沙发上睡着,因为我知道,只要有她在,她一定会稳稳地抱着我的孩子,替我照顾好一切。 她不仅照顾我的生活,也塑造了我的人生。 每当我遇到挫折,她总会耐心鼓励我;每当我迷惘,她总会告诉我做人的道理。那些看似平凡的话,却成为我一生受用的智慧。 今天的我,无论待人处事、面对人生的态度,有太多太多,都是阿嫲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小时候,我总觉得阿嫲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长大以后才知道,不是她没有害怕,而是她把所有的不容易,都藏在自己心里,把最温暖、最安稳的一面留给了我们。 谢谢您,当了我一辈子的靠山。 谢谢您,让我知道,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在每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每一句叮咛、每一个默默付出的日子里。 能够成为您的孙女,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阿嫲,我会永远想念您。 您的爱,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我活得善良、坚强、温暖,您就一直都在。 愿您一路走好,我们终会再相见。
3天前
晚上,距离会周公还有一点时间,大伙儿聚在房间里——有人阅读,有人看手机,也有人叠玩具砖。家里的“二当家”阿二拿着我的手机,突然指着一张旧照片,扑哧一声笑出来:“妈咪,你看这张照片,你拍到阿三的小裤裤了!” “来来来,给我看一下!”我接过手机一看,差点笑出声。 照片中,“三当家”阿三还是个4岁的小娃儿,她举着双手,从滑梯上一溜而下,笑得见牙不见眼。腰间那一小截红色的小裤裤,从衣服和裤子之间悄悄探出头来,成了照片里最意外的焦点。 那一天傍晚,我们全家陪同“大当家”老大去一个俱乐部参加活动。等待的同时,其他几个小当家早已在公园里各自探索。才两岁的阿四踉踉跄跄地跑在前面,我在后面追。他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跑越兴奋,以为我们正在玩追追。我还得一心二用,眼睛偶尔瞄瞄阿二的方向。阿公则全程陪伴阿三。 阿二笑得整个人东倒西歪。我连忙解释:“这不是我拍的,你阿公拍的。” 阿三依旧笑嘻嘻,却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阿公的错,是我自己没把裤子拉好。” 看着她小大人般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空气安静了一秒,随即,全场爆笑。阿二笑得更大声,我也笑到停不下来。 平日里的阿三,也常常让我们看到她想要自己处理事情的一面。上大号时,她不允许任何人跟她一起在厕所。当问及原由,她说怕便便把我们给臭晕了。 有时候,我会同时交代她两三件家务事。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件一件完成,再跑来向我报告。 一张旧照片,记录的不只是童年的糗事,也留下了那个年纪才有的坦然。原来,孩子成长的轨迹,常常藏在这些琐碎里。 多年以后,也许我们不会记得那一小截红色的小裤裤,却会想起那个笑着面对糗事的小女孩。
1星期前
奶奶弥留前夕,我远从新山驱车到了吉隆坡中央医院。一路上,丈夫和孩子大多数保持沉默,担心说错话会被我吼回去。 踏入病房后,巡视了好一会儿都看不到熟悉的身影。“梅仔”,熟悉的唤声传来,我愕然发现就在自己跟前那干瘪瘦小的老人家,和我记忆中丰腴、充满富态的人影截然不同的,竟然是心心念念的奶奶。眼前的奶奶正中气十足地对医生说:“开刀了就能回家!”医生也被奶奶的乐观逗乐了,伸手拍了拍奶奶的肩膀,边安慰她说,先乖乖吃药。 奶奶见我呆呆地站在一旁,马上拍拍床褥,叫我坐在她旁边,边叨叨絮絮地怪我久没返家,或是要我帮她搔搔头皮。我赶紧躲在奶奶的身后,伸手在她稀疏的头皮上搔痒,泪珠终究没能忍住掉到了我的手背上。 到了傍晚,我忙着弯腰为奶奶调整病床高度时,远嫁至槟城的堂妹到了;接下来,在新加坡工作的表弟妹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小小的病房,一下子被填满了。原本还为久未相见的孙子、孙女们的出现而惊喜的奶奶,渐渐变得沉默。睁着清澈的眼眸,她缓慢的环视着我们每一个,脸色从狐疑,变成了了然,最后是释怀。 我静静地看着安静下来的奶奶,不敢和她对上眼,胃部却莫名地翻腾起来。这眼神,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许多年前,姨妈紧急入院后,我带着年幼儿子,挺着大肚子,和一众表姐妹挤在窄小的病房内时,她同样沉默地环视着我们。和奶奶的豁达不一样的是,姨妈的目光里透露着一丝丝的盼望,但更多的是失望。 姨妈和我一样,出生于森州小镇。后来,在新加坡工作的她,邂逅了在码头当水手的姨丈,从此后半辈子都在新加坡度过。 我们一家和姨妈渊源极深。 当年,我妈一连生了3个赔钱货,偏偏我爸又在这关头患上了重病。亥时出生的三妹,成了奶奶口中的害人精,把她送走是唯一的选择。我妈无法可施,只好找上了婚后多年膝下犹虚的姨妈。就这样,降临人世不足一个星期的三妹,被姨妈抱到了新加坡。 稍长后的三妹倒是年年都会在新年期间随着姨妈回来探亲,身上总是穿着让我和二妹艳羡不已的漂亮洋装,头上戴着花俏的花帽,肩膀上还斜斜披着一个小巧的皮包。 姨妈从不让三妹到我家过夜,然而有一个游戏却年年在我家上演:姨妈躲在厨房门后,让三妹玩“找妈妈”的游戏,当三妹成功找到姨妈后,姨妈总是见牙不见眼地呵呵笑着。而我妈,手足无措站在姨妈身边,搓弄着双手。 姨妈最后的遗憾 “梅仔,再帮我搔搔头皮,很痒啊!”奶奶撒娇似的唤我继续为她搔头皮,中断了我的思绪。由于妈妈对于奶奶把三妹和我们一家拆散,加上我们一家半夜被奶奶赶出家门,即使我情知奶奶对我非常疼爱,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长大后的三妹异常叛逆,纵使当理发师的姨妈对她的物质要求从未拒绝过。一次,我忍不住以姐姐的身分对她加以训斥,她大怒反驳我:“你试试只有6岁,你的妈妈却一再威胁你收拾所有行装滚回亲生父母身边去!”听罢,我久久无法说话。 姨妈弥留前夕,是由我在慈济当义工的表姐把她远从新加坡,以孤独老人的名义申请到马六甲的中央医院去接受治疗。是的,即使姨妈远嫁新加坡几十年,姨丈并没有为她申请到公民身分。那长年不见人影的三妹,在当了PR之后,也没为姨妈的身分正名,任由年纪老迈、浑身病痛的姨妈每隔几个月,就到领事馆去盖印、签名。 三妹在姨妈病逝两天后,终于在灵堂现身。跪在棺木前哀哀痛哭的她,耸动着肩膀,任由二姨、表姐们怒斥:“人已经不在了,还哭什么。”而我妈,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叹气。 褐色的棺木前,姨妈清澈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吵吵嚷嚷的众人,似乎洞悉了些什么。 当年初到新学校报到的我,不敢违抗校方安排我们在学校假期间回校教补习。所以,即使万般不舍,我还是匆匆离开了医院。踏出病房之际,我频频回顾,奶奶却再三在我回头时对我轻轻挥动着手,叫我:“快走、快走,天色晚了就危险了。” 奶奶在我离开医院的第三天,同意了医生不开刀,回家静养的提议。据我小叔说,从吉隆坡回到马口的路上,奶奶都在强撑着一口气。当车子抵达家门那一刻,她原本紧握的双手,突然张开,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就这样含笑而逝。
2星期前
我与球的接触跟大我5岁的六哥有很大的关系。 小时候,我的六哥很喜欢阅读《Newswire》的体育版。他阅读时我总是坐在他身边,探过头与他一起阅读。什么默迪卡足球赛、汤姆斯杯羽球赛、全国乒乓赛、全国篮球赛等,我一年级就懂。 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没有电流供应,家里没有电视机,想听直播就得靠爸爸那大大架用干电池的收音机。我和六哥遇到默迪卡足球决赛时,就守着收音机聆听直播。我们是柔佛人,当然支持柔佛。 至于汤姆斯杯羽球赛,要等马来西亚打进决赛,才会有直播。1967那年,马来西亚打入决赛,对上印尼。我们兄妹俩紧张地准备听电台直播,爸爸难得也来凑热闹。那天夜晚,我们就在客厅桌子旁就着煤油灯的照耀,紧张又专心地聆听赛事。那时候是陈奕方当第一单打,对上梁海量,输了。我觉得伤心,但梁海量是六哥的偶像,他竟然拍手说好。 第二单打尤清和也战败。我心情沉重。幸亏两支双打不负所望,拿下宝贵的两分。第一晚,马来西亚和印尼打成平手:2比2。第二晚,马来西亚以4比3领先时,马来西亚的双打受到印尼球迷的干扰而无法比赛,结果主办单局决定把比赛改在纽西兰举行;印尼弃权,马来西亚最终以6比3夺得汤姆斯杯。 我们就靠收音机和《Newswire》见证这历史性的赛事。当马来西亚捧着汤姆斯杯回到吉隆坡,《Newswire》大篇幅报道。我把新闻读了又读,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全国各地掀起打羽球热潮,六哥便在庭院用竹片嵌在土里当边线做了一个羽球场,还用竹竿做成两根柱子来挂羽球网。他根据标准尺寸制作,几个哥哥在傍晚进行羽球比赛,而我只有帮他们拾球的份。他们比赛结束,我便要求六哥教我打羽球,疼爱我的六哥当然不会让我失望。不过那个时候学校没有举行羽球比赛,我所学的羽球技术没有得到发挥。 我靠刀法学削球 下雨天时,哥哥们无法打羽球,就把客厅里的桌子和餐桌合起来打乒乓。我没有机会下场,只能当观众。不过六哥在收桌子之前会教我打。他教我削球时告诉我,学削球一点也不难,就像拿菜刀斜砍菜头一样。于是我就学会开削球和接削球两招。那一年我就读的新加兰中华小学买了两张乒乓桌,还主办校际比赛,我打进四强。不过我由于刚打完八强赛,没有得到休息便下场,太累打不出水准,结果只拿到第四,和奖品擦身而过。我读的中学没有乒乓这项活动,我的乒乓球技便被埋没。 后来我竟然嫁给乒乓教练。他只教学生,没有时间教我;我需兼顾家庭和职业,也没有时间学习。不过我对观看球赛和阅读《Newswire》体育版的热忱,丝毫没有减少。
4星期前
世界杯开打了。 一大早,我拎着环保袋到熟悉的巴刹去。快一个月没来了吧。自从家附近开了迷你巴刹,买菜方便许多,也就少了特地过来的理由。今天却忽然想来,想买新鲜的三文鱼,或者鱼虾。经过牛肉档,看见人不多,也顺手买了些牛肉。 熟悉的嘛嘛餐厅,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好几台大电视,人客不多,却专注。薄薄亮亮的智能屏幕,在播放昨晚的球赛。 世界杯开打了。 说实话,我从来不看足球赛。直到今天,我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多人要那么费劲在追着一颗小小的球,在那么大的球场上跑来跑去。二哥告诉过我:踢足球不能用手,只能用脚,用肩膀,用胸口,用身体每一寸力量去控球。我对规则这事儿,从来就不上心,也不懂什么叫越位。可是,我竟然坐了下来,叫了一份托谢,一颗瓦爹,一杯热热的无糖酸柑水,抬头望着电视大屏幕。真好看!我说的不是足球赛好看,是屏幕上的色彩好看。绿油油的草地,像刚下过雨的田野,深绿浅绿交替成条纹,整整齐齐地铺展开去。观众席是一片红色,包围着绿草场,喜气洋洋,像过年,又像一场盛大的嘉年华。 球场上的球员,一队穿红衣,一队穿白衣。红衣队是加拿大,白衣队是哪个国家?名字好像是B字开头。我这个地理白痴根本没记住,也不在意。红色、白色、绿色。那么鲜明,那么热闹。球员们奔跑、急停、转身,足球像有生命似的,在脚尖和身体之间来回跳跃。那么多人,只为了一颗小小的球,却能那么利落,那么漂亮。我看得入神。 小时候是黑白电视机的年代,家里只有一台电视,放在客厅。那台声宝牌电视机,有两扇木拉门,平时都锁着,钥匙在奶奶手里。每逢足球世界杯,二哥就会疯狂地追足球,追巴西球队,追球王比利。二哥从小功课不算顶尖,但反应快,总有办法把事情弄得有声有色;他天生就是运动的料。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只要是球,到了他手里,仿佛都活了起来。他跑得快,跳得高,身手敏捷,浑身上下都是运动细胞。 我一直觉得奇怪。那个年代,资讯那么不发达,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连电视频道也没几个,二哥到底是怎么知道世界杯什么时候转播?还有他说的美国时间和马来西亚时间,我似懂非懂。他读书没怎么厉害,是怎么从电视机里传来沙沙沙的杂音,听出眉目的?还教我!哪一队赢了,哪个球星厉害,他都知道。更厉害的是,电视柜的钥匙明明在奶奶手里。可到了半夜,他总有本事把钥匙偷出来。 10年后才看懂二哥 黑漆漆的客厅里,只见二哥踮着脚,轻轻把拉门打开。“咔哒。”电视亮了。雪花闪了几下,黑白的球场出现了。灰色的草地,灰色的球员,灰色的观众。我那时还小,应该是二年级;二哥中二。大半夜,二哥有办法弄来电视柜的钥匙,偷开电视,还不忘偷偷把我摇醒。“喂,起来起来,世界杯!”我揉着眼睛,一百个不愿意。他却兴奋得很,硬是把我拉到客厅。 二哥坐在电视前,眼睛亮亮的。“看到没有?这个前锋很厉害!”“这个守门员刚才扑得漂亮!”“哎呀!差一点就进球了!”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脚并用,恨不得自己也冲进电视里踢上几脚。我却听得一头雾水。看着那群灰灰白白的人跑来跑去,只觉得困。二哥大概很想教会我,很想让我跟他一样厉害,一样热血,一样为一颗球而欢呼。可是我总是提不起兴趣。偷偷看过一两次。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阵子,奶奶明明知道二哥半夜偷看电视,却总是假装不知道。她最疼二哥。二哥的嘴像抹了蜜,一句“阿嬷你今天特别漂亮”,就能把奶奶逗得眉开眼笑。所以,偷开电视这种事,奶奶大概知道,只是不说破。而我始终不明白,一颗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六个兄弟姐妹中,就只有二哥那么爱追球。成家后,还是一样。 10年前,二哥离开了。直到今天才想起,原来我和二哥一起看过世界杯。在那个黑白电视的年代;在半夜偷偷打开的客厅里;在电视机沙沙作响的夜晚。只是那时候,我不懂;不懂足球,也不懂二哥。可是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坐在嘛嘛餐厅里,捏着小搓的托谢,喝着“是这杯”,看着红色、白色和绿色在眼前流动时,我忽然觉得——二哥就在身边。他还是中学生的模样,头发有点长有点乱,眼睛亮亮的,身上永远有一股运动后的汗味。他兴奋地指着球场,告诉我哪一队比较厉害,哪个球员踢得漂亮。而我还是听不懂。我还是觉得,一群人追着一颗球跑,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觉得无聊。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他看。或者说,是他陪我看。我忽然想起,那时候的黑白电视里,球员是灰色的,草地也是灰色的。我一直不知道,二哥到底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兴奋。直到今天。我坐在明亮的餐厅里,看见红色的观众席,绿色的草地,白色和红色的球衣,在阳光下鲜艳得像一场盛会。我忽然明白——原来,当年二哥看见的,从来不是黑白。他心里,一直都是彩色的。而那片色彩,绕过了半个世纪的时光,在世界杯开打的这个早晨,轻轻地,落进了我的眼里。
4星期前
三十多年前,我在肯德基家乡鸡用套餐,得到了一个直径约25公分的充气塑料地球仪。它品质良好,至今不漏气不硬化、颜色亮丽字体清晰。 有次妻子随她姐妹去中国旅游,我留守在家。适逢母亲来访,问你老婆呢?恰好当时我与女儿在玩地球仪,我童心突起,拿起球指着北京答:在这。母亲没上过学,登时蒙圈。于是我借此机会向她解释,我们脚下其实是一个超大球体,称为地球,而我手上的球,是地球的模型。她说知道了,惟依旧一脸迷茫。可能在思索,明明地是平坦的啊。同样的,那3岁小儿也满脸疑惑,将球翻来覆去检视,妈妈怎么能走进这个小球?这一老一少的表情,是我美好记忆里的重要篇章。 此球乃儿子小时的至爱。泡澡时带上它和小黄鸭,他就会乖乖地接受冲洗。稍大后,他喜欢模仿运动员将它当足球踢,当篮球抛。球极轻,电子秤显示它仅55公克重,比鸡蛋还轻。因此我们从不担心小孩家具摆设会受到损伤。再者,它重量轻体积大所以速度慢,挺适合正在学习身体协调、反应慢的小孩。也因为这个人畜无害的特点,妻子发娇嗔时,除了枕头,地球仪乃她用来掷我的最佳道具。 儿女初次接触世界地图时,我借地球仪让他们认识与了解地球的真实样貌,以辅助他们的地理历史课程。地球仪的“立体”图像比课本上的平面图更具体、精确。例如阿拉斯加和苏联最靠近的距离仅4公里,但在大多数平面世界地图上,它们一东一西在两个极端。又如平面地图的经线是平行的,但地球仪上的经线皆汇合在南北两极。所以在平面地图上,靠近两极的地方被过度拉宽,也因此南极洲的形状与面积,是不准确的。女儿曾凭这知识,在地理课上轻松解答这个问题,得到老师的赞赏。她放学抵家时,急不及待地向我们报告。她雀跃不已的样子,我至今不忘。 老夫老妻的珍宝 在那没有手机的年代,每当妻子出国旅游或公干,我常拿起地球仪,凝视她的目的地,祈望她安全,吃得惯穿得暖,思念之情会稍微得到纾解。妻子知道我这个习惯后,每次出国前夕,会递地球仪给我,然后拍拍我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今我与妻子已是老夫老妻,形影不离鲜少打情骂俏,儿女也成人了,且一切资讯都在手机里,于是地球仪功成身退。但它仍旧是我的珍宝,因它承载祖孙三代的温馨回忆。说不准它还能传承下去呢,所以我把它锁在书柜的最上层,以免不时来访的熊孩子们将它损坏。
4星期前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中国上映后深获好评,是一部讲述把阿公下南洋、阿嬷守老家的半生,把南洋番客及番客婶动容乡音、人生起落装进120分钟里。看完你会懂,为什么上一代人说“家书抵万金”,为什么90后看不懂。 那个年代,船票一买,几乎就是生离死别。南洋赚钱,寄钱回去养家,是唯一的念头。而阿嬷守着家,每天盼着海上那条船什么时候能靠岸,船上有没有阿公的信。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吉隆坡茨厂街百年邮政总局一有邮轮靠岸,就升起红色旗帜通知侨民,邮件送到后,旗就会降下。听老一辈的人说,一看到红旗降下,阿公们就会丢下手里的锄头、麻包袋,跑到邮局门口排队,队伍从门口排到马路边,只为等一句:“有你的信!”吉隆坡茨厂街百年邮局的旗语,是那一代人的心跳。 信封上的邮戳是家乡的味道,信纸上的墨字是阿嬷的手温,虽然多为代书代笔,信里常常只有几行字,“家里都好,不用挂念”,可这几个字能让阿公在南洋熬过一整个雨季。 今天的90后,甚至00后,很难懂这种等。他们从小拿着手机,想家人了就拨视频通话。对他们来说,距离被压扁了,世界变得无远弗届,思念变得廉价。但廉价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因为随时能联系,所以很少主动联系。因为知道家人在家里,所以很少问今天开心吗…… 《给阿嬷的情书》里,阿公已经去世多年,阿嬷收到的一直是别人代寄的家书,信寄到的时候,包括那封因为天灾造成误会的最后一封家书。得知真相时,阿嬷的那种痛,即便是70后的我,也很难共情,何况是他们。因为我们从没经历过“一封信决定你和至亲是否能再见”的时代。 阿公阿嬷的时代,思念是挂在旗杆上的旗,是漂在海上的船,是数个月的等待。世界无远弗届了,可亲情却越来越薄。因为我们把“容易”当成了“不着急”。 我们不是在否定科技的进步,而是要守着那份关怀。科技发展的意义在于提升人类福祉,而“关怀”则是我们在技术狂飙中守住人性的锚点。工具与算法应该服务于人,而非异化人;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保留不可替代的温度、同理心与社会连接,才是技术进步最圆满的归宿。 下次打电话回家,别再只问“吃饭了没”。
4星期前
近日娱乐界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中国5月开映的一部电影——以海外侨批为主题、全片采用潮汕语对白的《给阿嬷的情书》了。本地虽然尚未正式上映,但各类媒体早已议论纷纷、沸沸扬扬、口碑相传。在大肆报道中,本身也先后看了一些有关的评论文章和视频,特别是日前看到电视台主持人吴小莉、鲁豫以及时事评论员雷倩在谈论影片介绍时的感受,毫不掩饰内心的触动,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痛与爱——镜头前的她们,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足见剧情非同一般地感人。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部电影拍摄的初衷与过程,吴小莉和鲁豫俩特地邀请了曾是凤凰卫视同事的本片导演——蓝鸿春,以及戏中素人演员现身说法。看着电视屏幕,一时间让我的思绪跳回遥远的20世纪50年代。关于侨批,我不仅熟悉,更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难以计数地,一次次陪着母亲,从小镇搭车前往二十多公里外的麻坡市区的一家名为长生兴的汇兑信局,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奶奶和外婆等亲人寄信、汇款。在我们福建话里,“批”就是信的意思。那一方薄薄的侨批,承载的是沉甸甸血脉相连的亲情。 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圣杜甫的千古名句,至今读来仍让人感同身受。不仅战火纷飞的年代如此,即便身处和平岁月,只要有漂泊在外的亲人,一段时间没有音讯,便会牵肠挂肚、坐立不安、胡思乱想。如今通讯何其发达,一通电话、一个视频便能跨越山海重洋,看到对方的容颜、听到对方的声音。但在几十年前,这是无法想像的奢望。因为通讯不便,侨批便成了维系亲情的纽带,承载着海外游子对故土的无尽牵挂。于是,大大小小的信局与替人代书的写信人,便应运而生了。 ● 远方的牵挂 我的父母亲都来自中国福建泉州。13岁那年,父亲随着爷爷下南洋,20岁那年,父亲奉母之命,媒妁之言,回到家乡与当时只有16岁的母亲结婚。婚后不久,父亲再次离乡背井,前来马来亚继续打拼,母亲则留在泉州侍奉奶奶和操持家务。多年以后,父亲特地回乡将母亲和6岁的大哥接来相聚,自此之后,父母亲再也不曾踏上故土,远离亲人。(我的少年小说《爷爷的故乡》,就是以父亲为原型人物而创作的,此书曾在中国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多年前也被我国语文出版局翻译成马来文) 童年时候,经常随着母亲到二三十公里外市区的汇兑信局,给中国的婆家和娘家亲人写信、汇钱(寄的是港币)。对母亲而言,那是一场情感交织的摆渡,每一次写信,都伴随着复杂的心理起伏。我清楚地记得,母亲每年都要到信局去两次,套用她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只是向亲人报个平安,尽点心意而已。” 纸短情长泣不成声 一到信局,相熟的执笔先生早已知道母亲来意。长大后获悉那位写信者姓王,与母亲同姓,是一位古文、古体诗根底深厚、态度和蔼可亲的中壮年。但见他默默地摊开信纸,毛笔蘸饱了浓黑的墨汁,一副准备就绪,就等客户的叙述。只见母亲一句接一句地,将长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倾泻而出。王先生听后,略一思索整理,旋即运笔如飞,将母亲交代的话,简化为文字。 “告诉××,我的身体很好,××(爸爸名字)也一样,请你们不用挂念。知道家乡今年收成不好,想来日子过得清苦,我身在外面(即海外之意)能力有限,只能寄上一点微薄小意思,报个平安……” 妈妈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哽咽。那些克制在心底的思亲之痛,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报喜不报忧,却压抑不住对故土亲人的锥心思念,百感交集,最终泣不成声。 这种生离死别的言语,对执笔的王先生来说,也许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十分体谅地暂时停下笔,任由母亲的泪水肆意地宣泄。耐心等候母亲情绪平复后,他才再度轻声问:“××嫂,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 压抑的锥心思念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看着那张写满的信纸,妈妈只能黯然地摇摇头,表示不欲多言。每写一封信,就像是在心口剜开一次伤疤;几封信写了下来,她几乎肝肠寸断。年少的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难以理解地想:大人们要操心的事怎么会那么多啊,既要烦眼前的柴米油盐,又要关心遥远亲人的生老病死。一个人到底能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伤痛折磨? 信寄出去之后,便轮到了妈妈这边“万里盼乡音”的焦灼等待。等呀等,每天都在心里默默推算着回讯。一旦接到信局的通知,母亲就忙不迭地动身前往取信,不识字的她,脸上表情随着王先生念着的回信内容起伏不定,时而微笑,时而蹙起眉头。依照惯例,每封信对方都要重复念两次,其实在我听来,每封回信内容大同小异,奇怪的是母亲却像是百听不厌似的。 ● 潮州电影的拥趸 回说这部潮州方言的《给阿嬷的情书》。虽然我祖籍福建,对潮州电影却情有独钟。早在中学时代,就看了不少潮语电影,例如《火烧临江楼》、《告亲夫》、《苏六娘》、《陈三五娘》等,当时同学们都感到费解,我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其实,我更早看过一部剧情有些类似《给阿嬷的情书》的电影——《海外寻夫》。电影讲述一个潮汕男子远赴暹罗(即今泰国)谋生,妻子(由中国著名演员王丹凤饰演)独闯南洋(暹罗),寻找丈夫的悲欢离合故事。详细剧情早已随着久远岁月变得模糊,但那种漂泊海外、含泪守望的氛围,却与我童年陪伴母亲寄侨批的记忆,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银幕上的故事在变,但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和属于我们那一代人的家族记忆,却永存于脑海里,不会磨灭。
4星期前
今年年头,我第一次踏入马来西亚华人博物馆。 走进第一个展区时,映入眼帘的是“侨批”两个字。初见这个词,我感到十分陌生。单从字面理解,还以为是什么发给华侨的官方批文。 站在展板前细细阅读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全误解了它的意思。原来,侨批并不是什么公文,而是一封封漂洋过海的家书。信里写着思念,也夹带着辛苦积攒的血汗钱,从南洋寄回故乡,维系着亲人与亲人之间的联系。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侨批不仅仅是信件,更是一代华侨奋斗、思乡与责任的见证。 直到最近看完电影《给阿嬤的情书》,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又慢慢浮现出来。 我的奶奶也是随着夫家下南洋的一代人。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奶奶的大腿上,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她总说,当年生活虽然艰苦,但人情味很浓。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失去家人照顾的孩子,都会被接到家里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奶奶常说,大家都是苦过来的,能帮就帮。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每逢佳节,总会有一些来自远方的“伯伯”、“叔叔”、“姑姑”回来探望奶奶。他们带着礼物和红包,一群人围坐聊天,从早说到晚,总有说不完的话。而每次分别的时候,大家总会红着眼眶,依依不舍。 那时候年纪小,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奶奶也常向我们提起故乡。她说,当年大家辛苦工作,就是为了把钱寄回家乡;她也总惦记着远在唐山的亲人。她曾郑重地交代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奶奶走了,记得帮我打一通电话回唐山,告诉我弟弟一声。” 跨越山海的情义 后来,奶奶真的离开了。凭着记忆,我翻找奶奶当年带着下南洋的旧箱子。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封保存多年的信件。信上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我鼓起勇气拨通了那通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找到了舅公,也把奶奶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我听见舅公哽咽着,用客家话轻轻说了一句:“阿姊,一路好走。”接着,便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20年了。但我依然记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那份悲伤从何而来。直到今天,看完《给阿嬤的情书》,也重新认识了侨批的历史,我才终于明白。原来,那是一份跨越山海、跨越岁月的情义。 侨批维系的,从来不只是亲人的联系,更是一代人对另一代人的牵挂;那些漂洋过海的思念与守候,也不只是历史课本里的故事,而是真真实实存在于我们的家庭之中。 这部电影让我想起,我的家人从哪里来;也让我重新想起那些属于上一代人的故事。原来,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并不是距离有多近,而是经过许多年以后,依然记得彼此,依然惦念彼此。 电影值得推荐给年轻一代,博物馆也值得走一趟。因为在那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历史,也是自己的来处。
4星期前
1月前
各有因缘,各有牵动。 人生走到某些时刻,才慢慢明白:我们曾经放不下的名利,曾经争执的是非,其实都比不上生命无常的一刻。 真正的取舍,不是在人我是非之间,而是在生死流转之中,学会珍惜,学会感恩,也学会回看身为儿女,是否记得父母养育之恩,是否还有一份念恩之心。 世人忙于生活,忙于三餐,忙于自己的牵挂。 亲人之间,也常因各自的想法,因一时的执著,忘了好好说一句关心,忘了好好珍惜一次相聚。 等到无常现前,才知道:有些等待,不一定还有明天;有些话语,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没有怨,也没有责怪,只是回望这段因缘,心中多了一份悲悯。 你病苦之时,开始与我联系,开始向我询问,也开始接触佛法。你牵挂孩子,牵挂亲情,也牵挂着还未放下的人生。 而我,虽然身在佛门,不能亲自陪伴在你身旁,只能透过一部手机,留下联系,留下关怀,留下这份兄弟之间的缘。 昨晚不知何因,久久不能入眠。当我终于睡去,醒来之时,才知道——就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短暂入眠,而你,已经长眠。 此刻,我只能在心中向你说:二弟,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的过去,也不是因为你的未来;而是因为当你开始靠近佛法,开始寻找生命另一种方向时,我才更深感受到:生命的因缘,有时来得太晚,也走得太快。 愿你随因缘安住,离苦得乐。 我还在空中飞行着, 你却已在另一个空间。 一程未完,一缘已尽。 但愿彼此之间所拥有的功德,能随着我们各自的因缘,照向前方的光明。
1月前
10年。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走得这么快。 这些年,我很少主动提起妈妈离开的事。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渐渐明白,有些痛不适合反复诉说。它更像一处藏在身体里的旧伤,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隐隐作痛。 失去亲人,最难面对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种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崩塌感。它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触到,却又无法改变分毫。 不舍、无助、遗憾——原来这些情绪本身,就是痛。 很多夜里,我没有逃避,也没有埋怨。我不向人倾诉,因为我知道,生离死别这件事,没有人能真正替你分担。那些安慰,总像风一样掠过,短暂,却无法填补空缺。 后来,我学会一个人面对。 一杯红酒,一首反复播放的歌,或循环播放的佛曲。 我允许自己流泪,也允许自己沉入回忆之中。用时间缓冲伤痛,用安静去覆盖起伏的心情。 但我始终知道,这不是消极,也不是自我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学习和自己独处。 很多人说:“时间久了,就会走出来。” 时间带不走的思念 可我一直觉得,失去至亲并没有所谓“走出来”。有些人,是用一生去与之共存。 而我,也从不逼自己离开那些记忆。 一个画面、一段旋律、一阵气味,都能轻易把人拉回过去。那些以为已经平静的时刻,总会在某一瞬间重新浮现。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些回忆里,好好记住她。 想起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手背上明显的老人斑,想起那些即使染过,仍遮不住的白发;想起以前在老家,我总和她抢着洗碗,也喜欢看她在客厅慢慢整理头发。 那些平凡的日子,如今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听起来,也许有些过于平静。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每个人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我选择独自消化,在无数个夜晚里,一年又一年地走过。 如今,第十年。 回望过去,像一场缓慢醒来的梦。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 但她仍会在梦里出现。 有时唠叨,有时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醒来时,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短暂,却真实。 冬天风很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在老家,她会悄悄把房间风扇调慢,因为知道我在伦敦住久了,变得怕冷。而怕热又怕蚊子的她,却常常一个人睡在客厅。 这些细小的事,如今都变成了最深的记忆。 6月的伦敦,慢慢走向夏天。 门前的黄玫瑰又开了。 一年一年,它像是在替我记录时间,也见证我如何走过这些年。 有时会想,也许她选择在花开的季节离开,是想轻轻提醒我: “又一年了,你还好吗?” “记得别太晚睡,别喝太多酒,照顾好自己。” “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守着你。” 10年后,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带着这些记忆,好好生活。
1月前
2月前
2月前
晚饭后,我家曾流行一句话:“爸,你要玩水吗?”那样的画面,已经定格在12年前。很久没人再问,也再没听见那样温柔又带点调皮的声音了。可每当饭后面对一大堆碗碟锅盆时,那股熟悉的画面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我仿佛又听见孩子们争先恐后地问:“爸,你要玩水吗?” 现代人很排斥洗碗,认为那是一项麻烦、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各式各样售价不一的洗碗机,减轻了上班族和没有女佣家庭的烦恼。但洗碗真有那么难吗?对一个爱玩水,皮肤又不敏感的老人,我认为那是一项幸福又开心的家务事。看到光盘运动奏效,面对一大堆“油光滑面,嬉皮笑脸”待冲洗的餐具,我都会对自己说:“洗碗真的很幸福,一点都不累。” 比起老伴在厨房的付出,我这一点点付出实在算不上什么。其实一个家的运转,最辛苦的往往是一家之煮。天天为吃、为煮大伤脑筋,晚餐还未吃饱,已迫不及待问明天要吃什么煮什么,没完没了的问题,问的人不烦,听的人都烦,只好顺口回应“随便”或“吃外面”,简单又开心。只是老大人为了健康坚持一周只能在外面吃一次,其余日子,两老默契地互相配合,你煮我洗,这样的日常,平淡,却让家多了一份温馨与快乐。 小时候的孩儿围桌吃饭,你一句我一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要其中两位先吃完离席,剩下的两个就会突然加快速度,狼吞虎咽。原来时间开始变得“珍贵”了,为了不成为最后一个!难怪吃到一半大家的话题会渐渐变少,因为谁吃最后谁就得洗碗。每一次,收拾残局的往往是身为大姐的她。或许是懂事,也或许是心疼妈妈的辛苦,她总是默默承担,从不让弟妹动手。 长大后的他们终止了他们的游戏,大家来了个君子之约,各自轮流洗碗一周。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我的孩儿们个个懂事又会感恩,知道什么叫责任。后来不知从何开始,洗碗这工作,竟然由老爸我全程负责。只要你们忙完功课、做好你们要做的事情,家务就由老爸承担。所以,渐渐的“玩水”这工作变成了我的专长。 儿子新家入伙,花了几千元买了一台大型洗碗机。我当场愣住了,忍不住问他:“会不会太浪费?一家四口,用得上吗?” 他却很坦然地回答:“把洗碗的时间省下来,我可以多做点工作,也可以多陪家人。这样更值得。” 那一刻,我才明白,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精明与选择。孩儿坚持不请女佣,说人心难测,不如把钱花在实用的电器上,让生活更简单。 家因你们才有温度 我也曾多次看见孩儿一个负责抹清洁剂,一个负责冲洗碗碟,默契十足。那种画面总让我感动,兄弟姐妹之间原来早已明白:团结就是力量。 农历新年间,我正在洗碗碟,二女儿跑来说要帮忙——又是以前的合作形式,但我真的不怎么喜欢。因为一件小事何需劳动全村人?再说,我也不太习惯,觉得这样有点碍手碍脚,有些事还需自己去完成才算满意又开心。 随着孩儿们长大,个个飞离旧巢组建自己的家,两老独守老巢,清闲过晚年。往日餐后留下众多狼狈情景,如今已不复存在。曾经热闹的笑声,如今只留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沉淀。但“玩水”这件小事,却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我怀念那段日子。我想念你们。因为有你们,家才有温度,因为有你们,每一天,才有说不完的故事。 “爸,你要玩水吗?”每一次洗碗,这句话总会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它仿佛很近,却又回不去——时光不会倒流。当年那个在水槽前忙碌的中年人,如今白发已悄悄爬满头顶,心里却依然满是温暖与满足的。在夕阳余晖里,我仍愿意默默为这个家付出,用一双洗碗的手,守住一份平凡却深厚的爱,直到夜色降临。
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