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达雅族拿督公/陈爱梅(槟城)


“老师,那边有黑豹拿督公,要去看吗?”江富国同学说。我们随着“婆罗洲华人国际研究会”的行程,参访兰芳共和国的历史古迹,第一站便是印尼东万律的兰芳园。
去!当然去!我们静悄悄脱队,但看到有狗守在小巷口,我便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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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到了印尼喃吧哇县的“兰芳公馆”,富国低声说:“达雅族拿督公就在隔壁,那里没狗。”我立刻拉着他往外走。
那是一间木板搭建的小屋,屋顶是略显斑驳的锌皮。屋外供奉的天公对着大门中央,大门右侧贴着门神。走进木屋,只见男主人赤着上半身,坐在木床上卷烟草。赤道的阳光从木缝与破损的墙板间透入屋内。第二次到访的富国,用客家话向他打招呼。

主人家很认真对待祭祀。客厅约三分之一的空间用来供奉神明。客厅中央的主神是地主,被郑重安置在红色神桌上,神位写着“开山地主大伯公”。石香炉上则刻着一个“神”字。
男主人张先生说,这个香炉是祖先从中国带过来的,已有百余年历史。他父亲是华人,母亲是达雅族。我原本用马来语与他交谈,但听不太懂他的印尼话,最后改用华语,再由富国翻译成客家话。至于张先生的客家话,我倒是能完全听懂。
我第一次看到把土地神供奉在神桌上的。我问他如何称呼这位神明。他回:“Keramat。”这个答案非常有意思。因为在马来西亚,我们通常不会把华人的大伯公或土地神称为“Keramat”。
土地神右上方供奉着观音,左边角落则是一座黄色的小拿督公神龛。小神龛虽简陋,却带着一种强烈的灵性气息。手绘神像头戴羽冠,双眼锐利直视前方,五官线条粗犷,脸颊还画着图腾。神龛内供着常见的甘文烟、黑咖啡、茶与清水,还有据说可保平安的戒指。神龛旁边挂着一件达雅族服装。
为何供奉达雅族拿督公?我问。张先生一会说,因为自己有达雅血统;一会又说,因为他曾发梦。梦中的达雅人是一位长者,但朋友后来替他画出的神像,却是一位年轻人。
张先生的达雅族太太与女儿,这时从后厅走了出来。我把名片递给手里拿着手机的小女孩,笑着说:“我是好人。”小女孩腼腆地笑了。可惜的是,她已不会说客家话。我问她是否还有拜神,知道自己拜的是什么吗?小女孩点了点头。
香炉来自中国祖先
初次见到达雅族拿督公,我问能否上香。张先生同意了。我随手拿起神龛旁的香,才知道原来不同颜色与种类的香各有讲究。我拿的香是拜土地公的。我们一行三人,除了我与富国,还有一位研究生。于是,我们各自拿着不同的香,向张先生客厅里供奉的神明致敬。
什么是“华”?
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在这片中文已断层的国度,她这一代也失去了中国祖先的语言——客家话。或许,“华”在日常中剩下的痕迹,便是家中仍供奉着的“神”,以及父亲告诉她:那个香炉,是中国祖先从远方带来的。只是,他们同时也有达雅族血统,所以家里也需要供奉达雅族拿督公。
“老师,这一带有很多潮州人,您若来做研究,讲潮州话也可以的。”富国很贴心地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潮州话其实也不行。或许,未来书写婆罗洲的达雅拿督公的,是富国这一代了。
“华”的根究竟是什么?
或许,也存在于每一次的上香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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