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厂街变形记/04】灯亮灯熄,老街的困境从未离开


茨厂街曾教我们吃喝玩乐,也教我们自力更生;数十年后,同一条街又教我们据理力争。在消逝的街名、老店与街坊记忆之间,它记录着城市的变迁,也折射出人们努力让历史与生活共存的姿态。

街头教会我们自力更生,数十年后,同一个街头也教会我们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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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苏丹街34栋建筑物业主收到土地局公函,要求征地让路捷运。风波暴发后,人们重新回到那个“渐渐不太想来”的老街区,捍卫苏丹街。人群里包括杨两兴。他聚集城中艺术家,推动茨厂街社区艺术计划——2011年马来西亚日举办“守护茨厂”月光会,2012年年十四发起“灯佑苏丹街”,2013年年十四继续“灯佑苏丹街2.0”;3年里逾千民众自发上街表演、歌舞,呼吁改道保古迹;角落里蔡立豪参与、拍照,不特别为谁地记录。
风波发生在唐人街,参与活动的肤色并不单一。


苏丹街不远处,马来甘榜也有相同遭遇,他们也想捍卫自己的村庄。“我通过一个艺术家朋友,跟他们联合。已故伊斯兰党领袖Cikgu Ishak Surin和我坐下来讨论怎么做。他也知道,马来社群对于保存华人社区的运动,支持度并不是非常高,可他也了解这必须保存下去,而我们必须站在一起。”政治博弈需要象征式行为的渲染,“所以他会特地学几句华语口号,也会戴白色宋谷。”让马来身影在人群中变得显眼,都是运动策略。
后来认识茨厂街一家鞋店老板,“老板说,早期附近的马来居民会在过年时,用绳子量好家里每个小孩的脚板尺寸,再拿这些绳子来为孩子买鞋。”社群之间的连结一直存在。于是话说回来,杨两兴并不认为“唐人街”是恰当的称谓。称谓的出现,逃不开旅游业的催化,未必符合真实生活情境。

抗争之后,重新理解茨厂街
2013年风波平息,成功保住80%老建筑。如今回看,当年口号中想要护佑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什么?
“我们想用群众力量,希望可以将拥有百年历史的地方守下来。文化精神是一个象征,人民力量的展现是一个象征;第三个是,它留下来什么呢,它应该还有很多东西留下来,这是我们在想的。”
结果是杨两兴把自己留下来深耕。
“老实说,之前我对茨厂街的认识不多,很片面。”所以人会轻易心生抗拒,也会轻易又为之奋力袒护。运动结束他没有离去,开始走入当地社区,“跟商家聊天,也跟水喉匠聊天,接触不同的人,采集口述历史。他们生活在这边很久了,他们的角度都不同,从中发现历史不是一条直线,它其实会有重叠。”先贤的足迹、建国的贡献、生活的态度,无形的人类语言在流传,有形的建筑语言也在记录,“所以为什么不被拆掉很重要。”
可深入了解历史,并没有让眼前考验变得比较不复杂。


老行业熄灯的背后──为何共存那么难?
捷运开通后,财团与个人开始进驻,导致店面租金一再提高。“之前人们对茨厂街的印象是买卖翻版货,现在变了另一个样子,很多人涌进来开店做生意,”精致咖啡馆、酒店、文创产业逐渐取代老行业。“不是对错的问题,看你用什么角度去审视。现在年轻人涌进来,友族也涌进来,”他当然乐见,这是当年发起街头运动他想看见的风景,”商家如今用他们的方式也达到了这个目的。”
而他思考的是——为什么不能共存?“为什么不让老街坊也有生存的空间?”
蔡立豪的咖啡馆,因为经营不善结业;大将书行、海螺民歌餐厅、唐艺轩茶行也陆续离去;店铺对面那堵写有“吉隆坡文化街”的围墙已被推倒。大众书局2016年熄灯,恩记唱片行2020年熄灯,新生印务局2020年熄灯,老字号万佛缘斋馆2022年熄灯……
征地风波已经落幕多年,困境并没有消失。“还在发生的,”杨两兴说,“其实一直在筛选,一直在淘汰。”如今困境有了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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