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多讲方言/林健文


马大中文系在第三届汉语方言节主办方言现代诗创作比赛,让我看到马来西亚文学创作的任何可能。若把方言诗放到中国大陆,它必然只是集中在省内的方言;在台湾,方言更多时候是大部分人能够说的闽南话,要不然就是桃竹苗地区的客家话。马来西亚的方言体系非常复杂,最早当然和南来的移民有直接关联,不同籍贯的会馆扮演着工作介绍所、翻译、银行、红白事以及任何与当地殖民者或土著打交道的角色。方言是会馆不容置疑且唯一流通的语言,广东会馆说粤语,福建会馆说闽南语,琼州会馆说海南话,只要你懂得方言,你就掌握了语言密码,尤其对商人而言,多懂几种方言,就能与更多其他籍贯的人做生意。
方言在其他国家只是扮演了家庭或同乡之间沟通的角色,但在多元种族的马来西亚,它却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不同籍贯的人掌控着不一样的生意,例如潮州人多在沿海地区当渔民、福建人多数开杂货店经商、海南人开了很多咖啡店和裁缝店、客家人多在矿业耕耘、福州人垦荒、广东人开茶楼等,这些独特的籍贯行业让马来西亚人必须成为语言的多面手,才能与各行各业的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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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各源流学校推广讲华语运动,校园禁止讲方言,方言的地位一落千丈,退而成为家庭成员交谈的语言。1990年后至今的小朋友甚至几乎没有机会和朋友用方言交谈,华语似乎成为马来西亚华人唯一的通用语。
华人当年下南洋,籍贯的分布大致上决定了该地区的方言特性。北马一带流行潮州及闽南语,中马多讲粤语和客家话,南马流行闽南语,砂拉越多福州人,沙巴讲客家话,这个分布到今天还存在,只是在首都吉隆坡已经不明显,各种方言形成一个语言和文化的大杂烩,之间还混杂了马来语及英语,有时会让中国人觉得,马来西亚人的语言非常后现代,我们称之为rojak。
掌握方言解锁新能力
或许不懂方言的你不觉得可惜,可是当你听见别人在悄悄私语,说着方言而你听不懂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自己被孤立。懂得粤语让我们轻易融入香港和广东文化,看港剧听广东歌没有隔阂;懂闽南语让我们和台湾、新加坡、泰国或汶莱人交流无阻;懂客家话能让我们和全世界人数最多的海外移民交谈。只要在普通话打过招呼后说一句方言,“自家人”、“家己人”就是最好的破冰工具。
写方言现代诗,当然不是单纯以词传韵的写法。它要求的还是现代诗,只不过以方言书写,用方言读起来会比普通话更加有韵味。举个例子,〈陀飞轮〉歌词中写的“就算搏到/伯爵那地位/和萧邦的隽永”这一段,若你用粤语来念,你才能够感觉到伯爵和萧邦这两个词汇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再举一个例子,五条人的〈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里面写的“旧年丫番薯唔比/今年丫芋仔/亲像国家丫经济/楼价四散飞”,若不用潮汕话来念,就失去它该有的韵味。
粤语九声六调,闽南语、潮汕语和海南话约八声调,客家话也有六声调,相对起普通话的四声基本声调,方言复杂得多。也因为它的复杂性,方言在表达方式上更加丰富,无论在词曲或者戏剧的表演,方言都显示出它的独特内涵及多元性。譬如广东歌,只要你会粤语,顺着念韵律自然就出来,根本不必随着曲调去调整。
方言是一种特殊技能,学习并掌握它,你就解锁了一项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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