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健文.武吉达卡集中式养猪场,不得不做的选择


如果集中式养猪场始终因短期压力而停留在纸上,真正被牺牲的,既不是某一群业者,也不仅是某个地区,而是整个社会必须付出的环境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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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州武吉达卡(Bukit Tagar)最近再度成为新闻焦点。然而,这一次引发关注的,并不只是单一设施或技术问题,而是马来西亚在现代化养殖业与环境治理之间,是否已准备好作出取舍的问题。围绕集中式养猪场的争议,与其说是一道是非题,不如说是一道社会迟早必须作答的选择题。
早在2006年,武吉达卡便因建造马来西亚首座现代化垃圾土埋场及其配套废水处理系统而备受瞩目。当年,在将垃圾污水引入巨大收集池的过程中,因涉嫌非法排放污水至附近河流而遭公众举报,事件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除了媒体大篇幅报道,房屋及地方政府部与环境部也多次派员前往勘察,建造商成功集团甚至包下巴士,载着数十名记者到现场说明现代垃圾处理系统的运作方式。
其后,成功集团将武吉达卡的垃圾土埋场、污水处理系统及天然气发电设施出售予NAZA集团。如今的武吉达卡,已集吉隆坡垃圾土埋场、垃圾污水处理系统、以污水产生的天然气发电系统,以及工业废料收集与处理系统于一体,可说是马来西亚最完善的一体化固体废料处理场所,涵盖城市垃圾与工业废料。
相较之下,马来西亚的家畜养殖业长期以来仍以中小型为主。除了养鸡业规模较大,牛、羊与猪的养殖整体并不算集中。90年代以前,猪只多半圈养在住家附近,或设于小湖、小河旁,数十头猪所产生的粪便被引入简易的生物氧化池分解后,再排入附近河流。问题在于,畜牧粪便中的有机污染物含量极高,约为人类粪便的100倍,一般氧化池根本无法有效将有机负荷降至环境局所规定的排放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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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90年代后期,许多饲养规模达数千头的养猪场,开始迁入棕油园内营运。一方面是避开人口密集区,减少居民投诉;另一方面,则是借助相对宽松的环境条件继续运作。然而,在先进国家,草食动物的养殖业早已迈向集中与现代化管理。集中管理不仅有助于控制繁殖与疾病,也能有效收集粪便,进行无氧处理以生产天然气发电。以德国为例,其畜牧业天然气发电规模居全球前列,除了满足养殖场自身用电外,甚至可为国家提供接近一成的电力供应。
马来西亚目前至少已有两个具规模的集中式养猪场,分别位于砂拉越三马拉汉(Samarahan)及槟城华都村(Kampung Valdor),并配备相对完善的废水处理系统与天然气发电设施。集中式养猪的优势在于,可将猪粪集中输送至统一处理系统,通过无氧消化降低有机污染物含量,同时生产新能源,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现实的阻力同样明显。集中式养猪场需要庞大的前期投资,也必须配合地方政府的政策与法令,要求猪农整体迁入。许多猪农基于租金负担或搬迁补偿不足而选择抗拒,这种反对并非全然无理,却也反映出长期以来,环境成本被分散给社会,而经营成本与风险却由个别业者自行承担的结构性问题。结果是,集中式养猪场难以吸引足够租户,废水处理系统也无法收集到足量有机废料进行发电,各州相关计划因此一再搁置。
在雪兰莪州,养猪场长期集中于瓜拉冷岳一带。过去由于靠近海边,下游并无饮用水处理厂取水区,即便污水处理不达标,排放入海后也被视为影响有限。然而,随着雪州发展不断向外扩展,丹绒士拔、摩立、万津等原本偏远地区逐渐开发,居民区与养猪场之间的距离日益缩短。同时,废水处理法令的修订,也赋予环境局更大的执法与监管权力,使集中式养猪场的规划不再只是选项,而成为迫切课题。
从瓜拉冷岳迁移至武吉达卡,不只是跨越100公里的地理距离,更涉及整套养殖设备与营运体系的转移。这并非一个全新的议题,而是长期因政策考量与利益拉扯而被拖延的问题。单从科学与环保角度来看,在武吉达卡设立集中式养猪场,是推动养殖业现代化的长远规划,有助于提升生产效率,并强化卫生与环境监管。
短期内,小型猪农的反对声浪或许难以避免;但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环境保护从来不是简单的是非判断,而是社会必须共同承担的选择。如果集中式养猪场始终因短期压力而停留在纸上,真正被牺牲的,既不是某一群业者,也不仅是某个地区,而是整个社会必须付出的环境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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