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自我

不知道大家相信平行时空的存在吗? 话说去年12月,我一直找不到一件绿色格纹外套。我翻遍衣橱、晒衣间、洗衣篮、先生的衣橱……就是找不到。我在床上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去机场逛的时候还穿着,马上给机场的失物招领处发了询问电邮,机场第二天就回复我说没有。我想,也许就是掉在巴士上了,算了;也许是这件外套收到我想要买另一件外套的信息,所以选择先离开。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怎料,我准备复工时,却在衣橱里看见那件外套,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找衣服的时候是蛮仔细的,但失而复得还是挺庆幸的,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新年期间,我想要找另一件新中式的绿色裙子要搭配新衣时,又找不到,我明明记得几个星期前曾经拿出来试穿,可是现在却找不到。这件裙子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穿出门,也没有拿去回收,绝对不可能掉在外面。因为赶着出门,我就放弃了,希望这条裙子有一天会自己出现。果然,大概一个星期后,我在另一件衣服的下面发现了它。 我是一个记忆力强,也很细心的人,我不太想承认是自己大意而找不到,我想:是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我拿走了外套和裙子,然后又放了回来。其实,我之前常常在想,可能我和爱猫在其他的时空中还在一起,它还好好地活着。或者是,我们更早相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有趣,于是就在社媒上分享。好友很喜欢我的这个假设,他觉得这个假设很有趣,我自己则觉得很浪漫。 我还不禁联想,梦到妈妈在院子里的时候,是不是说她在我的其他时空还活着呢?我梦到高二课室的那一扇窗时,是不是我无意闯入了那个时空?梦到爱猫被雨淋湿而爱猫真的被雨淋湿的早上,是不是我已经预先到另一个时空经历了呢? 想到逝去的妈妈和爱猫,眼泪夺眶而出,但好像不是因为哀伤,而是感受到自己被守护、被陪伴的温热。在电影《星际穿越》(Interstellar)中,男主约瑟迷失在浩瀚的星际时,意外进入虫洞,竟能好像我们同时开启多个视窗一样,“浏览”不同的时空,甚至可以操纵不同时空中的书本和手表拼出摩斯密码,让还在地球的女儿找到把人类送到外太空的答案,并在最后和女儿在太空站团聚。一开始,女儿发现书本常常无故掉下来,以为是有鬼,谁能想到这“鬼”其实就是她最爱的爸爸呢? 与过去的自己悄悄对话 虽然平行时空是一种假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说法,我倾向于相信,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我”已经找到虫洞,并通过虫洞来到我的时空,借走了我的外套和裙子,再来物归原主。她的存在,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很庆幸,至少,在她的时空中,“我”并未被时空所限制,是自由自在的,也拥有和亲爱的人、事、物重聚或者预知的能力。 我想,如果她的功力再高一点,也许就可以留下文字和我交流。这令我想到自己一直有书写的习惯,脸书的“回忆”(memories)功能每天都会让我读到我在从前的“今天”写的东西,我觉得这就很像在和别的时空的自己联系。其实,我在小学啃书啃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常会望着窗外,幻想着长大后的自己看着窗内的自己,然后告诉我自己:“这一切(辛苦)终将会过去”。每一次我这样告诉自己,就会觉得未来的自己在安慰自己,我不是在孤军奋战、日子是有盼头的。这让我觉得,我也是自由的,因为我能选择回忆过去,也能选择展望未来,更能选择在每一个当下无条件地支持着自己——我不孤单。
2月前
客厅里,友人正语气激昂地诉说着自己的烦心事。客厅不大,不过摆了张双人沙发,一张陈旧的塑料桌子,和一个电视柜。过道里摆满了各种杂物,虽都是暂居的住处,可人的物品总太多,执念也太多。不大的客厅里,依稀可听见些回响,是友人有些不忿的控诉。 平日我会强压下不耐,倾听那些诉说。说着不耐,倒也不是对友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或许我天性淡薄吧,对他人的生活总提不起太大的劲。但这回我失去了应付的精力,将空间留出来,回到我的房间去。 可能人总是在失落的时候,那股精气神便会瞬间散去,就像是气球被强行抽走了空气那般,一下子就瘪了,皱皱巴巴的。脑袋里每秒钟闪过800丝念头,像是操作过载的机器,绝望又平静地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死机。我也在等待着那个瞬间,我总感觉快到了,就是这个时候了,差不多一切都快结束了。 却没有,我这只皱巴巴的气球,不知是谁不小心往里打了些气体,偶尔地就恢复平整些,维持着半死不活的躯体。一直是那个气体不多的状态,就是轻轻地捏着,可以按压下去,却又不至于完全死掉的地步。半死不活。 究竟是我有太多执念,还是因为我给自己的剧场布置了太多观众,总想上演最佳的一幕。但那些观众像是没拿到酬劳,却又不甘放弃而敷衍前来应付差事的死样。太吝于给予掌声了,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戳一戳就会粉碎掉。 好像是啊,你看这时候这些人一个影都见不着了。 我想要却说不出口 你说名重要吗?我说重不重要都罢,但我想要却不是假的。我想要!这么简短的三个字,嗫嚅在唇边却始终吐不出来。 你能将“我爱你”说出口吗?或者“我想赢”,这种野心你敢于表现吗?我不敢,我承认这是懦弱的,但我暂时还没有将它转为力量的能力。小时候读孔融让梨,长大后不敢去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即使眼角无数次瞥过,也不过是暗自希望它别被夹走,再眼睁睁看着一双筷子将它夹起。 落在我的盘子里。 成年后的我也就如幼年那般,一直等着那双筷子给我送来所有我爱吃的餐食。筷子当然夹得越来越少了,我也不是不想自己动筷。天知道,无数次幻想自己,大剌剌地捧起餐盘,挑挑拣拣一番,将所有爱吃的堆砌到一起,然后大快朵颐。 事实上我一直看着别人一次次夹起菜肴,而我继续就着盘子里不咋地的食物咽下米饭。每道菜被清盘后,总忍不住懊恼、立志、立誓。再一番天人交战,然后继续粘在座椅上,死机。
2月前
你是否曾有过为今早一句不恰当的回答辗转反侧的时候? 你是否曾有过为别人的离开和恶语而陷入无限循环的反思模式? 你是否曾有过为自己为人处事的不周到或不完美而开启自我谴责? 敏感细腻,长期处在自我消化与反思的内核,渐渐为这个世界蒙了层放大镜。放大生活的细处,放大个人的言行,放大周围的噪音;一层层无限扩张的检视,反之对应的是不断缩小的自我。 那些发生在头颅内,挥之不去的自我抨击是最刺耳的嚣音。 长达数十年的颅内轰炸,在偶然的一次咨询中,得到了稍稍的释怀。那是一场只存在于自己、纸笔及双手间的对话。 这场对话发生于我和6岁的自己之间。在绘下脑海中6岁的模样后,左手执红笔化成儿时的我,右手执黑笔作为今日的自己,左右手一红一黑,一句句交替着向下延伸。起初的对话像是日常里的唠嗑,可随着深入与意识的集中,6岁的自己从最初言语中的尖锐敏感,转换成撒娇依赖,甚至提起了早已忘却的往事、不安及苛责。放下笔,伴随咨询师的带领,我闭上眼,看到熟悉的房内站着那个6岁的孩子,我走上前,环抱住了他。脱眶而出的眼泪,伴着他轻轻地指责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意识里的我抱着他,身体有点颤抖,说着:“都没事了,我都在。你辛苦了。” 距离这场对话5年了,我时常想起这一场如梦似幻的旅程。这之后,身体像是卸下了佯装,允许了自己哭泣与脆弱,也减少了那些日夜不断的自我抨击。日常里依旧参杂着考验,每当经历着那些不愿面对、无从下手的时刻,我都会下意识地环抱自己、拍拍自己,说着“没事的,你辛苦了。” 现实社会中的种种时常让我们陷入迷惘与孤独,就像儿时那般无措。在尝试建立起自己的精神支持体系(亲人与朋友)、适用的日记模式、常规跑步晒太阳后,还逐渐学会了拥抱那敏感且不尽完美的自己。 阳光明媚是美,敏感细腻亦是美,愿我们一起发现自己和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美好。
3月前
小学时,我曾被一个女生带头霸凌。那并非一次偶然的不愉快,而是一段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压迫。 这些年来,我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但那段经历带来的影响是真实存在的。它让我在很多夜晚难以入眠,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我变得自卑。 这6年里,我断断续续地收到她发来的道歉信息。二十多条,每一次提示弹出,都像一根细针,试图挑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让我被迫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放下多年心头大石 后来从朋友口中得知,她已经搬去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也结了婚。她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认真表达了歉意。但那段记忆,却总在我这里被反复唤醒。 很多人以为,和解意味着原谅。可对我来说,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原谅她,而是如何安放那个曾被深深伤害过的自己。 假如我有一匹马,我会骑着它,穿过时光的洪流,去遇见那场迟来的和解。马儿不只载着我去见她,更给予我勇气,让我冰凉的手心渐渐回温,陪伴我面对曾经的噩梦源头。然后我会平静地,自然地露出笑容,告诉她:“过去的事,就算了吧。”那一刻,积压多年的心头大石也终于放下了。 并不是为了表现宽容,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已经不再介意,也早已走了出来。那个曾经自卑、惧怕的自己,已经慢慢成长为一个更能接纳、也更珍惜自己的人。当年的经历,如今已不再左右我的情绪。 事实上,当我看到她发来的道歉信息时,心里早已没有任何感觉。原来曾经渴望听到的话,在时间面前,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重量。道歉本身没有错,只是来得太迟,而我也已经不再站在原地等待它。 真正的和解,是能平静地跨过心里曾经的那道坎,仍能心无波澜,风过无痕。 马儿载我归途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突然明白,这趟旅程,不只是和她的和解,更是与过去的我的一场自我救赎。它彻底终止了一直以来困缚我的精神牢笼。回首过往,那些如影随形的痛苦,如今已被我远远甩在身后,而我终将迈向再无阴霾,更加辽阔且光明的未来。
3月前
若要在所有的马厩或草原中选择坐骑,我不要在历史长河中带着主人驰骋沙场的骏马,也不要带着唐僧一行人前往西方取经的白龙马。我唯独钟情于那一匹四肢长短不一、雏形扭曲万分的马。那匹马,仿佛在逻辑之外野蛮生长,在世俗审美中显得滑稽可笑。 这匹惊世骇俗的的怪诞之物诞生于小学六年级的一堂需要临摹画马的美术课。那个下午,红红的艳阳高照,与我那因为在图纸上反复摩擦而变得红肿灼热的虎口构成了某种宿命般的呼应。12岁的我早已被应试教育驯化,虔诚地相信努力的汗水必定能浇灌出花朵。当时的我未曾怀疑过“天赋”这堵高墙的存在,只是一味执拗地用笨拙且毫无灵气的指尖去叩开艺术那扇庄严的大门。 为了追寻正确比例,我不断擦了改、改了擦,竭尽全力地模仿完美,仿佛这些近乎偏执的修正能缝合我与那些天之骄子的距离。然而这些来回反复的摩擦与修正,换来的是一个违反和谐比例的畸形躯壳,跟一句轻如蝉翼、不咸不淡的批注:“下次要认真。”仿佛在提醒我,在天赋面前,庸才的努力显得多么苍白及多余。我竭尽努力模仿地模仿完美,却在笔尖处遇见了现实。最后我在马的眼睛点下一滴墨痕,它既是马的泪水,也是我面对理想落差时面对的第一抹悲悯。 与自身的“不擅长”和解 因为它是失败的产物,所以它天然地与所有的不完美产生共鸣。每当我被挫败带来的无能为力偷走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它总会像一台精准的记忆纠偏仪般把我带回那个画纸被擦得几乎透明、却诞生了一个畸形的产物的下午。它存在的意义并非修正过去,而是以一种残缺的姿态告诉我,也告诉那个凡事追求完美,却力不从心的小孩:那些被主流审美放逐的裂痕其实是生命透光的出口,只有和自身的“不擅长”和解才能辨认出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所以,在这以“新”为名的年份,我拒绝那些“除旧布新”的祝福。我将骑着这匹来自旧时光的、画歪的马步入新的一年。它眼里的墨点,是我的认知地图上一个拒绝擦去的坐标;它那失衡的形态,是我不再去与世俗标准竞速的从容。与其说我在怀旧,倒不如说我在迎新。我在带着真实的、未过滤的过去,去遇见尚未被定义、未知的明天。骑着它,我遇见的第一个新年礼物,将是那个终于与不完美和解的、却仍然愿意继续奔跑的自己。
3月前
我想带你骑着马儿,去遇见那个热爱生活的自己。 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骑马梦,想像自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享受马背上的自由和飒爽。只是回到现实生活里,感觉骑马离我们很遥远,是一个很小众的活动。直到真正上马,才发现唤醒自己曾经的梦,原来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而骑马,也让我重新找回热爱生活的自己。 爱上骑马后,我经常带着不同的朋友到适合初学者的马场,尝试一下马背上的活动。每次骑马我都会和朋友说,骑马从来不是教我们如何控制马匹,而是让我们如何战胜自己的恐惧。会骑马,也不是为了炫技,而是在阳光下,坦然站稳自己。 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因为遇上生活的挫折,我处在怀疑自己能力的迷宫里。无能为力,差点把自己低落的状态彻底压垮。那时,因为工作需要,我去了一趟吉尔吉斯斯坦的旅程,那是一段需要骑马完成的行程。在这之前,我在雪兰莪的马场上过了好几堂马术课,但因为课程内容单调而没有继续。 马背上找回自信 原本以为自己上马会有恐惧,但不是,那趟旅程的马背上,我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因为懂得如何控马,我能够更好地享受骑马的过程,而不是紧张地应付它。 回国之后,把自己好好地收拾,重新上马术课,并开始接触了野骑这项运动。 渐渐地,我开始阳光开朗了起来,也比以前更大胆了。从慢走,到踏浪、压浪等, 一步步地突破自己突破身体与心理的界线,并从中获取极大的成就感。 骑马不只是一项单人运动,它是一场人与马之间的合作。马儿是很敏感,情绪很细腻的动物,它的智商相当于5岁的小孩。它会读得懂我们紧张不安,也能感受到善意。好多人上马只为了证明自己可以驾驭马儿,却忘了它是一匹400公斤的庞然大物,如果它不愿意,随时都可以把人重摔下马。如果你也是热爱生活的人,那你也会温柔地对待马儿,与它建立信任,而不是对抗。所以有人说,在马背上是一种疗愈,可以建立自己的信心,也能学习如何建立关系。 比起可以把马儿骑去哪里,我更希望可以带人走进骑马的世界,去遇见那个仍然热爱生活的自己,去重塑脸上阳光的笑容。
4月前
如果能有一匹马,那必定是极具潜力,可以不吃不喝长途奔跑的阿拉伯马。人生第一次骑马,就是童年时期爸爸带着我去的。当时个子极小,胆子也和身型成正比。爸爸曾经当过军人,在军中学会了骑马的本领。第一次坐上马背,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当马儿开始驰骋,凉风往脸上拂过,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那种畅快至今难忘。 我想骑着我的阿拉伯马回到童年时期,遇见当时的自己,给她一个最温暖且有力量的拥抱,说声:“你辛苦了。”有时候会想,人是不是年纪大了之后,开始喜欢回忆往昔?人生蹚过漫漫长河,再回首,才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最重要,而那些命里带着的遗憾,终究是遗憾。 兄弟姐妹中,和爸爸相处最多的人是我,当然挨打、挨骂最多的还是我。军人的特质从未离开爸爸的血液,高度服从指令,说一不二。想当然耳,他对我们的管教是相当严厉的,所以大家害怕他多于想亲近他。 藏在严厉背后的爱意 或许我比其他兄弟姐妹更能看懂他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爱意,才会经常主动和他聊天。目前只有三次骑马的经验,都是和爸爸一起的。记得爸爸不止一次说过,要学习马儿的韧劲,认定目标就一往直前,要有耐力,就算受伤,也能很快愈合。现在回想,原来他早就教导我如何面对人生,奈何当时没有意识到。 爸爸离开得非常早,真切地实现了他年轻时一直想要环游世界的梦想,离开躯体的束缚,只用神识遨游。虽然生命短暂,但对我的影响却挺深,其他长辈都说我最像他。遵守诺言和乐于助人,这是我引以为傲像他的优点。但是要求高,不仅对自己,对于身边的人也一样,其实挺惹人厌的。在成长路上不停跌撞,钉子碰多了,开始往内省思,渐渐学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去要求他人。 回到童年,我想对那个人格塑造尚未成型的自己说,你可以给自己多一些空间,不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再多给自己一些柔软,这些力量足以温暖你的余生。人活着,除了脚踏实地,余裕也非常重要。你不需要追逐世俗定义的成功,走好当下的每一步,深刻体验过,足矣。
4月前
农历新年来了,大家集体返乡。奇妙的是,不管我在外面有多像个合格的大人,一回家,就会自动变回小孩。 成长就像是一种俄罗斯套娃,5岁的我、10岁的我、15岁的我、20岁的我、25岁的我,一个套一个,都被包裹在现在这个三十几岁的自己里面。一路走来,我们并不是把过往的自己删除或替换掉,而是把所有曾经的自己,一层一层带在身上。 然后你走进家门,听到熟悉的称呼、看到固定的位置,你的心智、身体和语气就先一步退回了某一层更早版本的自己。就像我拥抱妈妈的那一刻,就突然褪身成了陈三岁。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回家会是那么一种有力量的召唤。 除夕夜尤其如此。那是年节里最重要的仪式——固定的年菜、固定的座位、重复多年的对话。面对着家人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反复确认,自己和大家是否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如果我的成长经历多半是快乐的,那当我返回家中,就能够暂时把心事重重的30岁置放在家门外。要是陈十岁过得并不愉快,那么成熟克制的陈三十岁,有时竟然会进不了家门。 我们每个人的家,是我们的自我第一次被指认、被命名、被检视、被要求、被比较、被确认的地方。这些层层叠叠的套娃里,存放的是被支持和接纳的记忆?或是不被理解、常常被否定的创伤? 一个语气,可能唤醒了9岁那年无助且紧张的自己。一句关心,可能触动23岁被抚慰过的安心感。一次不经意的玩笑,让18岁的反抗浮出水面。所以,有些人回家像是充电,有些人回家却更紧张和疲惫。 陈三十五岁,此刻想着更多的事。可以这样说吗?我们希望每个人永远情绪稳定、行为“得体”,其实是一种不合理的苛求。 陈三十岁知道,某些时候必须冷静讲理,才最有利,但陈十六岁偏偏争着要出言讥讽。陈二十六岁爱着一个不值得的人,是因为被遗弃过的陈八岁暗地里攒紧了双手。陈三十二岁被欺负了,但心里满溢着爱和温柔的陈五岁,帮忙消化了那些委屈,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每一层自己,都在无声参与当下的人生选择。 此时此刻,是哪一层套娃占据了心智和身体的主导权呢?没关系的,那些都是我们自己。感觉自己比较强壮的时候,可以仔细地辨认他们,记得每一个套娃的喜、忌,知道那些缘由所来何至,嗯,然后我们就更了解自己了。最了解自己。 像鲑鱼溯洄一样回家 你看嘛,如果我们可以用这种思路来接纳朋友,那么,我们也应当可以如此接纳自己的每一个面目。 于是,回家变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我需要像鲑鱼溯洄那样,每一年回到自己最初的地方,和旧的人一起经历某些熟悉又新奇的事,把他们作为某种固定的坐标,用闪回的记忆和瞬发的情绪,来标记自己。 接着,我们得以确定,哪些套娃正在沉睡,而自己正带着哪些套娃走向未来。 除夕还不是新年,却已经有了新年的心情。可人想要迎新,也不一定非要除旧。陈三十六岁非常乐意带着一串小尾巴,一起走进新的一年,即使途中有谁跌跌撞撞,有谁故意把大队伍绊倒了,那也是热热闹闹又极有意思的事。 要说服36个自己往同一处使力,认真做好同一件事,寻思下来,这场指挥真了不起呢。
4月前
我想骑着旋转木马去遇见小时候的自己,然后爱怜地拍拍自己小时候的肩膀,并告诉小时候的自己:原谅自己曾经犯过的错,与自己和解。 在不懂事的年纪,我曾经做过两件自认罪大恶极的事。一是偷妈妈放在杂货店收银桌抽屉里的钱,交给等在游乐场门口的小朋友。二是带妹妹越过家门前那条马路,差点发生交通事故,险些酿成大祸,闹出人命。之所以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在我童年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被妈妈痛打,至今都还觉得是自己小时候做得最不好、最不乖的两件事。 原以为只有我个人最在意的两件事,没想到全家人都记得。在不懂事的年纪做错事,本该像刻在沙子上的字,轻易地就能抹去,而不该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成了我心中一直剔除不去的一根刺。家人偶尔在闲聊中还会提及我偷钱一事,调侃我小时候是个笨小孩,偷钱不是自己花而是给别人花。这段黑历史与自我苛责,不经意间被我背负了许多年,自始至终都未曾忘记。 一圈一圈学会爱 如我有一匹马,我想骑着旋转木马,在自己曾经犯错的游乐场,静静地陪伴、安慰小时候的自己,像电影与电视剧描述美好童年回忆的情景一样,幸福满满地坐在旋转木马上,身边有无条件接受和关爱自己的人,那么我记忆中的游乐场,将会增添温暖与包容,不再只出现不愉快的场景。 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思考如何在有生之年,直面与重塑那些卡在内心深处,无法释怀的人、事、物。万事万物皆有其自然法则,背着久久不放的包袱,时机一旦成熟,也就自然而然地放下。即将迎来的马年,突发奇想的旋转木马,竟然成了我重新面对尘封已久童年往事的契机。不懂事虽然并不足以用来开脱所犯过的错,然而它却可以被视为一道,只要努力就能轻易跨过的小沟。小时候曾经被无限放大的事情,现在回头看,已不足挂齿。 时光随着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木马不断飞逝,小时候的自己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眼前的风景变化多端、多彩多姿,人生百态。我已学会在错误中面对自己,接受自己,纠正自己,原谅自己,爱惜自己,争取做更好的自己。
4月前
吉隆坡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道理。 此刻是周五傍晚7点,联邦大道(Federal Highway)再次沦为一条静止的红色光河。雨刷拼命地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那层水雾——像极了我这半生怎么也擦不亮的未来。收音机里正播着路况预报,这沉闷的钢铁盒子里,全是疲惫的中年呼吸。 如果,哪怕是如果。如果能在这钢铁丛林里选一匹坐骑,我不要关云长的赤兔,那太沉重;我不要唐僧的白龙马,那太守规矩。 我要向千年前那个醉倒在长安酒肆里的李白,借他那匹“五花马”。 这匹马,必须是喝着南中国海的季候风长大的,它的鬃毛里藏着蒂蒂旺沙山脉未散的云雾。它不需要懂红绿灯,不需要懂Touch ‘n Go的余额。 我要推开这扇紧锁的车门,在无数司机惊愕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驾!” 这一声长啸,要盖过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我要骑着它,踩着这无休止的车龙背脊,踩着吉隆坡塔倒映在积水里的影子,一步踏碎这虚伪的繁华。我要冲出巴生谷的雾霾,沿着那条旧时的联邦一号公路,逆流而上。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谁? 我想穿过20年的光阴,去遇见那个还没学会“妥协”的自己。 我要骑马闯入那个位于北马小镇、散发着蚊香气味的老木屋。 那里的风扇还在“吱呀”作响,电视里播着8度空间的旧剧集。我要去见那个趴在塑料折叠桌上写作业的少年。他穿着领口洗得发皱的校服,脚边趴着一只掉毛的土狗。他正咬着笔杆,为了几道数学题愁眉不展,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去路口的杂货店买一包红豆冰。 我会勒住马缰,带着一身2026年的风霜与尘土,轰然落在他面前。 油门当马镫 那个少年会抬起头,惊恐又好奇地看着我这个满身酒气、双眼通红的大叔。他不会认出我,因为他的眼睛里还有光,而我的眼睛里只剩下这生活的灰烬。 我会跳下马,甚至不敢去触碰他干净的肩膀。我只想跪下来,用最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孩子。我没能活成你原本期待的那个大侠。我弄丢了你的吉他,换成了一个公事包;我戒掉了你的天真,换来了一身的圆滑。你曾经发誓要走遍世界,而我如今却连这几十公里的塞车长龙都逃不出去。 我会把李白的酒壶递给他,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成年人咽下的无数口委屈。但我更想告诉他:“别怕。” “虽然未来很难,虽然你会哭很多次,虽然你会发现吉隆坡的月亮没有家乡的圆……但你一定要保留心里那一点点‘狂’。哪怕全世界都逼你低头,你也要像这匹五花马一样,在心里的荒原上撒野。” 高潮时刻,马蹄声碎。 那一刻,少年似乎听懂了。他眼里的光突然大盛,化作了漫天的星辰。他接过酒壶,竟化作了一把剑。 我们在这个时空的交汇点,相拥而泣,却又仰天长笑。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当这句诗在大雨滂沱的夜空炸响,我猛然惊醒。 车窗外,联邦大道的车龙终于动了。身后传来的喇叭声催促着我前行。雨停了,远处吉隆坡的双峰塔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我握紧了方向盘,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我知道,那匹马来过。 它没有带我逃离生活,它只是在大雨中,把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重新种回了我的心脏里。 这2026年的马年,我依然是个凡人,依然要为碎银几两奔波。但在我灵魂的最深处,有一匹马,正在嘶鸣。它时刻准备着,在每一个我想放弃的瞬间,带我踏碎凌霄,杀出重围。 且把油门当马镫,再去红尘战一回!
5月前
【听君一席话EP 6:不能逃避的孤独】已经上线了,欢迎重温! 你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明明有一群人围着你,大家都在说话、气氛热闹,可你却觉得很孤独?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真的了解你? 不知道为什么,孤独常常会变成一种负面的意思。我们不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有人说最高等级的孤独是一个人去动手术,仿佛只要没有和人群待在一起,你就是一个没有归属的人。一个寂寞又可怜的人。 害怕孤独,才会变成寂寞。寂寞听起来,像是你少了什么别人都有的东西。我们把寂寞,解读成:我不重要,没有人爱我,我的生活没有意义。这种解读,让孤独,变成了痛苦。 我们不断表达自己,努力和别人建立连结,想要被人理解,也在寻找存在感和意义。于是你在人群里,忙碌地扮演各种角色——爸爸妈妈,儿子女儿,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朋友,同事,伴侣,或是善良的公民。但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这些身分就不见了,只剩下最原本的“你”。 孤独,让你清楚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你可以带着好奇心观察自己,问自己一些平常人不会问的问题。你的答案,不用顾忌形象,也不必顾虑别人的想法——反正诚实就好。 你可以承认自己内心有挣扎矛盾,承认自己有时会想做坏事。你可以慢慢摸索模糊不清的感受,就放着,不用急着解释。孤独,让我们贴近自己。可是很多人还是会抗拒孤独。因为孤独会放大安静,让我们听见平时被遮盖的声音——那些逃避了很多年的问题,怀疑、不安,或者是一片空白。 我们用各种方式填满这个孤独:刷手机、找人聊天、让自己忙得没有空隙。这样就可以假装没听到内心的躁动。 我们不敢孤独,是因为我们不敢看向自己。比如不小心发现一些自己的秘密,而那些东西会让你不太舒服。但也是因为这种向内探索,你成为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有人会认为,人的存在感,来自于被爱、被理解、被需要,或是在群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我们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嘛。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理解,本来就很不容易,就连你自己,有时都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对吧?而无条件爱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天使送的礼物;虽然美好,但也很困难。那么说来,孤独就无可避免了。 哎呀,是不是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你可能会有点抗拒,或是想要回避孤独,可是啊,如果能一点一点习惯孤独,我们反而可以更轻松,不会再那么执著,只想要寻找完美的灵魂小伙伴。 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自己融入群体的程度,在里面获得陪伴和认同,却又不会失去自我。带一点傻气那样活在这世界上,不去想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排名。去爱更广阔的天空和大地。 孤独不会阻挡你和世界建立关系。当你不再急着想要填补空白,你会更珍惜人与人之间的连结——即使它们有限,虽然它们短暂。抓住那个交汇的光亮,就很好了。 我们来重新认识孤独吧。孤独是在提醒我们:你的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这条路上,最重要的,始终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关系。保持孤独,是为了学会自己接纳自己,这才是最坚定的安全感。被人看见,被人理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的同类。那也没关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相处最久的人,就是自己。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也是自己。你的归属,就是你自己。 你不喜欢孤独,你就会感到寂寞。你能接受孤独,你就会清醒,而且自在。我们啊,总是习惯往外看风景,其实我们的内心也藏着一整片风景呢。懂得和孤独相处,我们就能看到内心的风景,那是这世界上我存在的回应和证明。 当我们不再急着逃离孤独,你就会发现——孤独不是空的,它装满了你。而那些让你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东西,正是你珍贵的独特之处。慢慢的,你可能就会享受孤独了。如果你的孤独还是不太舒服,也许你也可以从中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安稳。 更多文章:  【听君一席话01】陈奕君 / 老后的生活 【听君一席话02】陈奕君 / 人需要多少钱才够? 【听君一席话03】陈奕君 / 爱情如何发生? 【听君一席话04】陈奕君 / 当我们在网络游荡 【听君一席话05】陈奕君 / 工作的意义    
6月前
前一阵子,心情郁闷,几番在夜里质问自己,却始终不得答案。之所以如此,我想该是某一天,来自学生一句无心的玩笑话。 “老师,你好像一下比去年老了好多。” 当然,我不是因这句话而闷闷不乐,置气于学生。这句无心的话语倒是点拨了我,提醒我该在匆忙的生活抽出时间,关心许久未见的自己了。 2025年已经接近尾声,每当到这个节点,我免不了会回望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尽管这么做可能早了些。我选择早些回望,只不过是想要趁着今年结束前,催促自己完成些什么事情,以此达到慰藉的作用,安慰自己说道:“好在今年也不是一事无成嘛!” 有趣的是,越是这么想,越是心烦意乱,更是觉得自己真的什么事也没办成。教学工作的忙碌和生活的枯燥愣是将棱角磨平,除了偶尔几次出门旅行,增添几分趣味以外,日常中的疲惫和无力才是真正的主旋律。 在与同龄人的话题中,纯粹的聊天早已少闻,听进耳里的大多是前程、薪资、婚恋、投资、深造、个人发展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好似说一日不想这些事情,自己就会被其他人远远抛在身后。为什么说谈这些不能算是纯粹的聊天,是因为人人都在打听。打听来作甚,该是用来比较的。谁比谁更好,谁又比谁窝囊。他有了,我也要有。 我自认是一个缺乏冲劲的人。在工作上,从不想着去争取晋升。在感情上,也从不选择主动。在多变、讲竞争的现实社会中,我贯彻“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做法。这听着是一副通透的姿态,可眼见同龄人一个个有所成就的时候,又有多少把握能按捺住自己的比较心理。心里涌起无数个拼搏的念头,去了解深造的事情,去找适合的副业。每日结束前都会告诉自己,“明天开始行动!” 结果呢?明日复明日。 网络上充斥无数“改变”“变强”的诀窍,不停地充实自己,保持自律,时时刻刻关注所谓的大趋势,什么样的性格、特质可以成为强者。 生活似一团乱线 这没有错,只是身心的疲惫是真实的,那种因慵懒和放纵换来的麻木式快乐也是真实的。前段时间,偶然读得一则新闻,16岁应完成中学教育,21岁便可步入职场。听来匪夷所思,但不代表不会成为真实。现代人,越走越快了。 我已在社会上工作两年,才25岁的年纪,但身后的浪愈发大了,恐怕我也未能来得及拍死身前的浪了。忽然间,我明白为什么很多同龄人选择继续进修。可当踏进硕士班的时候,我发现同班同学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原来,这社会留给人们的焦虑,是不论年龄的。开学的第一天,教授在课上问我们为何进修,许多人都答是想提升自己。 这是一个体面的回答,既遮掩了担心被职场、时代淘汰的自卑,又填补了害怕不如后生的心虚。或许是想得太阴暗了,但倘若有人问起,只怕自己的答案也一般体面吧。 在那段作茧自缚的日子里,维持着外表麻木、无所谓的姿态,可内心总是躁动着,无法平静。 可我太幸运了。 平凡人,一生琐碎,烦恼不断。生活似一团乱线,被打上一个又一个的结。柴米油盐的忧愁是一个结,不顺意又无能为力的事情是一个结,遗憾也能是一个结。有人的成了心结,也有人的成了劫。结,无论轻重,它就是劫。 周末,在同事的盛情邀请下爬山。我答应得爽快。其实,我以前并不怎么爬山,甚至不感兴趣,爬得勤了,也是这几年才有的兴致。我踩着坡一步步爬去,大胆地饮着山泉,逍遥自在。 以往,我见山是山,看水是水,又有什么稀奇的呢?然而,我幸得有山水相伴。虽然几次爬山都来自朋友的邀约,可我最喜欢的,莫过于一个人爬山。我不爱在爬山的时候说话,也不愿意等人,只喜欢任我心意,走走停停。眼中只有山顶的时候,我心无挂碍,很多事情也想不起了。那可以是忘记一件错事,遗忘一场苦难,释怀一段感情。人们常有登山激励自己要不畏困难和砥砺前行,多么激昂的口号,而我却在山里寻得一方平静。 高处直流而下的瀑布冲打石块,我只是站在一旁,便也湿了头发。激发的水汽朦胧了林间,道道光柱散得错落有致。静谧的树林间,唯有潺潺的流水声。阳光再毒辣,也透不过这一片福荫。我坐在巨石上,悠悠地剥开橘子。橘子在口中爆开,酸甜的汁水沁人心脾。不同于人群的吵杂,这无间断的流水声和虫鸣鸟叫不令人窒息。山里的信号不好,论谁也寻不得我,也是另一人都难以读懂的我。一时乱去的分寸,也逐渐找了回来。山路蜿蜒,乱石嶙峋,走得慢一些也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节奏。 如今,我见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只是不知山水见我可还是我? 我总该明白,自己是渺小的,注定在洪流中漂浮。未来迷茫的时刻仍会有,我又会像如今这般经历一番挣扎、自我开解。那日,我又会灰头土脸地逃进山水间。一副躯壳,任凭风沙的磨砺而变了模样,也要有一口灵柩安放灵魂。 柳宗元见了愚溪,守了自己的愚。我见了山水,守了自我,更是见了自己。人心中有一处山水,它超脱物质的枷锁,是属于精神上的世界。纷扰的世界里,那一处安放着自我。世人,都应该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山水。又一次,我慰藉了自己。
6月前
采访,是一场对话,还是一次探索?曾有企业家面对我的提问,沉思片刻后笑道:“这是灵魂拷问呀。”然而,他在那一刻陷入了思索。采访,有时不仅是问答,而是重新看见自己,思考自己如何被世界看见。 我并非科班出身,最初只是为了配合出版社的专题策划,用人物故事提升可读性。后来,凭借商业背景,我自荐采访企业家,跨界而来,竟毫无违和感。 这些年,我采访了两百多人,聆听各式人生,记录独特轨迹。有人如清晨的露珠,话语晶莹剔透;有人像深夜的老井,沉默寡言,却在不经意间流露深邃的智慧。有时,采访是轻松的交流,彼此分享对生活的理解;有时,它是一面镜子,让受访者直面内心,挖掘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 采访,是思想的交锋 一位知名企业家在采访结束后合上笔记本,感慨道:“就喜欢这种有深度的采访。”面对受访无数的企业家给出的肯定,我不禁暗喜。采访的价值,传递信息是基础,激发思考是升华,而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让受访者在回顾人生时发现新的意义。 我从不急于寻找答案,而更在意倾听。我希望受访者感受到,他们的故事值得聆听,他们的经历值得珍视。因此,我会花时间了解他们的背景,捕捉言语之外的情绪。正因如此,面对某些问题时,受访者常会惊讶地脱口而出:“这是灵魂拷问呀!” 当然,他们并非真的被“拷问”,而是在这场对话中,被引入更深层的自我探索。他们以为是在回顾过去,却在某个瞬间,重新审视自己。 采访,是情感的触碰 最让我感慨的,是一位年长的受访者读完采访稿后,热泪盈眶。 “我读着自己的故事,都被感动得流泪了。” 那一刻,我深刻意识到,采访的魅力在于让故事再次鲜活于眼前。人们习惯了自己的生活轨迹,经历的风雨、走过的弯路,渐渐变得麻木,忽略了其中的价值。但当这些片段被整理、书写、呈现,仿佛换了一个视角,让他们重新审视走过的路,才发现,那些岁月竟如此厚重,轻舟已过万重山,回望时尽是珍贵。 那是回顾、记录,也是一场让人与经历重逢的过程。有时,它让人欢笑;有时,它让人落泪。因为在那些字里行间,他们终于看见曾被自己忽略的情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故事,原来并不普通。 采访,是彼此的探索 有一次,采访刚开始,我提问:“是什么促使您从运动国手转换赛道,投身商界?” 对方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事实上,每次采访前,我都会尽量做足功课。我不希望采访流于程式化,而是希望真正走进受访者的世界,找到他们最独特、最值得被讲述的故事。一个人的人生,不只是履历表上的资料,更是那些关键转折点、重要抉择,以及未曾言说的心路历程。 我喜欢在对话中挖掘这些闪光点,让受访者的故事不只是信息的堆砌,而是一段值得探索的人生旅程。采访的过程,既让受访者在讲述中重新认识自己,也让读者在阅读中产生共鸣。 采访,是共同的成长 我曾听一位创业失败后东山再起的企业家轻描淡写地说:“跌倒也没什么,爬起来就好了。”他的从容令人敬佩。我见过七旬教育工作者回忆年轻时的教学生涯,眼神依旧闪烁着光芒;也曾遇到一位腼腆的退休老人,安静忆述往昔,偶尔点头,那点头里藏着岁月的重量。 也曾在视频采访中,看见受访者悄悄抽出纸巾拭泪。能让对方敞开心扉,回忆过往,甚至泪湿眼眶,说明触及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即便隔着屏幕,那份真挚的情感依然能被感知,而这股温度,最终也跃然纸上,传递给更多人。 采访,是修炼 这些年来,我采访过企业家、艺术家、教育工作者、行业精英、设计师、运动员、小贩、退休人士、生活达人、素人……每个人的故事各不相同。采访让我学会倾听,也让我明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人生,或浓墨重彩,或寥寥数笔,却都值得珍视。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修炼,让我转换角度看世界,以更从容的心境迎接人生的起伏。对我而言,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场场深入人心的对话。 我以为自己是在聆听和记录别人的故事,后来才发现,听故事的人,也在故事里重塑自己。有人在采访中找到答案,而我,在他们的故事里,看见世界,也看见了更真实的自己。
1年前
“我好累啊!”这句话,早已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它无声地向自己、爱人、女儿,甚至亲人诉说着我心中的疲惫。它不仅是我的生活写照,更像是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随时随地准备释放压力。然而,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在深深地质疑自己:“真的这么累吗?我是不是忘记了如何去好好照顾自己?” 每天清晨,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便开始匆匆忙忙地为家人准备早餐。孩子还在酣睡,丈夫也已经开始匆忙地准备工作。我习惯性地照顾着他们的需求,自己却仿佛成了时间的奴隶。接下来的一整天,似乎总是在家务和工作之间打转。没有片刻的停歇,我似乎从未真正有时间静下心来,做些属于自己的事情。就连工作也常常被生活的琐事拖住脚步,变得杂乱无章。对于一个即将上小学的女儿,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她的成长和学习上,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错失了她教育的关键期。 每当丈夫回家,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向他开口要求帮忙。毕竟,他的工作压力也不小,回到家就已经筋疲力尽。我开始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所有,也渐渐变得不再抱怨。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站在窗前,回望这一整天的忙碌时,心里总会浮现出一个声音:“你真的不累吗?” 腾出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常常不禁想,如果我能有更多时间去关注自己,是否会少一些疲惫,多一些满足呢?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好累啊”这句话就像一根隐形的绳索,把我牢牢地绑住,让我无法自拔。我意识到,这不仅是身体的疲劳,更多的是心灵的累。当一切的责任和义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似乎忘记了什么才是生活的真谛。我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去读书,去旅行,去做一些没有负担的事情。 我多么希望,能像许多智慧的前辈所说的那样,学会放下,学会求助,学会为自己留下一些呼吸的空间。 在这新的一年里,我希望自己能够更加理智地面对疲劳,学会适时放下。毕竟,人生不必事事完美,有时“将就”也是一种智慧。家务事不必做得一丝不苟,孩子也不必每时每刻都操心。 “学会放手,学会适应,学会对自己好一点。”这是我对自己的期许。我也开始给自己设定一些小小的目标:每天哪怕只有半小时,也要腾出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是一本久违的书,一段悠闲的散步,或是一首喜欢的歌。 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摆脱“我好累啊”的牢笼,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身心,让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要像一朵盛开的花朵一样,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彩,不让疲惫和不满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 我相信,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生活将会充满更多的正能量。
1年前
在敦化、信义的诚品接连歇业后,坐落松山文创的诚品开始日夜营业。冬日天色灰暗、展区空荡,唯有整栋诚品大楼温暖明亮。对此地记忆好坏参半,如今重游故地,新添一笔的记忆亦说不清好坏。为了避寒,也为打发时间,我与阿吴躲进诚品书局。逛至一隅,各色帆布袋精致可爱,安静地被折叠,规矩地躺在狭小的格子中,像只能在有限里做些尽情的展演。我感到莫名熟悉,仿佛已长久活在相同处境,于是停下脚步翻拣。 阿吴见我驻足,他喟叹道:“你不觉得本末倒置吗?帆布袋本意在于能重复使用,但商家为了持续卖出,常把它设计得很漂亮,让人看了想买。拥有很多,出门时又未必会带。”阿吴是真实参与世界的人,他确信不论大小,作为必造成影响。若三生万物、无与有相等重要,那么不去拥有,意义反而更大。亮丽总是炫目,使人有欲,但他仍是背着同一个帆布袋,反复清洗,直到褪色泛白不宜见光,或有人送他新的。我在一旁听着,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 我的家里没有购买帆布袋的习惯。因父母职业关系,家里总有许多免费获得的帆布袋。它们堆叠在楼下被当成小仓库的房间里,不是塑封未拆,就是被书本、杂志喂撑。大部分是来自不同大学的非卖品,纯粹以交流、纪念为目的——大学Logo、地标与活动名称,印制在棉麻布料上,深深浅浅。小的时候我不背帆布袋,嫌它单边负重,难以跑动。就算喜欢也只意思意思地背个三天,后欢快无赖地挂回母亲手上。不怎么识字的幼兽本就没什么情怀可言,母亲自是拿我没办法。 直至大学毕业收拾行李时,某种需要积极、自行贴近才能维系的记忆,闪现在那些该邮寄的箱子里。曾濡湿平织纹路的饮料水渍、同样浸淫凌乱的上课笔记。我将这段温和的大学时期里,无论偶然非偶然获得的帆布袋,挤压成没有形状的模样,塞入方正狭小的时空航船中。它们紧贴着对方,压缩彼此的颜色,从台湾回到马来西亚。 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像是某种预言。 那之后,我正式背起帆布袋,喜欢起那些刻印上方的文字。它们随着我散步、上课、搭飞机,来到新的居所,仿佛过去的自己以别种形态,递归到新的自己身上。除了袋子,还有毛巾、保温杯、帽T……。媒介良多。而我最像等待购买的帆布袋,活在生命的方正之内,某一部分渴求着表层之外的富饶多采。 棉麻不会膨胀,所以方正之内的自由是安稳的。例如,我能迷恋着非属即属的迷惑性。我能背起家中小时候看不懂的包包,装作自己来自其他大学,靠接住关于来处的疑问,肯认一些早就清楚的心意。心意譬如“我来自台大中文系”增至“我来自国大中文系”。衔称多变,不变的是有关“我是中文人”已成定式,无须讨论。我心安地在帆布袋境遇中,尽情嬉闹埋怨再往未知探索。有时候亦迷茫,不知该趋向光谱的哪个极端。我始终挣不脱那两条攀附信仰与梦的背带,如盆栽挣不开有限的沃土。 那天在诚品书局,我与阿吴离开帆布袋区域,抱着书籍走向柜台。有人迅速替补了我们的位置。脚步来来往往,手指挑挑拣拣。方正之外,总是萦绕好多声音。众声七嘴八舌,回应我于一切的迷惑:思考需要深入、生活总是勾连离散——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一直以来,我听着这些声音,深知装不完所有心意,却矛盾地不愿洗掉一点犹豫。 汰换是任何世间万物能被看见的尽头,但是,我沉默许久。 我下意识握紧挎在右肩的帆布袋,它印着“中文系Chinese Studies”的布料依旧鲜艳。我想像着几年后,毛球、尘与阳光将穿透它,如针线,缝入众多有关迁移的寓言。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阿吴说。但是。 我本就只要一个帆布袋,一路颠簸。
1年前
有一阵子发现,自己很常不自觉说出以“我很讨厌”为开始的话。句子各式各样,可以是讨厌他人的举动,或是讨厌自己又不如预期了。 是怎么发现无意识养成的习性呢?首先,是通过一个朋友。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她总是大声嚷嚷着自己的边界与习惯,像一头母狮子在领地里插下旗帜,示意警告——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一开始自是不由得佩服,一个人妥善管理社交圈子,要与不要都粒粒分明。直到好几次,她抱怨着:“我最讨厌别人碰我!”与此同时她的双手拍打着我的臂膀,霎时我醍醐灌顶,想着——朋友其实不就是一面镜子吗? 这话是米兰·昆德拉说的,当然原话还更功利一些,他写:朋友的唯一功能就是镜子。一个标榜着讨厌被人碰的人此刻正触碰他人;看着她,我便像看着娃娃镜里的自己,脸型身体还显得臃肿扁胖。后来当我每一次说起这句话,都会不自觉想起她。 有时,我们的“有所讨厌”背后,往往就住着自己的影子。一如,当我因一个人的自私而讨厌,却没有发现自己某种程度也是自私的人。会不会以为讨厌着的他人,似乎只是那个没办法接受的自己?或截然相反的轨迹—— 下笔写这篇文章之前,花了好多时间想自己说过哪些离谱得极欲删掉的话。平日避重就轻,多是玩笑废话度日;且沉重的话难说,说出来亦覆水难收。但在回忆的过程中,难免想起一些天意弄人的趣事。 幼时父亲做生意,收入总有起落。他是个极度需要自由与自尊的男人,在一份工作里找不到认同感便会辞去。三几个月换一份工,家里便永远像在乘船。我们的房子、车子、学校几乎都漂浮一般,每晚他喝醉回来便在厕所吐。 后来我也试过在外头喝得不能自已、失重,一如他整个偏离的人生。 妈妈循例睡前都要打电话给他,问他今天几点回家;答案是没有,只有无尽绵长的悬宕塞满寂静的睡房。有时是很长很长的待机声,最终传来——The person you call is unavailable, please try later。那人不在、不存在、没有、不能用。我们等等再试。 在那些幽深的夜晚里,我曾恶狠狠地对自己说,我讨厌死了那些喝酒的人,讨厌死了那些冒险创业的男人;且立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勤勉的打工族,朝九晚五每个月到时领薪——绝不,绝不自己做生意! 人最好不要立下誓言。在动漫里就有这么一支死亡Flag,起源于AVG游戏程式。说白了,就是“说完之后一定会死掉”的那种对白。不知怎么的,我就变成了那个没办法好好坐在工位上,每天按时定点到办公室上班的人;我也变成了那个需要靠酒精来帮忙自己度过一些时刻的人。 话总是说得太早。当厌恶如蛇草般蔓生,如流的岁月里,也会自土地破壳缠绕你的身体,诅咒一般无法退散。在不自觉的时候,人已然变成当初那个深深埋怨的ta。讨厌依然讨厌,然而好事是,你多了一份体谅——开始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或为何不。 学着遇到批评不急着辩驳 “我最讨厌……了”,这是吆喝抑或宣言?也许是自身边界或权益被冒犯,才有所厌恶。好恶分明很重要,边界模糊自然不可取;但我总在想,当那句话又蛇一样从口中滑出,作为自证,会否把喜恶放得太大?自我作祟,当你每个句子都以“我,我,我”开头,认识自我又变成聚焦在自己肚脐眼的事了。 跨年那晚,就和友人聊着新年期许。新的一年,不如就学着不要那么容易被人影响,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吧。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即使在这个变异的个人主义与平民社会之中,还是老话一句——自我即社会,他人又是另一个地狱了。也就是说,不在意别人眼光几乎不可能;且一旦过头只会变得狂傲自大,一切以“我”为标准。 在意还是在意,就像讨厌依旧讨厌;只是试着先放在心里,像一块酒饼静置发酵。遇到批评不急着自我辩驳,看看那不一样的美丽的东西,起初我们都因为陌生而抗拒。 言语有毒,喜恶一般,说着就会成真,而埋着便能化土。土里有生有死。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