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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

新加坡中正中学,我的母校! 每当来到新加坡,我总会情不自禁抽出一点时间,走进这所位于加东区月眠路的校园。仿佛是在与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重逢,也像是在岁月深处,再次拾起那些属于青春的记忆。 当年离开这里,一晃就六十多年了!六十多年的沧海桑田,校园虽然不至于面目全非,却早已今非昔比。几座旧建筑重新粉刷,那座以已故前任校长命名的庄竹林楼,里面建造了一座可容纳两千人的现代化冷气大礼堂。礼堂红柱绿瓦,古色古香,外形宛如中国宫殿,气势庄严而雄伟。 当年被称为“蒙古包”的校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的足球场。那片曾经风光旖旎、波光潋滟的中正湖,也被填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湖光水色,静静躺在校园的一隅,仿佛仍在守望着往昔的岁月。 站在湖边,看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我不禁想起50年代那段风云动荡的日子,也想起当年发生在中正湖畔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50年代初,我在关丹中华学校完成初中课程。由于学校没有开办高中,而当时整个彭亨州只有文冬公教中学设有高中。毕业后,同学们有的前往文冬升学,有的则南下新加坡继续求学。 那时的新加坡有两所著名学府——中正中学与华侨中学。加上新马货币汇率相近,又有“东海岸旅星同学会”照顾南来的学生。在几位学长学姐的引导下,我们一群年轻学子也踏上了新加坡的土地,开始了人生另一段求学旅程。 当年的中正中学,是马新地区规模最大的华文中学。学校由“虎标万金油”创办人胡文虎先生创立。全校分上、下午班,学生人数高达6000人,在当时堪称空前。 学校实行“小先生制”,由成绩优异的学生担任“科目小先生”,在课余时间义务辅导同学学习,分为数学、文学、英文、舞蹈等组别。我有幸被选为文学组负责人。班上常举行小组讨论会,探讨时事与社会问题。学生会也组织夏令营及各种文娱活动,使校园生活显得格外丰富而活跃。 当时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浓厚的理想主义气息。许多学长学姐热心向我们讲述革命烈士的事迹,也教我们唱一些当时流行的歌曲,如〈东方红〉〈团结就是力量〉〈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同学们的队伍无比坚强〉等。他们也鼓励我们阅读来自中国与苏联的一些文学作品,例如《刘胡兰》《母亲》《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并要求写读书心得。在这样的氛围中,我的思想逐渐觉醒。从一个原本内向沉默的青年,慢慢变成一个满腔热血、充满理想的年轻人。 然而风云突变。当时林有福政府担忧学生运动日渐高涨,下令取缔学生组织,并逮捕多名学生领袖,同时开除上百名学生。此举引起学生与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应,数千名学生齐集月眠路中正总校,展开纠察抗议。 当日校门外聚满了前来声援的工友、文教界人士、小贩与群众。大家手挽着手,高唱〈团结就是力量〉与〈同学们的队伍无比坚强〉,歌声响彻校园,士气高昂。 六十余载难忘母校情 校门外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军警严阵以待,气氛剑拔弩张。到了凌晨,军警突然发难,命令学生解散。纠察队员紧扣双手,排成人墙,誓死守住校门。 军警以铁器砸开门锁,蜂拥而入,挥舞警棍,对手无寸铁的学生进行殴打。一些同学被打得头破血流,哭喊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惨烈。随后他们发射催泪弹。浓烟弥漫,呛鼻刺眼,泪水与鼻涕止不住地流。同学们惊慌失措,四处逃散。我也随着人群跳入中正湖,用湖水拼命冲洗双眼——那种刺痛,至今仍记忆犹新。 这场罢课事件后来演变成一场震动全岛的反殖政治运动。数日之后,学潮才逐渐平息。 近70年过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早已沉入历史的尘烟。然而,每当我再次回到这里,往事依然会在记忆深处悄然浮现。中正湖的湖水依旧静静躺在校园的一隅,仿佛仍在守望着那段风云岁月。 有一件事始终令我们中正人深感骄傲:中正中学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动荡时代的洗礼,今天依然保留着原有的校名,也依然守护着中华文化的精神。这一切,有赖许多先贤与前辈们的坚持与守护,让这座文化的堡垒依然傲然矗立在新加坡的土地上。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时隔六十多年,我对这所只培育我3年的母校,依然如此难以忘怀。因为当年在这里点燃的那一团火,从未熄灭。它一直静静燃烧在我的心中,照亮着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
2月前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时尚。 那不是因为它耀眼,或被称作潮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走秀影片里,模特转身时裙摆划开的弧线;杂志内页中,新奇服饰总能吸引我的目光。它们不像在展示衣物,更像设计师正以布料为语言,诉说着故事、传递着情绪。 我常常想,这份喜欢或许并非偶然。 我没有见过外公,只知道他是裁缝师。关于他的形象,我只能从长辈零星的话语中拼凑出来。我无从想像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缝制衣服时的心情。但有时我会忍不住猜想,也许某些喜欢,是透过血缘悄悄留下来的,即使素未谋面,也依然存在。 上学之后,课本与笔记的空白处,成了我最初的伸展台。 那里住满了我画的小人。他们没有五官,没有名字,却穿着我为他们设计的衣裳。我反复描摹每一道裙褶的垂坠,修改每一件外套的肩线,让它们更贴合身形。那些画,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却是我最认真的时候。 其实,我想成为服装设计师。 这个愿望很早就埋下了,但我从未让它正式发芽。它像一颗被小心摁回土壤的种子,只在独处时,才敢探出一点稚嫩的、脆弱的芽尖。 母亲告诉我,设计这条路很难。 她说,如果没有背景,很难在业界里站稳脚步。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替我提前拆解风险。我没有反驳,也没有争取,只是慢慢地,把那点渴望收起来。 有些梦不是被否定的,而是被现实轻轻覆盖,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那些画在纸上的小人,成了我与理想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像微弱的小火苗被一次又一次的熄灭,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存在过,也陪伴过我,只是没能走到现实,而是慢慢的淡出我的人生。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家眼中理想的大学。大一那年,我跟着留学团出发,在旅途中遇见了许多即将走向不同方向的人。我们谈论学校、专业,也谈论对未来的想像。就在那段路上,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谈起理想时,语气笃定而自然,仿佛早已接受未来可能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泛起一种安静的羡慕。不是想成为她,而是羡慕她能如此坦然地走向自己想要的人生。 深夜在赶设计的身影 我们加了Instagram好友。 后来,她的生活不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赶设计的深夜、散乱的工作桌、毕业展前的紧张与期待。每一张照片,虽然疲惫但却有一种踏实感。相较之下,我的世界显得单调许多。实验室、数据、反复确认的流程。没有不好,只是缺少某种让人心跳加快的瞬间。 我并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快放手,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更靠近内心一点。 毕业后,我们各自没入人海。直到某天,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没有成为设计师。她回了国,在一家大型快时尚门市担任销售。 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空白。并非失望,而是像看到远方一座始终为我亮着的灯塔,忽然静默熄灭。她那么有才华,对美那么有见地。可我忽然明白,现实并不会因为才华而让路。有时,它只是要求你先活下来。 也许,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自己理想的延伸。她不是她,而是我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她替我走过那些我没敢走的地方,也替我承受了那些我无法承受的现实。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联络。但在某些特别安静的时刻,我仍会想起她,也想起那个在课堂角落画画的自己。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快乐,是否会在折叠衣服、贴上价码的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某个未完成的设计。但我始终愿意相信,真正热爱过的事物,不会那么轻易被带走。 我衷心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次靠近自己的理想。不必是宏伟的、万众瞩目舞台。也许是在为客人搭配时的灵光闪现,也许是在笔记本里的随手一笔。只要那份对创造的悸动还在,光就没有消失。 理想从未死去,它只是被现实暂时折叠收好,等待一个可以被重新摊平的时机。而我们,都站在理想与现实的交界地带,默默守着各自的光。在务实的土地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有温度的小径。
3月前
我骑着马儿过草原 清清的河水 蓝蓝的天 牛羊肥壮驼铃响 远处的工厂冒轻烟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上世纪60年代某一个傍晚在冲凉房外。那时念高中的大哥一边冲凉一边高声歌唱。 数年后,我和同学们也哼唱这首旋律轻松愉快,节奏活泼开朗动听的歌曲,并深深的喜欢上它。在野餐、毕业叙别会上,我们一起唱一起跳,我们向往远方的国家,很想骑上骏马,驰骋在广阔的草原上。有时飞奔,有时策马轻举马蹄,发出达达,达达的声响。 当我正沉醉在这段往事,浮想联翩时,耳际忽然响起另一首由王洛宾作词的新疆塔塔尔族民歌〈在银色的月光下〉,歌中唱道:“我骑在马上,箭一样的飞翔,飞呀飞呀我的马,朝着她去的方向……” 不蹩脚就能远行 歌曲旋律优美流畅,男中音的豪放浑厚歌声,让我听出耳油。原来骏马经过艺术创作,海阔天空的想像,也可以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天马行空自由地飞翔。歌曲原意是骑着骏马去寻找背弃自己的姑娘,但歌曲活力充沛、乐观开朗的氛围给我的感受却是追寻理想、追求光明。 可以跨上骏马,去看看天边的七彩斑斓的彩虹。蓝天白云,穿过云彩迎向朝阳,是多么写意、多么幸福美好、多么自由自在啊! 已故诗人郑愁予写过一首脍炙人口、经典的诗〈错误〉: 我达达的马蹄 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本来以为是等待已久的亲人终于回来了,但“不是归人!不是归人!”让人感到一次又一次深深的失望。 我没有骑过马,甚至没有接触过马,没有摸过马。我没有去过草原,更别说骑马尽情飞奔,翱翔天际。主编问我们喜欢什么样的坐骑:关羽的?郭靖的?还是唐僧的……其实,不管是千里马,骏马,只要不是站蹩脚的,只要能让我实现梦想的,就是我要的骏马。 让我自由自在写意的骑着马儿过草原、让我骑在马上,箭一样的飞翔。但我不喜欢让达达的马蹄制造错误,让人产生误会引起混淆,让默默等待的人心中的愿望如汽泡一个个破灭,让人伤心欲绝。 最后,我想骑着马去—— 正如蒙古民歌〈天边〉所唱: 我要跨上骏马,去追逐遥远的星星。 我愿与你并肩奔驰,在草原的深处。
4月前
吉隆坡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道理。 此刻是周五傍晚7点,联邦大道(Federal Highway)再次沦为一条静止的红色光河。雨刷拼命地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那层水雾——像极了我这半生怎么也擦不亮的未来。收音机里正播着路况预报,这沉闷的钢铁盒子里,全是疲惫的中年呼吸。 如果,哪怕是如果。如果能在这钢铁丛林里选一匹坐骑,我不要关云长的赤兔,那太沉重;我不要唐僧的白龙马,那太守规矩。 我要向千年前那个醉倒在长安酒肆里的李白,借他那匹“五花马”。 这匹马,必须是喝着南中国海的季候风长大的,它的鬃毛里藏着蒂蒂旺沙山脉未散的云雾。它不需要懂红绿灯,不需要懂Touch ‘n Go的余额。 我要推开这扇紧锁的车门,在无数司机惊愕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驾!” 这一声长啸,要盖过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我要骑着它,踩着这无休止的车龙背脊,踩着吉隆坡塔倒映在积水里的影子,一步踏碎这虚伪的繁华。我要冲出巴生谷的雾霾,沿着那条旧时的联邦一号公路,逆流而上。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谁? 我想穿过20年的光阴,去遇见那个还没学会“妥协”的自己。 我要骑马闯入那个位于北马小镇、散发着蚊香气味的老木屋。 那里的风扇还在“吱呀”作响,电视里播着8度空间的旧剧集。我要去见那个趴在塑料折叠桌上写作业的少年。他穿着领口洗得发皱的校服,脚边趴着一只掉毛的土狗。他正咬着笔杆,为了几道数学题愁眉不展,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去路口的杂货店买一包红豆冰。 我会勒住马缰,带着一身2026年的风霜与尘土,轰然落在他面前。 油门当马镫 那个少年会抬起头,惊恐又好奇地看着我这个满身酒气、双眼通红的大叔。他不会认出我,因为他的眼睛里还有光,而我的眼睛里只剩下这生活的灰烬。 我会跳下马,甚至不敢去触碰他干净的肩膀。我只想跪下来,用最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孩子。我没能活成你原本期待的那个大侠。我弄丢了你的吉他,换成了一个公事包;我戒掉了你的天真,换来了一身的圆滑。你曾经发誓要走遍世界,而我如今却连这几十公里的塞车长龙都逃不出去。 我会把李白的酒壶递给他,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成年人咽下的无数口委屈。但我更想告诉他:“别怕。” “虽然未来很难,虽然你会哭很多次,虽然你会发现吉隆坡的月亮没有家乡的圆……但你一定要保留心里那一点点‘狂’。哪怕全世界都逼你低头,你也要像这匹五花马一样,在心里的荒原上撒野。” 高潮时刻,马蹄声碎。 那一刻,少年似乎听懂了。他眼里的光突然大盛,化作了漫天的星辰。他接过酒壶,竟化作了一把剑。 我们在这个时空的交汇点,相拥而泣,却又仰天长笑。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当这句诗在大雨滂沱的夜空炸响,我猛然惊醒。 车窗外,联邦大道的车龙终于动了。身后传来的喇叭声催促着我前行。雨停了,远处吉隆坡的双峰塔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我握紧了方向盘,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我知道,那匹马来过。 它没有带我逃离生活,它只是在大雨中,把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重新种回了我的心脏里。 这2026年的马年,我依然是个凡人,依然要为碎银几两奔波。但在我灵魂的最深处,有一匹马,正在嘶鸣。它时刻准备着,在每一个我想放弃的瞬间,带我踏碎凌霄,杀出重围。 且把油门当马镫,再去红尘战一回!
5月前
庚午马年,我小心翼翼的怀抱着才呱呱坠地的女儿,仔细端详,心里好奇的想像,这小小孩,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会对什么样的事物产生兴趣,从而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是医生,是工程师,仰或是,米其林厨师? 很幸运的,这些疑问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明确答案。女儿她从小就坚定心志,要当一名兽医,一名专注于照料马匹的兽医。 话说就在女儿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接触到马儿,一时惊为天马。自此,画的,读的,想的,念的,除了马,还是马。中学毕业后,心无旁骛的考上兽医系,踢踢哒哒,马不停蹄的朝着理想奔腾而去。 白马伴她到毕业 兽医的漫长学习之路并不简单。北美的酷寒冬天,女儿在马厩就地而卧,彻夜不眠的照顾马儿,寒风凛冽,很是辛苦。我知道了很是心疼,但是终究无法时时刻刻陪伴在侧照顾她。左思右想,决定送给女儿一匹马,以兹鼓励及陪伴。女儿一眼相中一匹白马,取名小百合。自此,小百合成了女儿最要好的朋友,她俩形影不离,大江南北的一同闯荡江湖,浪迹天涯。 一晃数载,女儿毕业了,风风火火地开启了她的兽医事业。而小百合仍旧是尽忠职守地伴她左右,寸步不离,在女儿家的院子里驻足溜达啃草逍遥,每天看着夕阳西下,耐心等待女儿放工回家;共患难,长相随。 丙午马年将至,女儿远在北美勤勉努力地绕着马群打转深耕,我日日思念,只希望我能有一匹飞天白马,能展开期盼的翅膀,随时驮着我横渡重洋,到女儿身边。我想宽慰地看着她骑着小百合,哒哒的马蹄是她肆意的青春,伴随她朝着人生康庄大道奔驰,让绚丽色彩涂满她的人生版图,直到永远。
5月前
7月前
不知不觉踏入医学院殿堂已有一年之久,能否用久这个字我不知道,只能说完成了这一个学士学位的20%。这一年与我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并没有学会怎么救人,反倒学会了怎么生存、怎么与人相处、怎么办活动。甚至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有一个人突然倒在我面前,我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做心肺复苏,去救人一命?别人都说“university”,由你玩4年,最后发现,大学生活并没有我想像的美好轻松。以为去到大城市的自己可以在每周末去走走看世界,结果每月一考就差不多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了,更不用说要大玩特玩。 这一年我发现,原来所付出的与所得到的不一定成正比。第一次小考就考获C+,真的吓了我一跳。曾经我也是别人口中的学霸,怎么会落入如此的光景呢?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换来的却不是一次又一次漂亮的A,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小失望。曾经,把自己与别人比较,心里总是不平衡,为什么别人玩到半夜三更仍旧考得比我好?也许是我太蠢太笨,也许是我努力错了方向,也许是医学系根本不适合我…… 健康胜过一切完美 在无限的内耗与调整里,慢慢的,我发现只要不与他人比较,生活会过得更好。当然不是对自己不要求或低要求,而是按着自己的步调慢慢一步一步来,慢慢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考试结束后问问自己“你尽力了吗?”每一次都发现自己确实是尽了自己所能,也许在学医方面我少了一些天分,但靠着我的努力与坚持,热爱与兴趣,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步上轨道。即使成绩不会比其他人优秀,但我对得起我自己。我相信正在努力的我已经在闪闪发光,已经成为了更好的我。 这一年,我学会减少自己的焦虑。曾听闻医学系的大学生因为忙碌的生活与繁重的课业,都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不会特别打扮。到了大学才发现朋友们都美若天仙,化妆穿搭身材控制样样精通。反观自己,什么都不会。后来发现她们会因为要完美的身材一天只吃一餐,这让一日三餐的我挺焦虑的。每一次要下单点午餐晚餐的时候,就想到别人只吃其中一餐,自己比别人块头更大怎么好意思吃那么多?后来无意间看到一则新闻说长期不吃早餐会导致胆囊结石,我才发现好好吃饭有多重要。我只是在做每日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因着别人不做而参与其中伤害自己的身体。 同样的,在考试周每一位同学都为了能够读更多而牺牲了睡眠。有的人在那一个星期五天的睡眠加起来不到七八个小时。对我而言,学业成绩固然重要,但身体的健康更重要不是吗?刚开始真的会因为自己睡得比别人多而感到焦虑,但后来发现如果少了健康的身体,怎么能够支撑自己5年的学业以及日后的工作呢?于是限制自己考试周每晚一定要有至少6到7个小时的睡眠,宁可牺牲社交媒体的时间也绝对不可以牺牲睡眠时间。要想照顾好别人,我们就得先照顾好自己。 别人都说成为医学生意味着更多的付出与牺牲。一开始的自己还嗤之以鼻,觉得为了自己的梦想与理想,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但后来在考试周的时候看着其他就读政府大学的朋友们都陆续进入假期了,而自己还在苦苦挣扎,真的有些心理不平衡。再加上我们即将比别人更早开学,不甘心的程度真的达到顶峰。有一次与友人小抱怨,他说因为你是人类守护者所以一切都需要特别严谨。那一句话如当头棒喝,对啊,一开始我想要成为医生的初心是什么?明知道这条路不论学业或工作都不好走,但我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它,只因为我真的很想为马来西亚的医疗体系出一份力,我真的特别希望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以我的专业知识帮助别人。所以少了那一两个月的假期又算什么? “你有后悔吗?”一位学长冷不防问了我一句。“呃……”这个问题有点太深奥,我竟然回答不出来。后来他又说千万别因为这个问题而后悔,就随口一问。“那你呢?”我反问。他说认真想想都已到大四,快结束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随后我在独处的时候认真地想,一切的情绪都不算后悔吧!只是偶尔会“责怪”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挺任性的。我觉得不管再多么喜爱的东西也会有不喜欢的某些方面与某些时刻,但那不足以让我觉得后悔,我只能说那是学习路上的一些挑战。只要过了那一个坎,回头一望,我想我会感恩还在坚持的自己。成绩公布的那一刻,看着不高的积分下面的一排字“LULUS,TERUS PENGAJIAN”,我的大一生涯结束,迎来我的是更俱挑战性的大二!我相信只要再坚持,5年终将很快过去,轻舟一定会有过万重山的那天!
8月前
9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1年前
1年前
因为热爱,因为信仰,因为意义。 这个2月在吉胆岛度过了6天。此前,我曾两次造访这里,但都是当天往返,从未真正停留过。作为观光景点,吉胆岛的面积并不大,两日一夜已足够。然而,这一次的6天感觉不再只是旅途,而是短暂生活。 时间在这里格外缓慢。清晨骑着电动车在岛上四处游走,沿着木板路穿梭于渔村的巷弄间;夕阳西沉时,便坐在桥头看着远方渔船点点,听着海浪轻拍岸边。这6天的返璞归真,不仅是生活的简朴,更是心态的回归。 此次渔村之行并不完全是度假,主要还是为了协助一群在中国留学的大马学生拍摄他们的毕业作品。由于资源有限,学生剧组往往需要业界的电影工作者作为外援,协助完成拍摄,形成了一种新旧交错的独特组合。 这样的组合,注定少不了摩擦。初出茅庐的学生剧组靠沸腾的热血驱动,处事节奏与安排上难免手忙脚乱,而那些在影视圈浸泡已久的电影工作者,却往往难以适应这样的节奏,仿佛水土不服。面对这些满怀梦想的未来电影人,我们才发现自己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光芒。我们习惯性地用所谓的“业界标准”去衡量他们,抱怨资源不足,抱怨安排不周,甚至渐渐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类“职场老屎忽”指指点点。我们似乎忘了,自己也曾经这样热血过,也是在这种混乱与碰撞中慢慢学会成长。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与消耗中,我们的梦想早已被“生存”二字取代。如今,我们开始迷失,不断在找寻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心跳早已不再炙热,初心也不知散落何方。 后来和同行的电影工作者聊起,才发现原来大家在开拍前都曾动过退意。毕竟大家都需要生存,谁又愿意接受低薪,甚至是无酬,只为了到渔村待上一个星期,投入一项吃力不讨好的拍摄呢? 反正大家还是选择了留下,也没后悔留下来。 对于学生剧组而言,作为外援的电影工作者是他们的恩人——他们总是尊称我们为“老师”,如“美术老师”、“道具老师”、“摄影老师”等,尽管我们自己觉得当之有愧。然而,对那些在影视圈浑浑噩噩打拼了几年的电影工作者来说,学生剧组的存在却有着另一层意义——他们就像一把微光,悄然点燃了我们那几近熄灭的电影梦。 电影是梦工厂,却也让许多人梦醒。每年,无数人挤破头想踏入这个看似光鲜的圈子,同时,也不断有人带着失望与疲惫默默离开。甚至有人说,转行才是电影工作者真正的出路。 电影工作者开始“斗长命” 电影工作者往往陷入一种无休止的内耗循环——没工作时焦虑,开工后又被排山倒海的压力与不公吞噬自己,一点一滴地消磨着心理健康。大家嘴上嚷嚷着要转行,却始终踟蹰不前,因为害怕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害怕自己刚转身,就会被取代。 电影业就像一张大饼,被前人啃剩一些饼碎,后人只能争抢残存的饼碎。随着僧多粥少,行业竞争加剧,电影行业的人力资源变得越来越廉价。电影工作者开始“斗长命”,甚少有议价的能力。说得难听一点,这个行业是用“人血馒头”堆叠出来的——超长工时、低薪等违反劳工法的现象是常态;被压价、拖薪、甚至公司跑路更是屡见不鲜。身为产业链中最弱势的群体,电影工作者的生活往往捉襟见肘,却因害怕得罪人、没工开,而选择默不作声,独自吞下苦果。大家常无奈地自嘲——自己是在圆别人的电影梦;梦工厂,亦是血汗工厂。 讽刺的是,只有不依赖电影工作为生的电影工作者才有足够的底气去议价。认识一位美术指导,她离开这个圈子后开了一间咖啡馆,看似离这个电影梦越来越远。但主要经济来源不再倚靠拍摄后,她反而能以战养战,从容挑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剧才考虑接案,反而更接近心中的艺术之路了。 电影是光,也是人 每一个追逐电影梦的人都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触动人心。可现实并不像电影里那般热血,市场、资本、规则……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把最初的热情一点点消磨殆尽。到头来,或许感动的只有自己。 这些年,我们奔波于各个剧组,为了迎合影视市场,不断调整自己的原则,向主流靠拢,妥协、让步,大家渐渐忘了自己最初为何热爱电影。就像这片海,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而我们就像被卷入其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却早已忘记了最初航行的方向。迷茫之中,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初心:我们为什么要做电影? 是为了那些无谓的虚荣?还是想做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就在我们彷徨时,眼前那群满腔热血的电影系学生,正为了他们的作品拼尽全力,倾注所有。他们教会我们,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他们提醒了我们,因为信仰,电影不只是资本的游戏。它是光影,是情感,是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电影,终究属于那些依然相信光影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们。
1年前
我一直不能忘记35年前的那杯咖啡,一杯很普通的咖啡,但却是那么的香淳而且带着可口的苦感,还有更多无法用文字和语言形容的感觉。我嗜咖啡如命,曾经喝过很多咖啡,也曾经在不同的国家喝咖啡,也曾经和很多朋友喝咖啡,但那杯咖啡的味道和感觉就是不同。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是我独饮那杯咖啡,而泡咖啡的人则是坐在旁边和蔼可亲的和我谈话。这一情景再也不会出现了,因为泡那杯咖啡的人在25年前离开了我们,这25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那杯咖啡的味道和感觉,也没有忘记那位泡咖啡的人,没有忘记我们之间那共同思想意识形态的真挚情感。 35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有事走进了国民大学,走到离图书馆不远的国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办公室,迎接我的是一位中年朋友,他满脸阳光灿烂地邀请我坐下,然后他走向另一个角落,不久他端着一杯咖啡乌放在我面前。“来,来,saudara Chong喝杯咖啡吧!要一些饼干吗?”他的话语声宏亮,你会感觉到他是一个坚定和很有信心的人,而且他平易近人,一丁点架子都没有。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国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我曾经和他见过几次面,那是在人民党政策讨论会上。我们都互称saudara,saudara在马来文是兄弟或同志的意思。我回想起当年我们和人民党的同志,朋友互称saudara时是多么地亲切和真挚。 那位泡咖啡的人就是在学术界享有盛名的Profesor Dr. Ishak Shari。Ishak Shari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国际著名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深造,该学院培养不少进步学者和公共知识分子。Ishak Shari于1972年进入国民大学担任经济系助理讲师。1980年升任为副教授,1991再升任为发展经济学领域的教授。在大学行政管理方面,他在1974年就担任统计经济学系主任,然后在1988至1990担任经济学院院长。与此同时他还担任了好几个重要的行政职位。他于1997年担任了马来西亚和国际研究学院(Institut Kajian Malaysia dan Antarabangsa简称IKMAS)院长一直到2001年。IKMAS在他的领导下培养了不少有开阔视野的年轻学者和研究者。该学院至今仍延续着Ishak Shari的理念和精神。 失去了一位真挚的朋友 Ishak Shari在大学时期就关注社会正义、社会发展、贫穷问题、贫富悬殊、城乡差异等。他进入大学以后参与学术和行政工作的同时,也积极参与大学和学术以外的社会活动。他参与了马来西亚社会科学学会、马来西亚人民党、社会分析学会等团体组织,关心社会大众,特别是工人阶级的命运。他强调学术和知识分子必须走入社会底下层。他是一位进步的公共知识分子,他一切以人民为本,人民为先。 Ishak Shari于2001年6月30日突然因病去世,享年53岁,正值壮年。朋友们无不惋惜。我当时正在台北出席一个文化论坛,无法出席他的葬礼,深感无奈和遗憾。Ishak Shari的离去不仅仅是马来西亚社会和学术界的一个重大损失,而且是国际学术界的重大损失。我们都失去了一位真诚,真挚,谦虚的朋友。Ishak Shari是一位非常乐观的人,朋友们常常见到他开怀哈哈大笑,久而久之朋友们都叫Ishak ha ha ha。但从此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了。奈何。 我再也喝不到像那杯一样香淳可口和无限感觉的咖啡了,尽管35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和尝试,但就是没有那个味道和那个感觉。那以后每当朋友来访,我都很乐意地为他们泡上一杯咖啡,为的是希望有一天,他们其中有一人会告诉我他喝的那杯咖啡感觉及味道和35年前那杯咖啡一样。
1年前
看似老旧的课题,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再次听见这6字,听得我顿时全身束紧,像晴天白日遭雷击似的,慌张地左盼右顾,希望旁人没看出我的局促。 其实不止6字,而是9个字,泰山压顶般的9个大字。来龙去脉就不细说,场合倒是可以透露:是在学校。我朝出暮归、每月月底恭恭敬敬领薪水的工作岗位。那么,冰雪聪明的读者如你势必猜得出这6个字前另外的3个字,是哪3个字吧?据考证,首先提出“灵魂的工程师”这般称呼的是斯大林,彼时斯大林是用作称呼作家和一众文化工作者的(大概也包括老师)。不过,读到这里难免会思潮起伏,身为苏联传奇巨头的斯大林所指的作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家呢……嗯,不细究也罢,细究起来恐怕没完没了。于是乎,一键关掉所有网页。 撇开源头不说,细细品味下来,无论套在谁身上,作家也罢文化工作者也罢老师也罢,这6个字放今天实在让人读得诚惶诚恐。根据字面意思,灵魂首先是台结构复杂的机器,得输入指令方可输出行动,胸前是台显示器,不怎么显眼之处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开关,一旦拆开机体里面尽是大大小小的齿轮,而且方圆十里之内人不怎么愿意靠近,毕竟灵魂身上充满刺激性的机油味。工程师在桌上摊开该灵魂的设计蓝图,告诉你此处晶片烧毁,彼处二极管得换,不过存货已用完,不得不联络供应商,供应商有9个,价格最便宜服务最好的是某某某。维修时灵魂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导管,有的导出肮脏的液体有的导进干净的液体,屁股上面两英寸之处被撬开,准备更换重得像砖头的蓄电池。导管全数拔掉后灵魂睁开两眼,焕然一新,仰头挺胸地走动起来…… 要是宣称以上所述即为老师工作内容的描述,同行们肯定会揭竿而起,将我批得体无完肤,要我跪下求饶吧。 啊,开个玩笑。以上所述自然是夸张了些,不过不得不承认,一些(看似伟大的)标题式说法之所以历久弥新,生命力顽强,自有其道理。它们像漂流木,由上流冲刷到下流再到大海始终屹立于水面,妥妥沉不下去。 比方说,灵魂的工程师6字一出,首先是对灵魂的肯定,再者更是对工程师这一存在的褒扬。但两者放在一块,多少让人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不是要否定灵魂(谁斗胆这么做,嗯?),更不是要对工程师有所非难(没有工程师,文明社会恐怕维持不了半天)。但,毕竟是略显浓厚的机械论论调。 放眼望去,过于或偏向单纯的机械论(mechanical)论调在如今流行的意识形态中已基本没多少地位。对人或意识或灵魂的说法,要是继续停留在巴甫洛夫式的层次,未免过于粗浅,说出来都要脸红不好意思了。而对机械论取而代之的最有利者非属有机论(organic)不可。 让世界少点机油味 想像一片繁花似锦绿茵处处的花园,阳光普照,一道身影来回穿梭,播种、修剪枝丫及更换泥土,蝴蝶忙于传播花粉,花洒静静地洒水……生命正悄然而美好地生长。是的,说是工程师,不如说是农夫。除了挥洒汗水、勤勤恳恳、默默耕耘的农夫形象更讨喜,将灵魂比喻成花园中自然生长、各个内涵不同的植物更鼓舞人心。人们嗅到的不再是机油味,而是花香扑鼻。人们看到的不再是电光闪烁,而是蒲公英飞扬。人们触到的不再是冰冷机体,而是温热的生命本身。 不过,比较谨慎的老师对农夫的比喻也稍有抗拒。一位资历匪浅的同事便曾用很实际的口吻说,扣再多光环也只是一时之兴,兴头过了老师也只能在现实的泥沼里(原话,真的)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走出属于自己的教育小径。真要比喻的话老师或许更像霍尔顿,望着孩子们在麦田中欢乐玩耍,自己在麦田边守护着,以防孩子们一不小心掉落无底深渊。老师或许无力设计蓝图加机油换零件,也无力播种浇水照顾偌大花园,仅仅守望便已耗尽心神。 嗯,有点沉重了。总之呢结论是,新的一年我最想删除的便是,谁谁谁是灵魂的工程师,类似这样的话。作家也罢文化工作者也罢老师也罢。 让世界少点机油味,也不赖。
1年前
“老师,你为什么要做老师?”唉,又来了,这个问题。 我从没想过成为一名老师,这一点我非常确定。大学专业,我考虑过各种各样的职业,医生、植物学家、编辑……唯一不在考虑范围的是老师。老师是所有长辈都希望我走的退路,可年轻人毕竟心中还有一腔热血,所以我说,让我去别的地方试试吧。如果其他地方都容不下我,如果我终于碰壁,从理想主义者成了现实主义者,那一天,我会去做老师。 我清楚,对于教学,我是从来没有热忱的。凭着“忍”的本事,我可以度过一天、一个月、一年,但是5年、10年、一辈子呢?也许说不定在某日我豁然大悟,发觉原来做老师的意义,但谁又能保证我不是妥协于公务员的福利,或只习惯了一切,再无力对一切反抗?一个没有热忱无法负责的老师,最对不起的还是那一群孩子吧。 我也曾经是学生。中学的时候,偌大的学校,面对无数的老师,摸着良心又大逆不道地,我必须坦言,并不是每个老师都会教书。初中二的数学老师,第一次进班时问班上多少学生在课后报名了补习班。在茫茫高举的手中,老师略过了我,朗声宣布既然大家都有补习,那就不用教啦。那一年的数学课,我靠着抄同桌的答案度过。无数个炎热的午后就着窗,阳光洒落在作业上,每个数字是如此醒目,一个个下午在解不出题的委屈与哭怨悄悄储存在心,成为难以抹去的阴影。我自此痛恨数学,即便此后我的数学科成绩是全级最佳;我羡慕、嫉妒所有能够上补习班的同学,怨恨过为何偏偏是这样的老师。 中二以后,遇到类似的老师也不少。有不相信我,所以在年度会员大会决议后,又私下请我撤去学会副主席一职的老师;有当着全班人面,对着我成绩惊讶地说“你居然拿A”的老师……当下总觉得委屈,认知笃定信念说服自己老师应该不是像他们般,可即便拥有这般认知,也难以完整地抹平一切伤害。嘴角微微上扬的回应,只有自己知道实际上耗尽了多少力气。 可我还是回去了。几乎没有犹豫,去和母校申请就地实习。是苦了一群孩子,要面对一个只因为各种划算的老师。回家乡实习划算,回忆自己的少年勇划算,下午两点放工、周末不上班划算……只是告诉这些孩子这个事实,未免有些残忍。他们眼里有星星,他们值得美好的童话。他们要的答案是浪漫主义,我的现实主义是扯破童话的巫婆。对着那些澄亮的眼睛,我转身在白板写字,一边回应:不要问废话,都给我认真听课。 太讽刺——中五那年国语老师进行志愿“民调”,只一位同学坚定地说要成为老师。国语老师是个五十出头的大叔,长裤衬衫偶尔领带,讲话调子高低起伏,铿锵有力,像保险代理,像市场的推销员,像激励营讲师,唯独不很像老师。他低头略露出镜框后的眼睛,不知是镜片的阴影还是真实的眼袋,俏皮的双下巴,不屑玩笑中有几分认真道,你们看啦,以后你们这里一半都会变成老师。好像还真的给他说中了,虽然一半的数量夸张了些,但毕业后报读师范的绝不止一人。噢!看来他还像预言家。 那一天是着了魔了,我把预言家老师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猜是也许我当时也用了笃定的语气,反正听起来肯定讨厌。中三二班的道德课,因为教学进度超前,想想不妨和这群孩子说说志愿的事,毕竟确定方向这种事无所谓早的。我说着说着上瘾了,来来回回重组了几次同样的信息,再添油加醋地给他们普及各种老师的划算。最后一次,后排的一位学生用挺大的声量冲我喊了一声。朦朦胧胧中是他不满地说,老师你哪里可以这样讲。现在想起,还是不晓得该怎么反应。那孩子的母亲其实也是老师。 实习里其实哭了无数次 果然我成为了那种最可恶的老师。实习结束之际,和学生道别,班上哗啦啦的起哄,甚至早在几个星期前已经有学生问起“老师你什么时候走”。那眼神闪着期待的光。忍着难堪,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回望整个实习,自己究竟也勤勤恳恳,自觉配得上尽责二字。可到头来被问起与学生的相处,竟得强颜欢笑解释——还挺好啦,就这样咯。 最后一天,回到中三二班。办了一个“写给未来的自己”活动,承诺他们会在他们中学毕业后寄给他们。从来闹腾的班霎时静了,忙忙碌碌地写起明信片来。我就在课室里打转观察,在钟声响起前与他们道别。又是那后排的学生,冲着前方喊了一句:“老师做什么要走,做什么又要换老师!我会想你的诶!”我望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眼睛里或许有几分玩笑,有抱怨,但应该也有几分认真。就像在回家后,我翻看那一张张明信片,偶然读到有几张字歪歪斜斜、别扭地写谢谢你老师;痴迷篮球的孩子画了一颗篮球,备注:NBA邀请函,收件人是我的名字。 一个月后大学的实习口头汇报会上,评委老师笑着说你的实习好像很开心,刚刚的汇报一直笑着。总不能在汇报时大吐苦水吧——实习里其实哭了无数次,有时被学生气哭,有时觉得一切努力归了虚妄。只是一切故事酝酿成的句点,是阳光明媚的早晨,校长回答:“你肯去学,你有知识了,你肯接近学生,不计较,这就是老师了”;是隔着玻璃门,导师认真地对我说“老师是一份良心工作啊”;是学生偷偷放在我办工桌上的纸星星;在我说再见时偷偷塞到我手心的一颗糖……默默不语的明信片。 就为了那几分的认真,其实实习老师,都挺好。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