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鸿／一个大人可以吃掉多少奶粉？

不管在韩的中年人有多精打细算，百密必有一疏。有一回，初级班主任老师建议班上应该搞一下聚餐，以便破冰。班上老师瞥见了一群少年男女当中有个大叔，便带笑说，你最大，你得请班上同学吃饭喔。那一刻，中年人也许已经不自觉对外显露僵硬的表情……

大酱汤、白饭、几碟小菜已经上桌布阵。进入中年人眼里，这些饭菜总会先换算成马币，想到了远在家乡的两岁小女儿，心里又不免要经过一番计算，最后难免要问：这一顿，我又吃掉了多少奶粉钱？

2012年冬末初春自费赴韩念书，心里清楚要在首尔住上约莫两年光景，起初就应该精打细算：不能随便打车，手上哪怕拖着大行李。本来就准备谢绝社交的中年人还决定不拿手机，不开线。带着一架Ipad出入，可以查字典，可以跟亲友通讯，可以发电邮。在家用屋主网线，上学用校内网线，上街则将Ipad当罗盘，沿街总能抓获免费的网线。

当然，三餐纯属求存，以价位为准。中年人知道临街餐厅受累于租金，多半价位较高，只好钻入小巷找低廉的小餐厅。本属套餐迷的他，只要瞥见食物装入分格餐盘上便觉得丰足，学校食堂餐点又比外头便宜两三千韩圆（马币6至9块之间！），一周五天的午餐时分，他就视那里为家。手拿着托盘，轮到了他时总要说上一句“请给我多一点饭”。然后，以瘦削的身子与面容静静站立着，考验着柜台内的人性。

同期赴韩念书的有个马来西亚年轻人，父母给他汇款，手头阔绰，终日外食，显然不知道身边的中年人是学校食堂的拥趸，有一回不经意口出狂语说：学校食堂的饭，哪里是给人吃的！中年人却觉得里边都是滋味，舀入他碗里的是一份仁慈，吃入他的身子，是这世间的冷暖。

只可惜，学生食堂入夜打烊，周末不开伙，中年人只好煮面，开了可以吃上三餐的鲭鱼小罐头。罐头里边有浸得酥烂的白萝卜，饱吸了汤汁，比鲭鱼本身更美味。往后回国以后，他进入韩国超市总要找一找那款鲭鱼罐头，仿佛只为了确认：那些日子的滋味曾有过。

但，不管在韩的中年人有多精打细算，百密必有一疏。有一回，初级班主任老师建议班上应该搞一下“회식”（聚餐），以便破冰。班上老师瞥见了一群少年男女当中有个大叔，便带笑说，你最大，你得请班上同学吃饭喔。那一刻，中年人也许已经不自觉对外显露僵硬的表情，班上空气乍然凝固了。是的，他心里已经先忙着换算可能的费用为奶粉钱。听了老师的话，他不能不认真，却也希望那只是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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