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厂街变形记/03】一块钱就能拥有美好星期六


茨厂街的过去,有时藏在旧地图里,有时藏在老人记忆里,也藏在那些早已消失的街名里。

过去的茨厂街有过什么样子?有时会藏在不曾铸于官方路牌的街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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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这里时,蔡立豪是后巷杂货店常客,“去买东西会跟老板聊天,有时他们讲起什么地方叫书馆街,书馆街到底在哪里?”不就是有书馆的那条街嘛?“但是书馆现在都不在了。”而老街坊仍改不了口。于是后人也有机会抓住线索,探寻早已抹去的历史痕迹。

消失在时光里的铁路、街道
过去的样子也藏在旧地图里。
烈阳下我们步出苏丹街,驻足在大家购物中心对街,横亘在之间的敦陈祯禄街车流如织。蔡立豪打开手机翻出1889年吉隆坡老街区地图,指出现今敦陈祯禄街所处的位置,本是巴生河一条支流,“1893年改建铁路,整条贯穿到铁路总站。”反倒造成交通不便。居民日常流动的地段,铁路把它硬生生劈开两半,“居民需要等火车开走,才能过去对面,”民怨日增。“后来英殖民政府将铁路截断,在苏丹街街口设置火车终站。”
废置的铁路在1919年改成道路,命名火治街(Foch Avenue)。街道成了小贩聚集地,也是街头演说的场所。演说者与讨价还价者愤慨激昂,指天笃地,当地居民于是也昵称它“指天街”。直到1980年代,政府才将这条路易名为敦陈祯禄街,纪念开国功臣。

而我们今天驻足的地方,在店铺与敦陈祯禄街之间的五脚基,埋有一条消失的街道——Yew Swee Guat Street。中文名称是什么?翻找旧报章,有的写尤瑞月,有的写尤瑞悦,最终他在一张当事人亲自刊登的鸣谢启事确认,Yew Swee Guat是尤瑞越。“尤瑞越是一名矿家,当年这排商店,很多是他的产业,所以以他命名。”那是发生在1930年代,“后来尤瑞越街被并入火治街。”
蔡立豪需要反复描述,我们才能把眼前看到的街道肌理在脑中打碎,重新想像出旧时完全不同的地貌来。可要是亲身走过现场的人,数十年只是一转眼。83岁水墨画家叶逢仪,青春是浪掷在茨厂街。探访他在八打灵再也的居所,说起近来的事常常把自己折断,说起往事是枝叶纷呈地盛开。
过去的样子也藏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吃吃喝喝,看戏看书,玩得乐不思归
家乡文德甲没有独中,叶逢仪在1957年来到吉隆坡尊孔独中念初中一,成为城中的租客。13岁的眼睛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眨巴眨巴看什么都觉得震撼又新奇。“来吉隆坡读书,最好玩是茨厂街。”学校坐落汉惹拔巷,上下学会途经一段小坡路,坡下有火车站可以直达安邦,火车站隔壁有间昌记茶室,“能够去昌记吃一杯雪糕,很高级的。”
起初乘巴士到校,高二改骑脚车,自由的风直爽吹拍在脸上。最期待每个周末早上9点下课钟声响起,“有20分钟时间,我们从学校跑到下面来吃东西,再去中华戏院用学生价买戏票。”中华戏院多是上映华粤语片,柏屏戏院则播西片。中午12点放学后,尊孔与坤成的学生穿过蝴蝶百货公司后门抵步戏院,相约体会12点半下午场电影里的百转千回。
“一块钱,可以度一个很好玩的星期六。”

中华巷里一碗咖哩叻沙两毛钱,一杯红豆冰5分钱,戏票一张6毛半;总和是当年高中生伸手就能捕捉的奢靡享乐。不愿太早归去,他穿着校服在街上流连。“有世界书局,上海书局,新生书局,商务书局,商务书局对面还有唱片行。”看书看唱片,还能看名画。“广肇会馆、潮州会馆之前有办画展,台湾香港的画家开展览,有当众挥毫,去偷师。”
终日迷宕在街头巷尾,“所以功课没有好好写,留级一年,1963年毕业,是尊孔改制后第一批毕业生,”他调侃自己。晋级需要60分,叶逢仪总成绩考获59分,只差1分,“不敢跟老师求情。”但多耗一年,换算在他眼里不是滞后,反倒收获很多。
“其实我觉得这种生活经验,比你在学校的学习,还要来得活生生进入头脑。你要懂得怎样用一点生活费去生活,自力更生,找地方住;戏院里的学习也是学校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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