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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健文

最近出席了一场朗诵活动,和大家谈了主轴,大概就是朗诵之前,阅读作品以后,先确定一个框架,要如何主导朗诵的情绪。 虽然现代诗越来越追求白话以及简约,但它依然存在其独特的技巧与手法;若老师或学生在阅读时无法厘清这一点,便无法读出诗歌中存在的意象、隐喻或象征等元素,也无法在后续的朗诵中“再创作”,让听众感受到诗歌所要传达的意思。 诗歌朗诵这项活动逐渐往商业化靠拢,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原本它的出现是希望学生能够通过这项活动喜欢现代诗,但为了加强语音语调,学生们开始寻找教练。这也不是一个坏主意,但在商业模式的竞争里,大家开始不计一切追求成绩。原本希望学生阅读诗歌,现在成了“教练给学生写诗歌,教练给学生改诗歌,教练在网上找诗歌”的工作。 于是,海量的“诗”出现在朗诵诗的文本中。若评审中有诗人,他们或许会排除这些“非诗”的朗诵,但一般上都会客观地允许这些作品的存在。时间一长,老师和教练们也就觉得没有问题。自从人工智能出现以后,这类作品也变得更多,但这就是诗歌朗诵比赛的目的吗? 正因如此,诗歌朗诵比起演讲要求特别的多。由于诗歌本就含有许多“不属于本意”的意象和隐喻,朗诵的难度也相对更高。要将作者布置的意象理解透彻以后再传达给听众,最关键的部分在于理解。由于这个动作是倒反过来的,那么表演者就必须设计自己的语音语调,来尝试还原作者的本意,并通过语境来筑搭意境,这才是朗诵最难的地方。 让情绪坐一趟过山车 语境,大家都以为只是句子里高音和声量的处理,但如何在一场朗诵里还原一个场景及故事的框架,就需要有一个主轴和结构。若朗诵是一场话剧演出,演员就必须通过声音告诉大家他的处境和情绪,也必须让大家随着故事的展开进入“起承转合”的情节,这里就牵涉到叙述和如何铺陈张力的功力。 结构是一个有组织、分类明确,但相互成立或依赖的元素。它拥有多层面的语言、词汇,包括句子本身的表面架构和隐喻架构。一般上,表面架构是通过语言叙述出来的,而隐喻则是内隐层面的东西,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表现出来。很多时候,隐喻并不藏匿在一行句子里,而是在整首诗里,所以主轴就成为最好的表达方式。你必须先去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再通过整体设计的语境、诠释的起承转合、姿态与动作的配合,让听众理解整首诗想要传达的意思,这样才算一场好的诗歌朗诵表演。 结构一般会通过物与物、事与物、事与事之间的关系来构筑。简单地说,一首诗的情景是处于“一种状态”里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这种状态搞清楚。诗人写诗时,他刻意铺排的句子行进方式,可能是纵向式的,也可能是盘旋式的,或者是跳跃式的,我们都必须先厘清。然后在朗诵时,把相同情绪的事物摆到一样的位置上,并通过不同的声音表达方式,让观众感受到相同的意境。 “文似看山喜不平”,诗歌更加如此,只有不平和颠覆才有意义,才能让读者或听众感受到结构里的转折、分裂、统一等运动。这样会比平淡无味的声音有趣得多,至少让大家的情绪坐一轮过山车,让大家感受到现代诗的纯粹。
5天前
2星期前
马大中文系在第三届汉语方言节主办方言现代诗创作比赛,让我看到马来西亚文学创作的任何可能。若把方言诗放到中国大陆,它必然只是集中在省内的方言;在台湾,方言更多时候是大部分人能够说的闽南话,要不然就是桃竹苗地区的客家话。马来西亚的方言体系非常复杂,最早当然和南来的移民有直接关联,不同籍贯的会馆扮演着工作介绍所、翻译、银行、红白事以及任何与当地殖民者或土著打交道的角色。方言是会馆不容置疑且唯一流通的语言,广东会馆说粤语,福建会馆说闽南语,琼州会馆说海南话,只要你懂得方言,你就掌握了语言密码,尤其对商人而言,多懂几种方言,就能与更多其他籍贯的人做生意。 方言在其他国家只是扮演了家庭或同乡之间沟通的角色,但在多元种族的马来西亚,它却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不同籍贯的人掌控着不一样的生意,例如潮州人多在沿海地区当渔民、福建人多数开杂货店经商、海南人开了很多咖啡店和裁缝店、客家人多在矿业耕耘、福州人垦荒、广东人开茶楼等,这些独特的籍贯行业让马来西亚人必须成为语言的多面手,才能与各行各业的人交谈。 80年代,各源流学校推广讲华语运动,校园禁止讲方言,方言的地位一落千丈,退而成为家庭成员交谈的语言。1990年后至今的小朋友甚至几乎没有机会和朋友用方言交谈,华语似乎成为马来西亚华人唯一的通用语。 华人当年下南洋,籍贯的分布大致上决定了该地区的方言特性。北马一带流行潮州及闽南语,中马多讲粤语和客家话,南马流行闽南语,砂拉越多福州人,沙巴讲客家话,这个分布到今天还存在,只是在首都吉隆坡已经不明显,各种方言形成一个语言和文化的大杂烩,之间还混杂了马来语及英语,有时会让中国人觉得,马来西亚人的语言非常后现代,我们称之为rojak。 掌握方言解锁新能力 或许不懂方言的你不觉得可惜,可是当你听见别人在悄悄私语,说着方言而你听不懂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自己被孤立。懂得粤语让我们轻易融入香港和广东文化,看港剧听广东歌没有隔阂;懂闽南语让我们和台湾、新加坡、泰国或汶莱人交流无阻;懂客家话能让我们和全世界人数最多的海外移民交谈。只要在普通话打过招呼后说一句方言,“自家人”、“家己人”就是最好的破冰工具。 写方言现代诗,当然不是单纯以词传韵的写法。它要求的还是现代诗,只不过以方言书写,用方言读起来会比普通话更加有韵味。举个例子,〈陀飞轮〉歌词中写的“就算搏到/伯爵那地位/和萧邦的隽永”这一段,若你用粤语来念,你才能够感觉到伯爵和萧邦这两个词汇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再举一个例子,五条人的〈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里面写的“旧年丫番薯唔比/今年丫芋仔/亲像国家丫经济/楼价四散飞”,若不用潮汕话来念,就失去它该有的韵味。 粤语九声六调,闽南语、潮汕语和海南话约八声调,客家话也有六声调,相对起普通话的四声基本声调,方言复杂得多。也因为它的复杂性,方言在表达方式上更加丰富,无论在词曲或者戏剧的表演,方言都显示出它的独特内涵及多元性。譬如广东歌,只要你会粤语,顺着念韵律自然就出来,根本不必随着曲调去调整。 方言是一种特殊技能,学习并掌握它,你就解锁了一项新能力。
1月前
1月前
《马华百人诗选》刚推出,许多老师争相来问,里面只有现代诗吗?有没有童诗?有没有适合朗诵的诗? 与其说这是一本编辑的心中好,不如说这是一本马华诗人的自选集。它不是编辑在某个时间点选出他们认为最好的作品,也不是依照主义或者创作手法去选出来的选集;它的作品都是由诗人自己提供,而由编辑去筛选出来。这样一说就很清晰了:好处是海纳百川,坏处是菜肴太多,会给人一种自助餐的感觉。 近几年来,马华诗坛开上高轨铁道,从中小学校园卷起的朗诵旋风让马华新诗大受欢迎,市场上的诗集也越来越多。加上近期火爆的AI,一时间人人都是诗人。小孩拼命摇着笔杆写出一行一行的童诗,老师拼命上网课吸取诗人的经验,以便在年度文学创作比赛或者诗歌朗诵比赛上为学生助力,上台得奖,以此达到校长设下的KPI。然而,写诗很难,入门容易出门难。你能轻易走进诗的国界,但想要寻找一道成功的门户,却是无比的难。一般上能够达到财富自由的都是小说家,没听过几个人写诗能够致富的。以前人们常说,若你想要朋友破产,叫他去出杂志;我想,若你想要朋友永远无法致富,叫他去写诗。写诗往往只是一种精神奢侈,没有殉道者的心态,是无法继续坚持写诗的。 自助餐是酒店的特色,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菜色。同一种烹饪手法,可以有猪肉鸡肉鱼肉选择,蔬果甜品也一样,加上粥粉面饭和各式饮料,主打一个眼花缭乱。超过200首马华现代诗,从写实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作品,时间点横跨近十余年,百余位马华诗人,这本书还真的是物超所值。但认真想了一下,菜肴太多,只能从中选择自己的口味,煎炸爆炒蒸炖煮焗,也不是每一样都得尝试。 诗选的好处是让新读者对所有的作者有一个初步概念和对其作品的认识。马华诗人很多,可惜多年来两岸三地对于马华诗人的名字总还是那几个滚瓜烂熟的名字,研究马华文学的人经常很困惑,这片所谓“南洋”的土地上到底是否如旅台旅港旅中的作家文本写的那么魔幻和瑰丽?《马华百人诗选》会给出一个初级答案,要研究马华文学还是得尝试真正的南洋料理才行。 年轻诗人新面貌 从60年代以降,马华诗人的作品就已经从写实主义走向现代主义,继而扩展至后现代主义,这也是社会从农业到工业,再到金融和商业转型的一个具体显示。当诗人不再为三餐温饱烦恼,书写里开始出现种种商业标记和符号,近年来则进入更多层次,更哲学化的自我反思,显示马华诗人都和社会发展走在相同方向。年轻诗人不再有族群和理想包袱,同时间容纳东西方的美学和知识也慢慢进入诗的文本,它不局限在钢骨水泥冷漠的都市里,也不是超现实的幻想题材,它开始以一种混血的新文学生态出现,里面可以找到碎落、杂乱、交缠的事物,把叙事和抒情交织融合进行,从第一人跳跃到第三者,有时文字简约,有时意象繁杂,思想不受知识影响,反而被生活驾驭,或许这就是新文学主义的崭新面貌。年轻诗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坚持,这就像是每个米其林厨师坚持自己的料理,他们宁愿选择顾客,也不让顾客选择自己。 《马华百人诗选》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初窥近年来的马华新诗作品样貌,从现代诗文本里探索马来西亚社会的变化与坚持,就算它不是文学史,它也必定会成为文学史的重要一章。
2月前
今年是马年,从80年代以降,马来西亚的贺年歌市场一直都发展得相当蓬勃。当年有龙飘飘、罗宾、唐尼、姚乙、康乔等,主要是以翻唱经典贺年歌为主。1997年,本地电台主推新派新年歌,另类音乐人写出了〈GONG XI RAYA 新年好〉这首充满本地色彩,综合农历新年和开斋节庆的歌,张映坤也写出了〈摇滚新年〉这些反映当时流行歌曲元素的歌,这几首歌彻底改变了马来西亚新年歌的创作思维,可以说是奠定了之后马来西亚新年歌蓬勃发展的趋势。 新冠疫情过后,广告商大都把资源投到网红或者新媒体(如TikTok,Instagram, Facebook等)身上,新年期间的贺年歌更加明显,部分网红甚至能一口气推出近十首贺年曲,其产量之丰,恍若发表了一张完整的个人专辑。今年马来西亚有四百多首新年歌,从12月开始就陆陆续续登陆油管和Instagram,形成一个抢滩的状况。 新年歌的创作不容易,它好比在一个有限题的创作比赛下,要写出特别以及好听的歌曲,非常困难。比较幸运的是,马来西亚人精通三语,还有方言可以运用,这也造就了多姿多彩的贺年歌。除了谐音,我们的新年歌特色就是多元的语文和方言,再加上特别的地方口语,很容易就可以写出一段朗朗上口的副歌。 马年的创作,自然以绕“马”而行为主,要取得和它相同谐音的中文字不多,又要以“正面”或者“好”为前提,所以创作者大都往词语方面去突围。“马上”、“马力”、“快马”进而延伸到成语如“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龙马精神”、“马力十足”等好意头的词语几乎都被用光。和马来语近音的,“mari”,马的马来文“kuda“等也有;英文马“horse”也有,总而言之,不拘逻辑,只要押韵即可。 ROJAK文化特色 这种对音韵的极致追求,在诗歌创作中尤为明显。韵律之于新诗,正如节奏之于贺年歌,它能赋予文字一种张力,让意象更为浓密。一般来说,朗诵诗对于词汇的选择,往往都是倾向于押韵的,所以相同韵母的字都会放到一起运用。或许我们不曾留意,我们很多的词汇都是从外语(马来语或英语)翻译得来的,譬如巴刹(pasar)、德士(taxi)、嘛嘛(mamak)等,这些借词(loanwords)赋予了文本浓郁的乡土色彩。这种“外来语”的渗入,宛如文字间的混血,非但没有破坏纯粹,反而优化了表达的死角,让语境更加丰盈且精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许多丰富的方言,这些词汇大多出现在日常生活的交谈语中,如广东语的顺便、是但、求其等,这些方言的运用能让读者快速进入文本的场景,节省了大量描述的文字。 多元,ROJAK,似乎就是马来西亚的代名词。欧洲人当初殖民南洋群岛,也就是为了设立一个中转站,把当地的产品运回去。所以这里汇集了西方的阿拉伯人、印度人及东方的黄种人,这种看似复杂混乱的社会结构,慢慢演变成南洋群岛各国的特色。我们生活在东西方混合的社会里,显得游刃有余,无论在文化、语言和宗教上,都可以找到平衡点。 多元文化是我们的特色,能掌握多种语言是我们的优点,若能将这些交织的语言和文字糅合在一起,那便是马华文学中最魔幻且瑰丽的南洋图景。
3月前
3月前
很多人会说,诗是现代文学里最难以捉摸的文体,但诗歌本身的魅力又让大家想去理解和读懂它。和绘画、音乐、雕塑大致相同,诗也有其既定的设定和目的。但上述艺术形式大概可以通过不断的练习让技艺成熟,最后创作出伟大的作品。 然而,诗却不一定如此。诗人仿佛是天生的,有些人写了一辈子诗,却始终纠结在修辞的泥潭里;有些人则被困在各种主义和理论中。诗歌本身不是一种语言,它仍然使用我们熟悉的文字;诗是语言的内涵,承载着诗人想要表达的态度、心情、感觉或对事物的看法。 假如诗歌可以通过技巧训练和一套编写的方程式来创作,那么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可以成为诗人。通过对诗歌的解剖,我们能够理解一首诗为何要拥有什么特征和本质,但每个人对于相同事物的写法却大相径庭。无论是切入点、表现手法、词汇选择,还是意象的运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这就是所谓的风格。对于诗人来说,风格的演练是一个必经之道。 诗人必然是一个敏感且善于观察的动物。从五官收集资料,在脑海中储存和酝酿,从一个词汇或事件,慢慢发展成文本。诗看起来像一个已经完成的作品,但在读者眼里却可能被解读成新的模样。许多读者就会疑惑,为什么每个人读诗都会有一套自我的读法。 诗就像一种能够解构所有事物的密码,无论是主观的感情还是客观的事物,无论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年龄,无论是生命还是非生命,诗仿佛是唯一不受主体影响的文学,能够把各种事物诠释到位。这样看来,诗歌文本里写的东西就不可能是新的创造物。它一直在重复或模仿之前的作品,只是在不同的诗人手中,总有他独特的魔法,能够把细微的差异写成巨大的不同。 为什么AI写不好诗 仔细想一想,我们“学习”任何知识,其实就是一种模仿的过程。因此,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质和最终的作品,是否有代表个人的意愿。AI目前的作品流于表面,其中一个原因是它没有意愿。它没有诉求、没有感情、没有喜好,因此在诗的文本里,没有一套完整的风格。可以说,它的每一首作品都是独立的,似乎无法让你去了解或读懂“这个作者”。仔细阅读AI的作品,你会发现作品的完整性不高,情感像是被捏造出来的,常常缺乏独特的气质与风格。 AI不是人,它没有“人性”。诗之所以拥有神秘的魅力,就是因为它里面藏匿着“人性”。每一首诗的韵律、词汇和意象就像诗人的呼吸,一吐一纳就像拥有独特辨识度的掌纹。有时候你会发现,当你在读某一首诗时,就像在读这个诗人的内心。因此,一首诗若想感动人,必定得先感动自己。词语、技巧、手法、造句可以学习,但经历和意识形态是无法复制的。诗最终的魅力或许就附属于这种精神层面,而这也是大家觉得诗歌总是很神秘的原因。 语言和词汇是诗歌结构之母,而节奏是它的基石。韵律不一定是尾音节的相同,而是追求读者与作者处在相同的意境中,通过听觉让读者感受诗想要表达的意义。现代诗不是不讲究韵律,而是企图创造出不单一或者多层次的韵律,使节奏更加丰富,这会增加阅读的乐趣,并让读者更准确地捕捉到作者的意图。 诗歌不是神秘的符号,也不是陌生的语言。它只是一种原始的“人性”表达方式。
4月前
5月前
想要把日子活得舒适一点,缓慢一些,但我们会发现,辛苦存下来的丁点空余时间,总是轻易被挥霍掉。有时不经意地在电脑前睡着了,有时被导航误导,多走了几分钟路程,有时在商场错过停车位置,又多找了十余分钟。规划中,我们总想把工作和任务快点完成,然后榨出一个小时,或30分钟,来读一本书,或写一首诗,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当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悠闲度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必定会有一些意外或特别的事项发生,需要紧急处理——有时候是一通朋友的电话,有时候是在虾皮上寻找更便宜的商品,有时候滑着脸书,不经意读到一篇无聊的文章等等。 时间似乎永远都不够用。规规矩矩地过生活已经很吃力,又哪来多余的时间作出改变呢? 转眼又到新的一年,你必然会许下一些愿望,譬如今年想要完成一些壮举,把体重减去10公斤,希望出版自己的第一本书,想要在诗歌朗诵或文学创作比赛中得奖等等。开学后便是每年一度的比赛季节,准备演讲稿、诗稿,准备参加文学奖的新诗、小说、散文等。好像没有什么新意,每一年都重复着相似的活动,但你会想到:每一年的学生都不一样,而老师的责任,就是让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感受比赛的氛围。 除了老师和学生,评审也好像一直在这个规律中循环。 去年失败了,今年再来,于是你会想多加一点新意,参考去年得奖作品的风格、方式、手法等等。最后,老师和学生的作品就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循环,评审也在打分和相似的评语中循环,年年难过,年年过。 生活重复也要改变 我们是否想过,要突破自我的瓶颈?譬如演讲、朗诵、讲故事比赛的题材和内容,譬如诗歌朗诵的语法、句法与另类呈现的方式,譬如散文、童诗在内容、主题、语言、手法、格式上的可能性。 最近我写了一篇意识流的小说。这种类型的小说,并不是靠一般叙述事物的方式推进故事,而是通过主人翁内心世界的想法来带动情节,用内心独白来呈现主观意象;客观的意象(或主人翁以外的事物)只是陪衬。之前我并没有写过这一类的小说(或新诗),但我想做这个尝试,是因为我要表达的主题,无法透过一般的描述方式来完成。 是的,我是会写小说的,只是写得不多。但年纪越大,越想写小说或散文。散文是消耗作家回忆与内心世界的文体,而小说可以掺入更多想像,无论荒谬或离奇,都可以放进小说里。继续写诗,是因为还有许多主题未完成。一般而言,我会用半年的时间沉淀、构思一个系列的主题,然后才一首一首写出来。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样的方式很像在“经营”诗,会让诗失去灵性与韧度,但我依然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相对来说,我更中意用一种形而下的方法,来展现生活与体验。 新的一年,也不懂是否有多少机会参与评审工作。年年难过,年年过,生活还是得继续,写作还是得继续,工作还是得继续。但在重复生活的当儿,还是得做出一点改变,才能让自己活得不一样。是的,就算你在童诗里把诗句倒反书写,把群诵的和谐调成不和谐却充满张力,我也不会觉得唐突——至少你已经做出了一点改变,不再随波逐流,浮沉于早已格式化的比赛方式。 走出舒适圈并不容易,必须放开得失。诗歌朗诵、演讲比赛、文学创作比赛,本来就讲究创意、新颖和与众不同;若大家的作品大同小异,那比赛本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5月前
5月前
在我们成长的那个年代,我指的是七字辈,大概都知道李天葆。那个时候,各方诸侯对花踪虎视眈眈,老中青的作家似乎都把最好的作品投到文学奖去。阿葆很早就得了花踪小说首奖,我记得黎紫书曾在某个场合说过,中学念书时就读过阿葆的小说,年轻时的阿葆是一座大山,难以跨越,但她可以尝试竖起一座不同的大山。后来她的确成了另一座大山,喜马拉雅级别的。 我接触马华文学的时间很迟,到大学最后一年,才第一次读到阿葆的小说,那就是〈州府人物连环志〉。之前已经读过张爱玲,的确,他的文字很张爱玲。这样说对他也许不公平,张爱玲写的是旧上海,阿葆写的是旧吉隆坡,只是,你在读他的小说时,心里总会泛起旧上海的模样,旧唱片播着靡靡之音,女子穿着旗袍从楼梯走下,路上摊贩买卖声喧哗,其实上海香港吉隆坡新加坡背景都很相似,茶楼烟馆胭脂水粉,不只是词汇,他的小说会让你看到旧日的吉隆坡,龙蛇混杂的巷头街尾,一幕幕仿若电影情节,里面穿插着爱恨缠绵。 南洋,很多人写过,诗人一般上都是利用侧面的情景或事物来刻画南洋,譬如过番、卖猪仔、庙宇会馆茶楼等,阿葆擅长利用杜撰的人物来书写南洋,人物当然是虚拟的,但背景是真实的,故事就由各位老倌们自己琢磨了。二战前后殖民时期的南洋,除了表面的繁华,大批劳工背后的故事或许更能展现过番的苦涩。阿葆的小说从来不缺老板妓女伙计扒手等市井人物,而他对于此类人物的描写非常仔细,让后来的读者能够一窥殖民时的旧南洋社会。 怡保和吉隆坡都靠锡矿崛起,华人社会的结构很接近,我想我听回来的旧南洋韵事和阿葆所听回来的不会有太大差别,但阿葆能够赋予小说那么丰富的人物刻画,让我们每一次读他的小说,都会定格在某个场景,那大概是他所铺陈的对白和人物性格太过精彩。〈州府人物连环志〉要是能拍成电影,应该很好看,至少它算是一部南洋版的张爱玲了。 第一次真正面对小说家,也是最后一次。是毛尖还是黄国珍那场,我忘了,我只记得,他一步一步小心从讲堂的楼梯往下走,那时我想到的就是黎紫书所说的大山。是的,李天葆的小说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那座大山。 阿葆离开了,他的小说人物也已经定格在那个瑰丽的时代,人来人往苦力搬货的码头,汗水和腥味混杂的海味铺,夜总会舞厅的夜夜笙歌,似乎都随着他化成粉碎的灰蝶,散落在那片华丽且苍凉的土地上。 【悼念李天葆】李天葆,1969年1月15日生于吉隆坡,17岁开始写作,曾为吉隆坡中华独中教师,也曾在南方大学学院马华文学馆任职。获国内首届客联小说首奖、乡青小说首奖、第二届花踪小说首奖、第二届马来西亚优秀青年作家奖、第32届台湾时报文学奖评审奖。出版散文集《红鱼戏琉璃》《红灯闹语》《珠帘倒卷时光》,以及小说作品《桃红秋千记》《南洋遗事》《槟榔艳》《盛世天光》《绮罗香》《浮艳志》等多部,并常在报刊杂志撰写杂文专栏。2025年12月12日因糖尿并发症过世。 相关文章: 李天葆/雾夜借舟觅海棠 李天葆/纱巾凄迷,玉扇化灯蝶 李天葆/上海的月圆,上海的花好
6月前
作协接下来要办一个延续性的活动,暂时命名为文学写生,听说这个名字是馨元想的,文学和写生,看似没有关联,实际上交汇的地方很多。写生,不一定是素描画画,也可以是记录当下的感觉,包括文字、影像、音乐等。 多年前有人诸子也办了不少场的文学写生,且称为有人出游。出游,名字有点像九皇爷或新山游神,但那一些日子,的确就是出游,纯粹的出去游走,吃喝玩乐,听起来好像很颓废,但今天看起来,也留下来不少文字和影响了一些人和事情。 有人出游包括简单一日的雪兰莪东南西北游,也有跨州的周末游,最后去到最远的是日本,其实中间还去过寮国越南,那些经历很多都被方路和翎龙记录在文字里了,有兴趣的可以找他们的散文集看。翎龙的诗集《有人以北》,也是记录雪兰莪北部的出游事情。有人出游带出了乌雪的蔴蓼和蓼花以及咖椰角,也写出了布先的糕点,都不是有名的店面,都是用文字记录食物的历史传承及故事,让这些美食延续到今天。 廿年前(真实日期其实也忘了),我还参加过Newswire一次马六甲的旅游加写作计划,还记得那次台湾的焦桐老师带了一些学生过来,然后大家在马六甲走了两天,写了好多文章,那算是我对文学写生的第一次体验。之后写了一系列的马六甲、怡保、吉隆坡等系列诗,都是借着那一次的经验,靠眼睛记录,文字描述,这是我写历史诗的一种方法。 历史总得由当下的人记录起来,要不然以后的人也无法看到真相。作家不一定得关在房间里,不一定在书桌前才写得出好的文字。我还记得方路和翎龙在寮国龙坡邦的某间街边小店,在店里的游客签名簿上写的诗句,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么真实的诗人,多么浪漫的事情啊。诗句我忘了,要去问问看方路是否还记得,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流水一笔,但我却把它记在脑海里了。 眼睛是我们的摄影机 文学写生有山有水,有好景有美食,就一定会有一些感触。新鲜的人物组合,包括人文专家、作家、音乐人、画家、摄影师等,遇上了就会擦出火花,文学不一定是文字,它可以是其他有关联的事物,包括一则广告、一个口号、一个符号等。 我记得有一次去了广州,我们跟在金城后面,他一直点菜,我们一直吃,艇仔粥鲮鱼皮牛杂杨枝金露,不停的坐和吃,走了几步又坐下吃,好怀念的记忆,虽然一直吃,但总有一些事情被默默记住,就算那一刻写不成文章,多年以后还是会变成了某个符号,或者化成文字被记录下来。 写生的一个重点在眼睛,它是我们的摄影机,把我们看过的都记录起来,以后可以回播,怀念或者重新记录新的心情。还有耳朵,听见的声音都可以记录起来,包括浪声风声火车声等。 “文学写生”之前去了广东义山,接下来要去五条港,之后应该还会上北马吧,还有很多地方在陆续策划中,一个当地学者或人文研究者,加上一个作家,再加上其他艺术界的朋友,希望可以擦出更多的火花,让文艺交汇。找一个周末出游,调整一下心情,来体验一场深度但心情放松的旅行吧。
6月前
6月前
6月前
在城市住久了,生活会开始规律化,脑袋的旧记忆很容易就被挤压在最深处。若想要记起一些人和事,那就要整理一下旧东西,说是整理,其实是在翻阅回忆。虽说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但记忆越来越不牢靠。翻阅龙哥的旧作,这才发现,《有本杂志》的库存原来在育陶那儿。简讯过去,诗人说搬了几次屋子,或许丢了。我还有很多旧杂志堆积在气爆的房子里,怕被潮气湿得长了霉,书架上得定期更换吸湿气的河马。 那天需要重读龙哥的〈丼〉,里面叙述了许多华人新村的场景,于是把他的《回味江湖》翻出来重新阅读一遍。我很喜欢龙哥笔下的华人新村,大概因为“那都是真实的”,而且和我的经历大致相同,所以代入感特别强。说起来,我和龙哥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除了都是新村仔,都是诗人,还有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毕业后龙哥驾一辆英雄战车,我也是。后来英雄落幕,我把它换成炫耀的城市,龙哥也换了同一款不同色的城市。后来流行休旅车,我又把它换成CX5,很巧的是,龙哥也换成同款的,再次不同色。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算是我唯一能和龙哥平起平坐的事。 一直会重读《回味江湖》其实还是想读有关《有本杂志》的那篇文章。我记得后来龙哥写了一篇很长的回忆录,把这些年从“有本”到“有人”的事情说得仔细清楚。很多人不懂,从《有本杂志》过渡到“有人出版社”的成立,之间有一本很重要的书需要介绍:《有本诗集》。把诗集找了出来,竟是残本,里面有好多页的空白,不知是不是当年出版社印刷时的纰漏,或许是岁月啃掉的痕迹,毕竟,当年22位诗人朋友,如今大多已过半百,有些虽然不再写诗(譬如万辉、菀君等),但大多数都已经出版了个人的诗集(或小说、散文集),除了杨老板。 我一直以为龙哥书写的新村场景是历史,现代人都住在水泥砖瓦的房子,或龙哥喜欢说的,穴居的高楼公寓。那天我回去家乡,沿路顺便拐进附近一个华人新村,发现里面的木板锌片屋似乎还是一样,门前依然种植着果树,屋后还是那条带点臭味的沟渠。龙哥所写的场景不是历史,对于某些还住在新村的人来说,那是现实,每天的生活起居和30年前没有两样。 原本想写一些《回味江湖》里面其他文章的事,但想到12月的鉴赏课会谈〈丼〉这篇散文,所以新村的故事可以留着慢慢说。原本想写自己在《有本诗集》里的几首旧诗,但这本诗集已经绝版,新朋友也无法买到它,除非有人出版社愿意再版,但以我认识的龙哥的性格,他会让这本书继续绝版。 相关文章: 林健文/与创伤后的自己对话 林健文/象的练习曲 林健文/野故事
6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