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排毒／02】拒绝社交媒体入侵，我的生活我做主

选择离开社交媒体的原因……

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曾经是社交媒体的活跃用户。从早期的Friendster，到使用超过15年的脸书，再到Instagram、X、微博、小红书和Threads等平台，她都曾活跃其中。如今，她选择关闭所有账号。

2023年以前，她主要活跃在脸书和Instagram，旅行和寻找美食时则会参考小红书。从2023年开始，她逐渐减少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和分享照片。

她表示，一方面是工作忙碌，另一方面则是生活变得越来越充实，因此把更多时间留给工作、旅行以及那些待做清单。

“时间已经被很多事情填满了，所以就不太需要向所有人展示生活。”

不想消耗在无用资讯，把注意力抢回来

离开社交媒体对作为新闻工作者的她来说并未造成太大影响。她平时主要透过谷歌、维基百科、媒体网站和WhatsApp工作群组等获取资讯。

她解释，即使不使用社交媒体，仍能透过工作网络接触重要资讯，因此不会依赖社交媒体获取新闻。相反地，社交平台不断重复推送新闻的行为，让她感到疲惫。

“新闻工作真正重要的是主动寻找和筛选资讯的能力，所以我只会聚焦对我有用的资讯。”

而真正促使她离开的，是对社交媒体背后运作逻辑的不解。

她的屏幕使用时间是平均每天4、5个小时，假日甚至可能达到8个小时。

即使只是工作间隙的短暂休息时间，她也会下意识地点开Instagram，这种无意识的举动让她感到不适。

她意识到，社交媒体的商业运作模式是在争夺用户的注意力。为了让用户停留更久，平台不断推送争议新闻和能够引发情绪波动的内容。

“它为了要抓住你的注意力，所以会贩卖焦虑。”

于是，她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把有限的注意力消耗在这些资讯上？

忧虑隐私安全，拒绝被推送塑造

此外，隐私和数据安全也是重要原因。

因为工作关系，她开始接触更多科技产业、AI发展和个资安全的资讯。后来，她向Meta申请下载自己的个人资料档案，结果让她相当震惊。

平台不仅保存她上传过的照片、发表过的文字和留言，也记录着长期累积的行为轨迹，以及广告投放偏好。

“If something is free, you are the product.”（如果某样东西是免费的，那么你才是商品。）她在道别文中提到这句话。

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平台可能比用户更了解用户本身。

“当它比你更了解你的需求时，我反而会怀疑，我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喜欢的。”

她担心自己的兴趣和偏好，其实是在长期推送下被塑造出来的。

偏离初衷，不再是建立联系的平台

叶思妤认为，社交媒体最初的设计本意，是帮助人与人建立联系。

“它本是让我们可以联系世界各地朋友的工具，但它好像没有做好这件事。”

这些年来，她觉得平台逐渐偏离这个初衷。尤其在KK Mart真主袜事件期间，她真实感受到社交媒体如何放大情绪和造成社会对立。

她发现演算法会不断强化用户原有的观点和立场，让人持续接收自己愿意相信的内容。

复杂的公共议题被压缩成几秒影片、几句贴文和情绪化标签，最终演变成争吵与站队。

在她看来，社交媒体没有让人们更加理解彼此，反而制造越来越多“回音室”。

把分享留给重要的人

然而，真正难以适应的是她关闭脸书和Instagram账号之后的半个月。起初，她仍会透过替宠物经营的账号浏览一些动物的视频。

“后来我发现这样没有真正断网。”于是，她决定卸载所有的社媒应用程式，避免自己分心。

然而，她的分享欲并没有消失，分享对象从所有人转向真正重要的人。

“我会专注投射给能接得住我的情绪的家人和朋友。”

出外旅游时，她不再打卡拍照、上传到社交媒体，而是将旅途中的照片、趣事和观察整理成简报，在与家人朋友相聚时展示，分享旅程中的点滴和感受。

生活变得自在，错过了也没关系

关闭社交媒体前，叶思妤邀请有意保持联系的朋友交换联系方式，因此她重新联系上许久未见的中学和大学同学，并约出来见面。

她认为，离开社交平台的前提是现实生活中拥有健康稳定的人际关系。

“我有好几个不同背景的朋友，我们可以从外太空聊到内子宫。”

这些朋友成为她交流观点和抒发情绪的对象，让她不需要透过社交媒体寻找存在感。

提到离开社交媒体后的变化，她表示感觉时间变多了。

过去无意识刷手机的时间，如今被阅读、看电影、整理房间、陪猫玩、旅行和与朋友见面所取代。

同时，她接受资讯的方式也发生改变。过去是平台决定她看什么；现在则是她主动决定自己想了解什么。

她并不排斥社交平台，只是不愿意被它主导生活。“我不是鼓励人们离开社交媒体，而是要有意识地使用它。”

曾经的她和许多人一样，害怕错过（FOMO）；如今，她更享受另一种状态——ROMO（Relief of Missing Out），是“错过也没关系”的轻松感。

“我现在过得还蛮自在、舒服，没有任何干扰。”

拉曼大学双溪龙校区中文系副教授廖冰凌

不用社交媒体，生活照样运转

当社交媒体逐渐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部分，不少人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通知，透过平台获取资讯、分享近况，与亲友保持联系。然而，在这个几乎人人都在线的时代， 拉曼大学双溪龙校区中文系副教授廖冰凌，却是少数站在这股浪潮之外的人。

她并非刻意远离网络。相反地，她每天都会透过WhatsApp、LINE和微信等通讯软件联系学生、同事和海外学者。但对于社交媒体，她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我的脸书账号是我先生帮我开的，我连密码都不知道。”

她笑着说，这个账号最初只是为了餐厅打卡换取优惠而注册，后来甚至连密码都不记得。至于Instagram，她偶尔会打开看看熊猫或猫狗影片，却从未认真经营过账号。

“我不用社交媒体，我的生活照样没有任何问题。”

谈起不使用社交媒体的原因，廖冰凌认为，大部分的信息对她没有太大的帮助，而且会占用她的时间。

身为大学教授，她的工作早已离不开电脑。批改作业、阅读论文、撰写研究报告，都需要长时间面对荧幕。因此，在工作之外，她更珍惜那些不必继续盯着电子设备的时间。

“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我会尽量减少接触蓝光，我会看真实、有温度的东西。”

她至今仍保留阅读纸本报纸的习惯。相比不断滚动更新的资讯流，她更喜欢翻阅纸张时的触感和阅读节奏。即使是在餐厅点餐，她也倾向于使用纸本菜单点餐。

在她看来，科技能够带来便利，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必须透过网络完成，因为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问题不在工具，而是使用者的态度

虽然没有积极经营社交媒体，但廖冰凌仍然受到演算法的影响。

她也曾发现，当自己和朋友聊到膝盖酸痛、眼睛保养或某家印度餐厅后，相关广告很快便出现在手机页面上。

刚开始时，她坦言自己有些不适应，甚至觉得像是被偷听一样。但她渐渐开始理解演算法存在的逻辑。

“它会提供一些相关的信息给我。”

因此，她并不全然否定演算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她看来，社交媒体只是工具，问题从来不在工具本身，而在于使用者的态度。

“如果已经失去平衡或自主性，那就应该调整一下。”

她认为，现代人之所以容易陷入资讯焦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害怕错过讯息，害怕落后于别人，因此不断刷新页面、查看通知，久而久之形成依赖。

高度连线后，年轻世代重返线下生活

近年来，Z世代刮起数位排毒风潮，从城市漫步、手作工作坊、读书会到桌游聚会，越来越多年轻人主动离开屏幕，重新投入线下活动。

对此，她认为，这是社会文化发展到某个阶段后自然出现的现象。

“这样的生活模式，可能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巅峰。当它到了巅峰，自然就会出现一定的疲态。”

当人们长期处于高度连接和资讯化的环境中，难免会产生精神上的疲惫感。于是，人们开始寻找与之相反的体验。

她认为，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喜欢复古活动、底片摄影、黑胶唱片，甚至重新向往没有网络干扰的简单生活。

在她看来，这种趋势并不代表年轻人正在逃离科技，而更像是一种重新寻找平衡的过程。

“就好像服装也是一样，最近流行复古，过一阵子又开始前卫。所以其实它是周而复始的。”

不需要远离科技，最重要的是拥有选择的能力

在她看来，数位排毒从来不是删除社媒账号、关掉手机那么简单，而是重新思考人与网络之间的关系。

“网络可以帮助我们连接世界，却不应该取代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互动；网络能够带来便利，却不应该吞噬我们感受现实的能力。”

因此她相信，无论是社交媒体、演算法，还是来势汹汹的人工智能，都不需要被人们全盘接受或彻底拒绝。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有选择的能力。平衡、自主跟理性，是我比较在意的品质。”

这也是她能够在高度数位化的时代里，依然从容地选择不使用社交媒体，也能与世界保持联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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