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征文】若能借得谪仙马,踏破红尘见少年/黄丹(振林山)



吉隆坡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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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周五傍晚7点,联邦大道(Federal Highway)再次沦为一条静止的红色光河。雨刷拼命地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那层水雾——像极了我这半生怎么也擦不亮的未来。收音机里正播着路况预报,这沉闷的钢铁盒子里,全是疲惫的中年呼吸。
如果,哪怕是如果。如果能在这钢铁丛林里选一匹坐骑,我不要关云长的赤兔,那太沉重;我不要唐僧的白龙马,那太守规矩。
我要向千年前那个醉倒在长安酒肆里的李白,借他那匹“五花马”。
这匹马,必须是喝着南中国海的季候风长大的,它的鬃毛里藏着蒂蒂旺沙山脉未散的云雾。它不需要懂红绿灯,不需要懂Touch ‘n Go的余额。
我要推开这扇紧锁的车门,在无数司机惊愕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驾!”
这一声长啸,要盖过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我要骑着它,踩着这无休止的车龙背脊,踩着吉隆坡塔倒映在积水里的影子,一步踏碎这虚伪的繁华。我要冲出巴生谷的雾霾,沿着那条旧时的联邦一号公路,逆流而上。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谁?
我想穿过20年的光阴,去遇见那个还没学会“妥协”的自己。
我要骑马闯入那个位于北马小镇、散发着蚊香气味的老木屋。
那里的风扇还在“吱呀”作响,电视里播着8度空间的旧剧集。我要去见那个趴在塑料折叠桌上写作业的少年。他穿着领口洗得发皱的校服,脚边趴着一只掉毛的土狗。他正咬着笔杆,为了几道数学题愁眉不展,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去路口的杂货店买一包红豆冰。
我会勒住马缰,带着一身2026年的风霜与尘土,轰然落在他面前。
油门当马镫
那个少年会抬起头,惊恐又好奇地看着我这个满身酒气、双眼通红的大叔。他不会认出我,因为他的眼睛里还有光,而我的眼睛里只剩下这生活的灰烬。
我会跳下马,甚至不敢去触碰他干净的肩膀。我只想跪下来,用最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孩子。我没能活成你原本期待的那个大侠。我弄丢了你的吉他,换成了一个公事包;我戒掉了你的天真,换来了一身的圆滑。你曾经发誓要走遍世界,而我如今却连这几十公里的塞车长龙都逃不出去。
我会把李白的酒壶递给他,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成年人咽下的无数口委屈。但我更想告诉他:“别怕。”
“虽然未来很难,虽然你会哭很多次,虽然你会发现吉隆坡的月亮没有家乡的圆……但你一定要保留心里那一点点‘狂’。哪怕全世界都逼你低头,你也要像这匹五花马一样,在心里的荒原上撒野。”
高潮时刻,马蹄声碎。
那一刻,少年似乎听懂了。他眼里的光突然大盛,化作了漫天的星辰。他接过酒壶,竟化作了一把剑。
我们在这个时空的交汇点,相拥而泣,却又仰天长笑。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当这句诗在大雨滂沱的夜空炸响,我猛然惊醒。
车窗外,联邦大道的车龙终于动了。身后传来的喇叭声催促着我前行。雨停了,远处吉隆坡的双峰塔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我握紧了方向盘,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我知道,那匹马来过。
它没有带我逃离生活,它只是在大雨中,把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重新种回了我的心脏里。
这2026年的马年,我依然是个凡人,依然要为碎银几两奔波。但在我灵魂的最深处,有一匹马,正在嘶鸣。它时刻准备着,在每一个我想放弃的瞬间,带我踏碎凌霄,杀出重围。
且把油门当马镫,再去红尘战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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