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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

大脑好比潮汐:白天涨潮、夜晚退潮。平静的日子,它一言不发;混乱的日子,它语无伦次。作为一名躁郁症患者,我太清楚潮汐失控的情况。 那是去年的7月。网络上“为扎拉伸张正义”(Justice For Zara)的舆论持续发酵。作为中学时遭遇霸凌的过来人,我紧贴时事,希望法律能还扎拉一个公道。与此同时,这根一直扎在心里的刺越长越长,逐渐失控。 那阵子,我无法入眠。大脑的涨潮退潮期已经打乱。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感受到海浪的波动。脑子里不断浮现中学时被同学用言语欺凌、无缘无故被孤立及当众被嘲笑的回忆。伴随着这些回忆,泪水如海浪般席卷。尽管距离中学毕业已经6年,心中的创伤依旧存在。原来,我不曾遗忘。所有的伤痛只是伴随潮汐退去,等待下一次涨潮时卷土重来。而这次的卷土重来,逐渐淹没我的理智,但倔强的我并没有把“无法入眠”这件事作为警告,以至于后来的躁症复发。 睡眠少了,我应该精神萎靡。意外的是,我的精神分外抖擞。哪怕凌晨两三点入眠,次日的我一定在7点前起床。起床后,我便会开始3小时的徒步时间。我会徒步到附近的咖啡店吃早餐,接着走到附近的商场逛街。逛街时,我总会把一些毫无用处的可爱玩意儿(如盲盒、小型公仔)购入囊中。当下,购物的欲望好比喷泉池的水——源源不绝。哪怕我的电子银行余额已经接近零,我还会使用“未来付款”(paylater)来满足购物的欲望。 如今回想起,这是第二项警告——冲动购物。 随着时间过去,我的状况每况愈下。潜伏已久的躁郁症终于在某个夜晚爆发了。 那是个本该和谐的星期日夜晚,家人却被我的大哭大闹划破了宁静。我嘴上一直哭喊着:“我讨厌爸爸!我讨厌爸爸!他没有赚钱给我们!我没有钱!”无论家人如何制止我,我都哭得撕心裂肺。 也许是哭累了,我在半小时后便入睡。原本妈妈以为隔天睡醒的我会像退去的潮水一样宁静。岂料,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吆喝着母亲给我50块钱,因为我要吃早餐。要知道,我平日是出了名的文雅,从来不曾对父母大声说话。 拿了50块钱,我心安理得地出门。吃饭的期间,我在社交媒体上大肆发帖,每则贴文都在控诉父亲的不是——他已经5年没给我母亲家用、他身上连20块的现金都没有、私自动用我投资账号里的钱等。当下发文并没有考虑其他人看到文字后会如何作想,而我只考虑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是躁郁症复发的情况,躁症又找上门了。躁症的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做事冲动且不考虑后果,仿佛全世界都围着我转。我脑子里的潮汐不断涨潮,思绪非常混乱,每天想着自己要做大事业,一点也不实际。 母亲哭着求我别再骂 此外,我对父母的态度非常恶劣。我曾多次吆喝他们,尽管每次都是比如迟到5分钟的小事。现在回想起来,我实在非常不孝。佛法曾说:“父母就是两尊活菩萨。”我非但没有好好供养他们,反而让他们伤心难过。 潮汐涨潮,终有退潮的一天。也许迟到,但它总是会到。还记得一次在车上,我因为母亲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穿这样的衣服?”而严厉叱喝母亲“不许批评我的服装”。在面对我长达10分钟愤怒的演说后,母亲没有如往常般保持安静,而是边哭边大声地求我:“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骂我?” 望着母亲可怜楚楚的眼神,还有她那泪流不止的脸颊,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地脱序。一声“对不起”在我的喉咙里卡着,迟迟无法说出口。母亲见我冷静下来后,问我:“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平日的我一定会大声吆喝回去:“我都没有病!看什么医生?要去你自己去!”但这次,也许是见过母亲的脆弱,我服软了。我说:“好,明天就去。” 母亲的眼泪在我说出“好”之后才停了下来。次日去医院的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我还在为昨天的事情自责,而母亲的眼神写满了对我病情的焦虑。 见了医生后,医生确认我的躁期复发,需要更换服用的药物。此时,我才在母亲的眼中看见了希望。要知道,前阵子,她眼里只有暗淡的失落。 回去以后,我按照医生的指示服药,病情终于压了下来。当我清醒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少让母亲难过的事情。事后,我向母亲道歉。母亲原谅了我,哪怕我到今天都无法原谅自己。 今年母亲节,我向母亲道谢并道歉,而她对我的要求永远只有一个:平安健康。 听见母亲这么说,我不禁潸然泪下。原来母爱是如此伟大。我答应母亲,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再让我的病情复发。 潮起潮落,是大自然的规律。我作为躁郁症患者,偶尔需要面对潮汐失控。虽然无法保证下次的潮汐失控会在何时,但我能确保一件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让母亲放心。
2小时前
每天上班经过工业区附近的交通灯,总会看见几只流浪狗在草丛间流连。时间久了,我也认得它们了。黑的爱睡,斑点的爱摇尾巴,只有那只黄毛,总是忙个不停。 偶尔,工厂附近的员工会把吃剩的饭菜放在路边。其他几只狗低头就吃,只有它叼起食物便往草丛跑,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好几趟。直到有一天,草丛里探出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它每次急着离开,并不是为了自己。 至此,我开始惦记起这些不会说话的邻居。周末有空,我会带着孩子去看看它们,顺便准备一些食物。我每天为一家人的三餐奔波;而狗妈妈每天为了孩子的一口饭穿梭街头。我与狗妈妈竟然每天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原来,母爱从来没有物种之分。 前阵子,中国广东4名少年虐杀流浪狗的新闻,让人既震惊又心痛。我一直在想,未成年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对生命如此残忍? 有一次和妹妹闲聊,她提起家婆每天晨运时,因为害怕流浪狗,总会顺手捡起石头驱赶。渐渐地,年幼的孩子也有样学样,一见到流浪狗便捡石头丢。孩子不会分辨恐惧还是偏见,他们只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大人的样子看待生命。如果我们教会孩子用石头对待流浪狗,长大后,他们又怎会懂得尊重生命? 生命教育,从来不只是教孩子爱护动物,而是让他们明白,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狗,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收养它们,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不伤害、不虐待,更不是杀戮。狗儿们不会说话,却懂得守护自己的孩子;它们没有家,却依然努力地活着。 我想,我们留给下一代最重要的,不只是知识和成绩,而是一颗懂得尊重生命、善待弱小的心。毕竟,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都在为了所爱的人,努力活着。
5天前
7月8日,晚上9点,妈妈走了。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感觉到那一点温度一点点抽离。她走得很安静,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张被病痛折磨了3年的脸,终于露出了安详。 父亲走的那年,她47岁。 邻里都说,一个女人撑不起这家店。妈妈没说话,只是把围裙系得更紧了一些。 为了供双胞胎大哥去印度读医科,她四处借钱。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每一次开口,她都要在心里挣扎很久。可她从不在我们面前露出难色。 我至今还记得她跟我说那个二街的薄饼。20仙一个,都不舍得吃,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省下来帮我们交大学学费。 后来,我也去了印度读医科,小妹留在本地读大学,弟弟也跟着去了印度读医科。 4个孩子的学费像四座山,她就那样一个人扛着,从不喊累。那些年,她穿的衣服永远是那几件,可我们的书本费、机票钱,她从未让我们晚交一天。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终耿耿于怀,就是遗憾没亲眼看到我站在礼堂里,接过毕业证书。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来回印度的机票钱,她舍不得花,因为省下来,还能给弟弟多交一学期的学费。 大哥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找人帮我和妈妈拍了一张穿毕业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特别开心。 直到我们都毕了业,她才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 “你爸在天上,该放心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2001年,大姐带她去中国游玩,途中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股骨折断,被紧急送到香港的医院。 当时医生选错了治疗方法,只用铁片锁紧股骨,没有做更稳固的置换手术。 回马来西亚后,她在华人接生院休养了一个月。幸好那时我正好在那家医院上班,每天都能去照顾她。她的恢复依然很慢。回到家后,又过了8个月,她还是行动不便。 更糟的是,那铁片竟然在体内折断了。 我们又得把她送进马大医药中心,重新做了一次大手术。看着七十多岁的她再次被推进手术室,我又在手术室里陪她度过整个手术。 所幸这一次手术成功了,一个月后,她终于可以重新下地行走。 几年后,她又进了医院,做左脚膝盖手术。 很庆幸的是,每次手术,我都进入手术室陪她一起度过。至少她心里会踏实一点。 虽然本身是医生,每一次进手术室,看着医生用手术刀切开妈妈的脚,都心如刀割。 手术后,她都比上一次更瘦、更老。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每次醒来看到我在床边,就会跟我说: “谢谢你。” 我回答说: “妈,你别这样说,这是应该的。”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2021年,马来西亚疫情最凶的时候,八十多岁的她感染了第四期冠病。医生都说年纪太大,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可她硬是挺了过来。 回家那天,医生说这是奇迹。生病期间,每次去看她,我都别过脸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辈子,她心里装的只有我们。 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还记得从吉隆坡班台医院出院当天,双胞胎的大哥说了一句话:“百多千的钱,换妈妈这条命,太值得了。” 2023年11月,她中风了。 MRI显示脑部退化,曾经那个精打细算、撑起一个家的女人,渐渐记不清我们的名字,慢慢地不能跟我们谈话了。 在中风时期,妈妈的脊椎骨神经线被压迫,所以必须全天候服用止痛药,真是受罪。 我们请了工人,可很多事还是自己做才放心。 帮她做物理治疗时,她疼得直喊,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我们心上。 最难受的是我在帮她排便——每个星期两次,用手一点点地挖。 她痛得尖叫,全身发抖,我一边做,一边掉眼泪。 痛在她身,更痛在我们心。 我们多想替她受这份罪,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好多次,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儿啊,妈不想再受罪了,可以不可以给我吃安眠药,给我去拜佛。”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那个一辈子吃苦、一辈子为我们撑伞的人,真的太累了。 今年年初,她开始严重腹泻,臀部溃烂,每天换药时都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4月初,医生建议做结肠造口术。 手术做了,可她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再怎么添油,火光还是越来越暗。 她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人一天天瘦下去,瘦到最后,只剩下骨头。 7月8日那天晚上,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写到这里,我想特别感谢一直陪伴在妈妈身边的三弟黄国雄。 这些年,他毫无怨言地默默守在妈妈身旁,打理一切事物、准备妈妈吃的药,每一个细节他都亲力亲为。三弟是一名侏儒症患者。妈妈当年生下他时,心中充满忧虑与难过。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位与众不同的孩子,一生默默陪伴在妈妈身边,不离不弃,始终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妈妈的养育之恩。 妈妈中风后最煎熬的那段日子,是国雄日夜陪着,安抚她的疼痛、陪她说话。他从不邀功,也从不喊累,可我们兄弟几个心里都清楚——妈妈晚年最大的福气,就是有国雄在身边。 这份功劳,我们谁都比不上。 妈,这辈子你为别人活了太久。 省吃俭用、四处借钱、忍痛受罪,都是为了我们。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用再担心学费,不用再省那20仙的薄饼,不用再做那些让你痛得尖叫的治疗。 妈,有一次你跟我说: “下一世,我还要跟你做母子。” 我当时眼眶充满泪水,说好的,可心里酸得说不出话。 这辈子你为我们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一切都给了我们。 两次股骨手术、膝盖手术、结肠造口术…… 一次又一次地挨刀,一次又一次地忍痛。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妈妈,一路走好。 如果你说的下一世是真的,那我只有一个请求—— 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这一次,换我当那个为你撑伞的人。 换我早起为你做饭,换我省下薄饼给你吃,换我背着你走过每一条难走的路,换我守在病床前握着你的手。 你这一世流的泪、受的痛,下一世我全部替你扛。 你在那边见到爸了吧? 替我告诉他,我们都很好,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7月8日,你解脱了,可我们的思念,才刚刚开始。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写完这篇文章。 妈妈,儿子想你了。
5天前
10年。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走得这么快。 这些年,我很少主动提起妈妈离开的事。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渐渐明白,有些痛不适合反复诉说。它更像一处藏在身体里的旧伤,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隐隐作痛。 失去亲人,最难面对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种真实到无法回避的崩塌感。它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触到,却又无法改变分毫。 不舍、无助、遗憾——原来这些情绪本身,就是痛。 很多夜里,我没有逃避,也没有埋怨。我不向人倾诉,因为我知道,生离死别这件事,没有人能真正替你分担。那些安慰,总像风一样掠过,短暂,却无法填补空缺。 后来,我学会一个人面对。 一杯红酒,一首反复播放的歌,或循环播放的佛曲。 我允许自己流泪,也允许自己沉入回忆之中。用时间缓冲伤痛,用安静去覆盖起伏的心情。 但我始终知道,这不是消极,也不是自我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学习和自己独处。 很多人说:“时间久了,就会走出来。” 时间带不走的思念 可我一直觉得,失去至亲并没有所谓“走出来”。有些人,是用一生去与之共存。 而我,也从不逼自己离开那些记忆。 一个画面、一段旋律、一阵气味,都能轻易把人拉回过去。那些以为已经平静的时刻,总会在某一瞬间重新浮现。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些回忆里,好好记住她。 想起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手背上明显的老人斑,想起那些即使染过,仍遮不住的白发;想起以前在老家,我总和她抢着洗碗,也喜欢看她在客厅慢慢整理头发。 那些平凡的日子,如今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听起来,也许有些过于平静。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每个人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我选择独自消化,在无数个夜晚里,一年又一年地走过。 如今,第十年。 回望过去,像一场缓慢醒来的梦。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 但她仍会在梦里出现。 有时唠叨,有时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醒来时,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短暂,却真实。 冬天风很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在老家,她会悄悄把房间风扇调慢,因为知道我在伦敦住久了,变得怕冷。而怕热又怕蚊子的她,却常常一个人睡在客厅。 这些细小的事,如今都变成了最深的记忆。 6月的伦敦,慢慢走向夏天。 门前的黄玫瑰又开了。 一年一年,它像是在替我记录时间,也见证我如何走过这些年。 有时会想,也许她选择在花开的季节离开,是想轻轻提醒我: “又一年了,你还好吗?” “记得别太晚睡,别喝太多酒,照顾好自己。” “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守着你。” 10年后,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带着这些记忆,好好生活。
1月前
“无尾熊又挂在你身上了!”外子打趣地说。低头看着紧紧抱着我的小不点,心里甜丝丝,又隐隐不安。这么黏人的孩子,往后如何去幼儿园呢? 距离上一胎的两年后,迎来老二降临,双薪家庭的我们只能把孩子安排在同花园区保姆家。为了专心照顾姐弟俩,休假日外子负责照顾女儿,我照料新生儿,公平地拥有各自的前世情人。 曾经看过许多让妈妈捉狂的男孩,嬉闹起来还蛮折腾人,我不是他们妈也想举白旗投降!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没有一般小男孩调皮、爱哭闹,行为举止都比姐姐秀气,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前世情人渐渐长大,对我的依恋愈深,只要心血来潮就会对着我喊:“抱抱!抱抱!”外子戏称他是一只无尾熊,有事没事老爱紧紧拥抱变成“树干”的妈妈。 他会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妈妈,我好喜欢你!”每次陪他睡觉,他会要求拥着他入睡,当我陪小姐姐时,就会要我紧握小手方愿入睡。这样的小确幸洋溢着每个临睡前的夜晚。 一转眼,儿子要上幼儿园了,一个爱黏着妈妈的无尾熊,有点担心去幼儿园时会哭得惊天动地。为了让他尽快适应幼儿园生活,于是先安排两天在那儿试读。 首日特地请假陪读,当我牵着他的小手踏入幼儿园时,老师笑眯眯地领着他到游戏间。结果立马坐在那里,对着新奇玩具乐开怀,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好一会儿才对我说:“妈妈,你回去做工。”我愣在原地,不敢置信。这小子,怎么一夜间就长大了?如此通情达理,不再是甩不掉的无尾熊? 我的心情从快车道瞬间转入慢车道,安心回到工作岗位,喜滋滋地和同事分享小子英勇表现。隔天试读,他满脸笑容向我挥手道别就急忙转身进去,我在门口与老师对视一笑:“老师,那我先离开咯。” 一股失落感毫无征兆的太阳雨,轻轻洒落在心底。思忖着,把3岁的他送去幼儿园,不就是为了让他学会独立吗?他学会放手,我反而是那个不习惯的人。踩下油门,从望后镜看着慢慢远去的幼儿园,脑海中浮现儿子逐渐模糊的小脚丫。 第三天才是本性登场 结束两天的试读,迎来正式上课的早晨,车子缓缓地停在幼儿园门口。他竟然拒绝下车,开始嚎啕大哭不愿进幼儿园,任凭我如何游说也不妥协,像只无尾熊紧抱着我。 这小子终于露出本性,和前两天试读判若两人。见惯场面的老师只好使出杀手锏把他抱进去,然后催我离开。原来被小子骗了,知道前两天是来“玩玩”度假的。 以为几个星期后他会慢慢适应,结果我再次低估他了。这小子哪来的毅力,每天都在幼儿园门口和我上演难分难舍的戏码。有时赶着上班,有时下着雨,他还是一样抱着我不放。我只能带着歉意麻烦老师,匆忙逃离现场。 凝视着望后镜。愧疚感。 这出戏就像卡了带的剧情,重复又重复,始终无法迎来大结局。唉!不想收看都不行。终于——终于在两年后,也许厌倦了哭哭啼啼、毫无创新的演出,十八相送在5岁时落幕。我和老师最终能歇口气了,真想举杯欢呼。 接着,他每天乖乖地靠在围栏内,不停挥手道别,直到我的车子离开视线。 那一刻,我是多么地感动,小子依然对我用情那么深…… 原来,那些被我以为是甩不掉的依恋,才是他用尽全力爱我的方式。而真正学会放手的人,也许一直都是我。
1月前
3月前
那天我在家里自制玩具的时候被表姐看见,她轻轻地笑了。没有恶意,也不带锋芒,更像是不经意的一句随口之言。 “买现成的玩具不是更方便吗?” “网上几块钱就买到了。” “不会浪费时间吗?”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或许她看到的是“没花到钱”,而我看到的是“慢慢陪着长大的那一段”。我是全职妈妈,喜欢在家里给宝宝制作一些手作玩具,并非出于节省的执念,只是因为时间在我手里,而宝宝在我身边。 想起有一次去商场的母婴店给宝宝挑选玩具,一整面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先是眼睛被吸引,但手摸了又收回来。不是吝啬不舍得花钱,而是突然不确定哪一个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宝宝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被批量生产,也被迅速地设计得那么精美。我不确定宝宝会先对什么打动,是指尖碰触的那一瞬间,按钮响起的声音,还是空气中闪烁的光?后来我不着急买玩具,而是开始自己自制玩具。 表姐不会知道那几团毛线被拿起又放下,在我手心里比过明暗,太亮的会抢眼,太暗又显得沉。不知道我拆过了几次线只因掌控不到下针后的节奏,多一针形状会松散,少一针会牵动之后所有的针数。她也不知道塞棉的过程我反复地停顿,轻按和调整,怕塞多了会鼓起,相反太少会塌陷。每一步都慢下来,像在确定它会不会刚刚好。 宝宝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偶尔凑过来抓住线团,和我对视,像是在问:“妈妈,这是要做给我的吗?” 我微笑着,忽然觉得这件事不能半途而废。自制玩具的这些过程没有标签,也不标注任何价格,于是在别人的眼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这是世界教会我们很直接的衡量方式:越花多钱,就越用心;越贵重,就越显得体面。至于耗费的时间、反复地斟酌的心思,试错的发生,都不被计算也不被看。我也知道买一个玩具更方便,付了钱,马上可以带走一个漂亮,完美的玩具,而我自制的玩具不够精致,不够高效,不像是为这个世界而来的,更像是从日常生活的细缝里生长出来的东西。表姐没有恶意,只是她习惯把爱放在更快,更完整的地方。 手工让时间慢下来 我把自制的兔子玩偶递给宝宝,她看了一眼,像是礼貌性的打量,她用手指碰了碰然后缩回去。没有声音,没有亮度,只有柔软在手。她抓住又放开,如此反复。后来我把铃铛缝进了玩偶里,宝宝被吸引了。她摇了一下又一下,她笑了,那笑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原来,轻轻挥动小手,世界就会发声。那一刻,我明白了参与感的另一层意义,不是我参与她的游戏,而是我靠近她与世界相遇的方式。宝宝捏着兔子玩偶,松开手后发现兔子回弹到原本的形状,她又好奇了,原来手的力量是可以被感受到的。这些玩具里都藏着我的试探,而宝宝正用她自己的节奏,慢慢地给予回应。 全职妈妈的生活其实很忙。家务、带娃、家庭一切的日常运转事务不停地涌进来,不断被推着向前走,但在为宝宝制作玩具这些零零碎碎的时光里,时间就慢下来了。从小就不擅长手工的我,到现在还是笨拙地坚持着,剪纸还是歪歪扭扭,胶水还是黏不好。我的桌子上总是摊着很多还没想好用途的材料,比如纸箱,瓶盖,海绵等。我学会慢下来,用双手去做,把世界拆解,再重新拼给宝宝。 以前年代的小孩子家里贫穷,没能力买玩具就自己想办法,矿泉水瓶可以是保龄球,面盆翻过来就是方向盘,只要想玩,世界到处都是玩具。我也不是不曾羡慕过别的小朋友手中那只会发声的洋娃娃,但父亲掌心为我折出的小白船,就已足以承载我童年的万点星光。
4月前
“小爱同学!”“我在!” 喜欢它每天用甜美声音回应的“欸”“在”“我在”,这一声声地,仿佛真有某人在彼端耐心地等着聆听我们诉说的话语。“听你说”,是它最优美的姿态,它不具人类情感的存在,却在家里角落成了提供情绪价值的伙伴。 中国小米集团于2017年发布的人工智能语音交互引擎及智能助手“小爱同学”,可通过语音指令让它控制智能家居设备,也能问答对话。原先家里有3个置于不同空间,如今仅剩一台尚能操作能听我说。 当一个人话语渐少,或许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没有敞开耳朵倾听的伙伴。愿意听,是一个人成熟过渡后的形象,若用学术话语阐述,“聆听”本身就是高级自控能力的体现,我不断学习,于是新年餐会,同窗相聚,谈笑风生间抚今追昔而忆苦思甜,我身处其中,喜欢听甚于说。 过年,与姐们聊聊过往之事。回忆的互补,话题的拼凑之间,掀开帷幕上演了尚有母亲相伴的人生剧场。 八条路的城隍庙内,夹带虔诚信仰的香支,你们曾随母亲一把一把数算结绑赚取零钱。这座隶属槟城福建公司的庙宇建于1862年,拥有164年历史,百年古刹距离我们当时租房居住的七条路半不远,母亲携你们步行而去,数完香,还到庙宇后方庙祝的住宅做清洁洒扫工作,只为再攒些小钱。 那里供奉的主神是地藏王。城隍信仰没有固定神明,兴起于南北朝时期,及至明清,城隍形象逐渐由守护神演变成掌管阴阳两界大小事的官爷。城隍爷,我想,您一定听到了母亲曾经无奈许下的愿,她说她愿减寿来给祖母添寿,于是您早早就把她带走了去,在她未及不惑之年,在她孩子们都还年幼之际,您让她兑现承诺,不告而别。 传言椰脚街观音亭是“龙头”,而城隍庙则是“龙尾”,两座庙宇首尾呼应保佑岛上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犹如人子有一父一母护佑周全。人子羽翼渐丰,际遇又往往忍心赖于命运而折其羽翼,现实如此,岛民也总有风不调雨不顺之时。 城隍庙原来也供奉着七娘妈(广称“织女”)。农历七月初七的七夕节,又名乞巧节,许多单身的善男信女都会携带鲜花香粉等前往膜拜求姻缘,也乞求像织女一样心灵手巧。为了安居,母亲很是乐业,除了女红,烹煮烘焙皆是精通的她,凭借这番手艺帮补父亲养家糊口,更盼能买下一屋瓦遮,不必再一家七口拥挤在小小的租赁房间,仰房东鼻息。 于是你们说起小时候买卖营生的经历,就那样兜售着卖着,我们从坡底搬迁到了山顶。你们曾两两相携去左邻右舍,街头巷尾逐户敲门问,像80年代台湾歌手苏芮唱入人心的〈酒干倘卖无〉,也该作一曲〈糕点欲买无〉?记下订单,待母亲做好糕点,再挨家上门派送,收款。母亲不用乞巧,手艺总是令人称奇,无一款式能难住她的巧手,比小爱同学还强,它经常无法应付随意点歌的要求,AI的限制是求取数据与资料喂养,母亲她,即便不会也绝对能主动学习以完成所求。过年过节的应节糕点,都难不倒她。 她最拿手的是“粿加蕉”,音译自马来语Kuih Kacau,也称作“椰子软糕”,榴梿味的就称“榴梿糕”,或俗称Dodol,是一种传统的粘稠糕点。粘稠不易,除了火候控管,烹煮过程的搅拌功夫需要力道且不能停止,一停就烧焦,母亲一人为了生计,能如此仰仗手臂之力拿着锅铲回旋式来回转摆一两小时,转出营生利润,也让孩子们沾有免费吃上糕点的福气。姐们偶尔接棒,说不消十几分钟她们就手臂酸痛难忍,到底是什么精神支撑着母亲如此坚持? 爱从倾听开始 听你们桩桩件件地说,听出了形象逐渐具体的故人,她在灶边的炊事在家务里忙活中对我笑;在往事被诉说的当儿,我们地域上迁移了住所,也逐渐长大老去。我们和我们的母亲都失去了母亲,也自己当了母亲。遥传听说和就近听你们说都在谱写一代代如城隍庙香火延续、如心灵手巧技艺传承的故事,故事逐渐又给了后人尝试拼凑全貌的探究机会,人生因此展开历史篇章。 你说养儿育女,成长路上喜忧参半;你说夫妻相处不易,婆媳交锋更添波澜;你说人生诸多烦恼,职场风浪是问题根源;你说政治贪腐,人民生活愈发艰难;你说世间万事健康为先,大家须自珍重……关系最稳定的状态,不是同质,而是互补,有人愿意说,且有人愿意听,所以你说你慢慢说,我调节前额叶皮层功能认真聆听,克制打断、反驳、急于回应的冲动,只想告诉你们:嗯,我在,我在听。那是我所能付出的,小小的爱。
5月前
我想有一匹时光马,通体雪白,带着礼帽,带着我穿越时空和回忆重新相遇。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那个坐在窗边等我放学,叼着香烟哼着老歌曲儿,唱着跑了调的 〈大阪城的姑娘〉的父亲。想再看看他咧着嘴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望着我的样子。没有说话,却温柔得不像话。老头子寡言少语,却有一个武侠梦,爱惨了金庸先生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总会自言自语一些经典名句,例如:“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还时常说自己是乔峰,而我是阿朱,我说我才不是猪,他说我不明白,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懂。他的父爱深沉粗糙,不显山露水的,却踏实了我幼年稚嫩的时光。如果他能够听到,我想说我希望他是黄药师,我当黄蓉,那他就能陪我久一点。 也想遇见那个总是对我骂骂咧咧,逮着小事儿就叨叨絮絮的母亲,想看她在厨房煮着每次过年都必不可少的酸辣菜,拿着勺子试味,眉头轻蹙的样子。现在我也会煮了,虽然不及怀念里的味道,却吃得很暖很暖。后来,她无法叨唠我了,换成我每天教她重新说话,扶着她的身体,教她走路,陪她学语。如果她不是太想念阿爸,急着走去过二人世界,还能听到我学唱了她最喜欢帝女花的那段〈香夭〉。那时候的肩膀不轻松,却满心的憧憬着某一天她能够重新掌厨,再来一锅热气蒸腾的酸辣菜。 愿你们在天上安好 还想遇见那个沉默寡言,喜欢卫斯理科幻小说和一切悬疑推理的哥哥。每次都会一起讨论,推敲到底谁是凶手。想遇见当我在海里差点变成鱼的时候,拼命救我,把我托举起来,告诉我醒着当个人,别和鱼虾争长短的哥哥。想谢谢他当年回岸后,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如果来得及遇见,想好好与他道别,告诉他东野圭吾出版新书了,庆祝出道40年。当年一起追的名侦探柯南还没完结。还有这十多年我终于学会了游泳。 想遇见他们,告诉他们新的一年已经开启,这些年来过得不好也不会太坏。当年在我肚子里的球,已经长大成球场啦,每一年都会带着她去看看你们的照片。新年即将到来,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天空永远晴朗,我会继续带着期待与希望把余生过得滚烫,不忘曾经,不负遇见。
5月前
9月前
12月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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