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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生平第一次露营,在天气最炎热的4月,日头毒得叫人窒息,还好我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才没有被晒伤,也免去了被蚊子强迫捐血的命运。 正当我觉得自己走运的时候,却收到先生的语音信息。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平时不传语音信息,我也听不清楚他说什么,便马上打电话过去。结果听到他说他(手术后一个星期)流了很多血,不能来接我回家,他现在要去急诊了。我听了马上把剩下的饭吃完、洗餐具放好,在几秒之内毅然决定请示负责人可否马上离营,然后召车赶往医院。 到了急诊部,护士说先生流了很多血,但还是自己开车来,情急之下把车停在医院的入口,她要我把车移走。我不会开车,但很快就想到可以请先生的哥哥来移车。因为有过陪伴母亲入院到病逝的经验,我知道家属在急诊室外等待是常态,马上坐下来开始一边安排哥哥来移车,一边向上司和露营活动负责人说明情况请假。我心里着急,但是我知道能救先生的也只有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我能做的只有把我可以安排的事安排好。 我知道在急症室的等候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好在这家新医院有液晶电视即时显示病人的就医状况,我看到先生在抢救室。这说明已经有人在帮助他了,那很好,至少不需要等候就诊。(亲身经历过在急症室等半天的惨况)状态栏那个“resuscitate”(抢救)看起来有点恐怖,我不禁更加担心,但我知道我就算在他身边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多发几则信息处理眼下的事。 好在十多分钟后我收到先生的信息。他能传信息就表示他意识清醒,可以打字,他说血已经止住了,要留院一晚。我马上联络保险经纪询问医药费可以怎样用保险报销、可以住怎样的病房。哥哥这时也到了,我试着跟护士沟通我们车子的情况,她们才破例带我进去急救房拿钥匙,看到先生能应对、没有流血、可以拿出钥匙,我也放心了。 丧亲后变得更沉稳 在哥哥把车子移开的时候,我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非常惊讶平时容易焦虑的自己可以如此冷静地赶去医院、同时处理几件事。我想起6年前自己陪妈妈入院,在急症室外、在病房里那种担惊受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急得哭出来,甚至崩溃的感觉。我觉得如此镇定的自己既陌生(得有点可怕)又值得敬佩。我想起《谈悲伤·学善别》(香港赛马会善别关怀同盟出版)中提到美国心理学家理查·泰德斯基(Richard Tedeschi) 及劳伦斯·卡宏(Lawrence Calhoun)透过协助一群失去子女的父母,发现丧亲父母经历的心理挣扎,并看到他们丧亲后出现的一些正面影响,遂提出“创伤后成长”( Posttraumatic growth)的概念。那个陌生的我或许属于创伤后成长中的“个人成长”(Personal Strength)例子——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对问题及应对创伤,变更有智慧及成熟。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变得更有智慧及成熟,但我知道那些陪家人、爱猫就医到过世的不愉快经验,已经在岁月和思考的沉淀下变成了我不想拥有、却被赋予的资源。我在丧亲后的这些年里看过、听过很多身心灵的资料,如陈永仪心理医生常常借鉴自己当救护人员时学到的:“Slow is fast(慢慢来最快)”、李崇建老师说可以选择从容地赶时间的故事等,都和我自己的经验糅合在一起。在类似的危机再次出现时,便自动塑造出了“冷静的我”握住方向盘,控制局面。 一开始,我很惊讶,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累了一天(白天走了一万两千步),还可以冷静地处理状况,然后一股苦涩的滋味慢慢把惊讶淹没。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没有经历丧亲,我可能会很慌张又拼了命地想冲进抢救室救人;我宁愿没有那些丧亲的经验,但想到自己展现出的临危不乱,又好像尝到中药那甘甜的余味,有点欣喜。 我之前写过一篇〈哀伤笔记〉,叙述我失去爱猫后的哀伤,我想过要把现在这篇命名为〈哀伤笔记二〉。但我想它的本质不是哀伤,更多的是在经历哀伤多时后,我对于自己新能力的发现和肯定,因此它叫〈我想,我很棒〉。
1星期前
我自认没有运动细胞, 不是谦虚,是事实。说起球,除了羽球,我与任何其他球类几乎都占不上边。 由于小时候体弱多病,三不五时伤风感冒,同学见我脸色苍白、弱不禁风,先送了我“药罐子”的外号,后来嫌不够文艺,改叫“林黛玉”。运动?打球?那是别人的事。童年的球场上,我永远只是站在旁边替人喝彩的那一个。 直到上了大专,命运才悄悄转了个弯。 那是一个懒洋洋的周末下午,室友突然精神抖擞地推开房门,兴冲冲地问我要不要去打羽毛球。我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盘算:我从来没握过羽球拍,更不知道球应该往哪里打,于是如实相告:“我不会打羽毛球。” 室友的反应竟然是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连羽毛球都不会打?!” 她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我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我也只好干笑两声,心想:是啊,我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笑归笑,室友还是拉着我上了球场,手把手教我握拍发球。那天球场上最热闹的画面,大概就是羽毛球在我头顶转了个圈,然后优雅落地,而我还傻站在那里挥拍。室友笑到弯腰,我却意外地爱上了这项运动。 自此,我们三不五时相约打球,课余时间球场上总有我们的身影。只可惜,我的球技始终“稳定”在一般水平,既不进步,也不退步。室友笑称我打球的风格是“佛系羽球”,球来了就打,打不到就算。我想了想,觉得这形容还挺贴切的。 打球打出健康转机 婚后球拍搁置了好些年,直到儿子7岁,才又重新捡起来。心想,对付一个小孩,总该找回点自信吧?结果我想多了。 儿子灵活得很,我的球却不是挂网就是出界,每回开球,到头来都是我自己弯腰去捡。儿子站在对面,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妈妈,你可不可以把球打过来?”那语气,活像一个嫌弃学生的老师。我被自己7岁的儿子嫌弃了,还嫌得理直气壮。 不过,尽管球技平平,我却在这一拍一球之间,悄悄地改写了自己的健康状况。曾经三天两头往诊所跑的“药罐子”,渐渐地,门诊记录少了,感冒次数少了,脸色也从苍白慢慢有了血色。那些陈年的外号,终于随着一身汗水,烟消云散。 回头想想,就是室友那一声随口的邀约,改变了我与运动的缘分。我或许永远成不了高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把那个站在球场旁边替人喝彩的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只是儿子长大了,嫌和我打球“没意思”,早早拂袖而去,另觅高手。 我站在球场边,想起当年那个连羽毛球都没握过的自己,不禁莞尔。输给儿子又何妨,能陪他打球的岁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1星期前
“你为什么打篮球?” 这是我带高校女子院系篮球队时,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球队聚餐时,一位队员半开玩笑地说:“康哥,我以为你一来就给我们上思想课啊?” 我出生在一个所谓的“篮球世家”,父亲、哥哥、姐姐都打球。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接触篮球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印象里我5岁左右,甚至更早,手里就已经抱着球了。 我现在在北京体育大学中国篮球运动学院,修体育教育与训练学,硕士二年级。本科念的也是篮球专项,在本校教育学院。那几年正好赶上疫情,刚入学第一学期放寒假,想着回家过个农历新年,结果就没能正常返校。那段时间上网课,经常是电脑开着,人在睡着,跟同学也成了“网友”。 把篮球放下的那天 后来反复琢磨,做了个决定——休学一年。大三下学期终于重新回到校园,那一学期忙瘦了:找老师、找院长,处理因为疫情遗留的成绩问题。 那学期我补修了一大堆课,除了周末,几乎每天早八晚九在校园各个场馆到处窜。因为休学,我原本的上课节奏几乎打乱了。专项课跟着不同年级一起补修,毕业论文又回到原年级的教练指导。前前后后,我跟过三位专项老师。心里一直很感谢每一位教练和老师,在我不同阶段,拉了我一把。 现在回头看,好像一路挺顺,其实并不容易。小学就开始代表学校出去打比赛,从县打到州,再后来去参加吉隆坡体校的选拔,2014年进了体校。可我只待了4个月,那时候太小,想家老哭,就退学了。 曾经,因为现实问题,我干脆把篮球放下了。记得高一有天,我那位亦师亦友的徐老师还调侃我:“别人出去比赛,你在学校上课。”后来是朋友把我喊回来的。但说实话,那时篮球已经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了。除了打篮球,我还练铅球,但得帮家里小馆,训练根本顾不上。 我来自霹雳州一个叫甘文阁的小镇。那里缺系统化训练,也缺资源,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各种现实问题凑在一起,我也慢慢没办法继续追心里原来那个篮球梦了。 不过现在看看,条件确实越来越好了,硬件设施一直在升级。还记得我刚开始打球那会,脚下是露天的粗糙水泥地。最近那片场地又在翻新,地面要打磨,要装风扇,篮球架也换新的。正在众筹,这些钱和资源,其实都是社会上的人一点一点凑出来的。就想,现在的小孩能有更好的环境去追他们自己的篮球梦了。 话说回来,我自己为什么打篮球? 起初,可能只是因为家里人都打球。可到后来,是真正热爱。篮球对我早就不只是一项运动了。就像投篮,无非投中或投失两种结果。但过程中,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我很庆幸,我还在路上。
2星期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哥神神秘秘地打开一本大大的图书。 “啊!这个是……”我低呼一声。那是一张忍者的图片,黑衣蒙面,眼神凌厉,还是彩色的。 “二哥,那是什么?”小弟不解地看着我。 “这个是忍者,”我为自己认得忍者而自豪地道。 “什么是忍者?”小弟还是不懂。 “忍者就是不怕痛、很会忍的人,是非常厉害的。你看,他的头上有写着‘忍’这个字,”我抢在大哥前开口。 老哥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忍者可不简单。除了刀枪不入、能忍人所不能忍,还能飞天遁地。”他顿了顿,把书往后翻了一页,“后来大家终于发现了忍者的秘密——原来靠的是这个。” 他指着图片右下角的一串奇怪符号。我搔搔头:“这个是什么?” “这是忍者的护身符。”老哥压低声音,“戴上了,就会有神灵附体,拥有忍者一样的能力。” “啊!我明白了,是不是这个?”小弟立刻提起一直挂在颈项的护身符,“妈妈说这是保佑平安的。” 老哥点点头,又翻开第二页,小声道:“这里还写了忍者护身符的做法。” 啊!我们也要! “当然会一人一张,只是……”老哥皱了皱眉头,“还有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我与小弟异口同声地问。 老哥面有难色,“护身符必须自己动手画,不能假手于人。小弟你年龄太小,恐怕画不出来。” 小弟急了,“那你们都变成忍者了,我怎么办?” 灵光一闪,我说:“我有办法!我先用铅笔画好,你只要用红笔把线连起来就可以了。” 小弟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笑得很放心。 主意既定,接下来就是准备材料。一张黄纸,可以用颜色纸代替;九支香,家里有现成的;两支红蜡烛,家里也有现成的。我们忙得手忙脚乱,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完成。 “你们画好了没?太阳就快下山啦!”老哥不耐烦地催着。 “好了好了,”我快手快脚,总算赶在小弟之前完成。 离开我们屋子后方,步行约莫15分钟,有一块空地。我们鬼鬼祟祟地抵达那里。书上说,不可以有外人看见,这一点,我们可是十万分的小心,连邻居的影子都不敢碰上。没有指南针,我们就顺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认定西方。 老哥把红蜡烛插进土里点燃。火光摇摇晃晃,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每人3支香。我们对着西方跪下。 “跟着我念。”老哥低声说。他念得很快,我们跟得很乱。那些词我们根本听不懂,只是照着音念出来,断断续续,像在学一种陌生的语言。 爸爸说会招来鬼 就在这时,一阵风忽然从背后吹来。蜡烛的火苗猛地一跳,几乎要熄灭。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一刻,我忽然不太敢抬头,仿佛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连老哥也顿了一下,才继续念下去。 风又吹了一阵,香灰轻轻飘落。 仪式结束时,我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我们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忍者护身符,仿佛已经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大哥二哥,这个忍者护身符要放哪里?”小弟问。 啊!这一点我们倒没想过。 “这个……”老哥沉吟了一下,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书上说,必须好好保管。如果不小心毁了——”他顿了顿。“主人也会遭遇恐怖的下场。” “吓!什么下场?”我心里一紧。 “书上没写。”老哥摇头。 正因为没写,反而更可怕。 小弟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要忍者护身符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赶紧说:“别怕!我们去向爸爸要一个像你那样的护身符套子,把它挂在颈项就好了。”小弟又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放心笑了。 事情很快被爸爸发现了。他看着我们手中的符,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很严厉,“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种东西乱画、乱拜,如果招来的不是好东西呢?” 我们愣住了。 “万一里面是恶鬼呢?”他说,“还拿香、念咒?谁教你们的?”他伸手:“拿来,全部烧掉。” “不能烧!”老哥急了,“烧了会有恐怖的下场!”我一听,眼眶也开始发热。 小弟低头看着自己的护身符,忽然眼睛一亮,大声说:“我的可以烧!我少画了一条线!”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把符丢进火里。火焰一卷,纸迅速蜷缩、发黑。他却笑得无比轻松。 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对!不完整的护身符,就不算护身符——既然不算,也就不会有诅咒。我连忙检查自己的那一张。果然,也少了一条线。“太好了!”我几乎要跳起来,“我也画错了!”我也赶紧把它烧掉。火光中,我心里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地。 另一边,老哥却愣住了。他画得太认真,线条一笔不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完整的。他看着我们轻松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爸爸一把夺过他那张——唯一“完美”的忍者护身符,直接丢进火里。 老哥眼睁睁地看着它烧成灰,几乎要哭出来。 很多年后,我又在书店里看到那本书。书名叫《江湖术士大全》。我翻了几页,忍不住笑了——那不过是些哄人的把戏。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天傍晚的风,摇晃的火光,还有我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念着听不懂的咒语。那种紧张、害怕,却又深信不疑的心情,竟然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原来,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那张符。而是当年,我们真的相信,有些东西,一旦画成了,就会灵验;一旦做错了,就必须付出代价。后来才慢慢明白,人长大以后,仍会相信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只是那些,不再画在黄纸上,也不需要香和蜡烛,却一样让人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毁掉。
2星期前
3星期前
朋友邀我去上书法班,说了一大堆好处。书法陶冶性情、静心、养性、修行,一笔一画都是与自己对话。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听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那神情仿佛在告诉我,她在那些宣纸上铺开的黑与白之间,已经把自己慢慢安放好了。 我笑了,笑的是自己。我对她说,离开学校后,我也曾拿过毛笔。有一段日子勤抄经,也尝试用小楷。只是,我的“虔诚”不太专一,甚至可以说,有点“心猿意马”。 记得有一次,我在抄《佛说阿弥陀经》。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默念:“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可念着念着,心思就开始跑偏。为什么只有这四色,难道没有其他颜色吗?再往后,“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十方,是指方向吗?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我都知道,剩下的二方又是哪里呢?是不是还有我看不见、也未必想得明白的方向? 手在写,心里却满是“十万个为什么”。笔尖慢慢挪动,字一个一个落下,可意识早已偷偷溜到别处。经文还没抄完,思绪已经提前“逃跑”。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边上地理课,一边偷偷翻看别的书。后来,我干脆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我不是不专注,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 她听完,没有笑我,反而更认真。她说:“正因为这样,你更应该练。人不能停止学习,也不能停止成长。” 我认同这句话,但总觉得,学习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横线,也不是所有人都该用同一支笔书写。有人在重复中沉淀,有人在扫射中看见更多可能;有人通过规训找到秩序,有人却在游离中慢慢实现自我。 如果说书法是一种向内收拢的练习,那么写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向外延展的方式。在宣纸上一横一竖,能把心慢慢按住;而我则选择在书页里,一字一句,把世界拆开再重组。临帖让心静下来,让情绪有边界;写作让我想明白,让混乱逐渐成形。两种路径,看似方向迥异,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与自己相处。 适合甲的,不一定适合乙;能让人成长的,也未必只有一种方式。于是,我笑着“反倾销”:她邀我去写字,我请她来读字。 我说,闲着无聊的时候,欢迎你来看我的文章。那些段落,并不是信手拈来,而是细心观察、反复推敲后留下的痕迹。很多时候,我写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背后的隐喻、未被理解,甚至被忽略的细节。写的时候,我慢得自然,只不过不是慢在笔画,而是慢在思路。 有时候,一个句子要换三个版本。第一个太直白,像未经筛选的情绪;第二个太修饰,反而失了真实;第三个版本,才可能更接近那个“对,就是这个感觉”。有时候,一个结尾要删掉再重写,因为没说透,就等于没说。于是来回琢磨,只为把事情想清楚,再说清楚。 这种反复,其实和临帖并无本质差异,都是在对抗那种“差不多得了”的态度。只是纸不一样,墨不一样,一笔一画的方式也不一样。书法让人向内收,写作让人往外放;一个讲究收笔,一个习惯展开。但最终,都是在练一种能力——让自己不轻易被情绪带走,也不轻易被表象说服。 后来我想,她说得没错。人确实不该停止学习,也不该停止成长。只是成长,不一定长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也不一定非要符合某种被认可的形式。有人长在经验里,有人长在学识里,也有人,悄悄长在句子之间。而我,大概属于后者。 在文字里安放自己 我没有特别稳定的耐性去一笔一画地临帖,也很难在长时间的重复中找到安宁。我的脑子太吵,问题太多,好奇心也不太守规矩。可正是这种“不安分”,让我在写字、写文章的时候,有了可以安放的出口,也因此呈现出一种“写得很杂”的状态。在不同题材之间来回切换,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那些看似碎片的想法,那些在日常里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一闪而过却挥之不去的念头,都在文字里慢慢有了位置。写着写着,我才发现,自己不只是在表达,而是在学习、在理解、在联想、在整理、在叙述;不是在证明什么,而是在参透什么,有时候更像是在与自己反复对话,甚至谈判。 至于我,除了身高,好像也没有什么是真的停止过生长的。只是,我的“长”,不在一撇一捺之间,不在纸上的结构与章法里,而是在那些反复修改的句子里,在那些删掉又写回来的段落里,在那些写着写着,连自己都慢慢被说服的时刻里。 如果说书法练的是“定”,写作大概练的是“明”。一个让心慢慢定下,一个让心逐渐看清。而我,或许还在路上,只是不再执著于选择哪一条路,而是更在意,这条路,是否真的让我,一点一点,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话说回来,我还真搜过佛学里的“十方”,原来除了我知道的那些,还有上和下。这一来,应该也不能赖当年上地理课的时候不专心的自己了。至于抄经,偶尔还抄,但没以前那么勤了,只是,早已换成原子笔。方式不同,但未停止。
3星期前
4星期前
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偶然看见许友彬老师推出了新书《七天人》,据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本长篇小说。看了这个消息,我陷入沉默之中,许老师的一本本著作,曾经生动的人儿仿佛又在我心中的世界活了过来,他们鲜活的一生,他们曾哭过笑过爱过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脑海里闪过。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某种冲动和渴望,想和他说些什么,想和他们说些什么,以此表达我对于他们生活的参与,以及对于他们心路历程的同理心。后来,我得知在数天后KLCC即将举办的书展中,许老师会参与半个小时的签书会,我很高兴,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我想写一封信,感谢许老师赋予了这些书中人生命,而这些生命充实了幼小的我的世界。我用了7天好好回顾这些小时候看过的小说,但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写,而签书会中摩肩接踵的人群更是阻止了我和许老师多说几句。 许老师的第一本长篇《七天》,也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彼时我才7岁,字都没认全,三五句中总有两三个字不会读。起初,我遇到不明白的都问母亲,后来她扔了一本字典让我自己查。就这样,我慢慢读,慢慢查,用了接近半年才看完这本书。当时的我还未把书与现实完全割裂,于是总幻想自己如果和那一巴士的小孩一起跌入森林中,我会怎么做,我该怎么办。我能冷静地寻找出路吗?还是会无能狂哭?我想,我不会这样,我一定会冷静理智地分析情况,寻找一切可以走出森林的方法。当然,如果遇到老虎,我还是会有一点点害怕的,毕竟我没有会养老虎的爷爷奶奶…… 后来,我又看了很多许老师的小说,如《十月》《闪亮的时刻》《鹅卵石》《小黄鹂鸟》等等。这些书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每遍都会有新的发现和领悟,看完后走不出来,遂回去重新看一遍。我甚至追了漫画,还看了在“Astro小太阳”平台播放的电视剧。我不知道许老师对于数字是有什么偏爱,以至于许多书名都有数字或年份的存在,7、10、55、90、2042、5103,这些数字中总像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拥有未知的神秘力量,又似是什么寓言,当然,这也有可能纯粹是许老师的写作偏好。我还是觉得,7这个数字对于他是有特别意义的,不然何至于首尾相连,都有“七天”字眼。 我最喜欢的著作是《不完全人类》系列。当时我9岁,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字了,能连贯地阅读、顺着故事情节进入书中的海洋。而这个系列,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因为这是我除童话故事外第一次接触到虚构的科幻世界。我的思维第一次开拓至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可能会存在的一些奇怪生命。这个系列触动了我某种隐秘的快感,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也有一个流行的名字——爽,就好像自己有了一些秘密,一些隐藏的能力,而这是不为人知的。后来,进入网文时代我才知道这就是“马甲”。当时我常常幻想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能行常人所不能行的。 特立独行被称怪物 小时候,我希望自己是风起,平时偷偷把翅膀藏进背包里,在晚上,我可以在无人的天上自由翱翔。长大后,方知风起的无奈和痛苦,在步入这与光同尘的社会中,特立独行的人被称之为“怪物”,会被唾弃、被排斥。于是如今的我,为自己立起城墙,成为了蛋猫,做一只沉默的老虎,有口却不能也不敢言,唯有默默用眼睛去审视世界,用心来判断善伪,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蛋猫的勇气,敢于在关键时刻亮出利爪,捍卫心中的正义。 渐渐长大后,我不再只停留在这些书里,我转过身,奔向更深、更广阔的阅读世界。但这些曾阅读过的故事与人物,仍沉在心里很深的地方,替我守着那份赤诚,不至于在这纷杂喧哗的时代里被裹挟。我开始写作,尝试向外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而这些年少时汲取的知识,于无意识中逐渐发酵,最终化为灵感的源泉,成为我源源不绝输出的底蕴。 如今,捧着这本签了名的《七天人》,我用了7天时间,终是艰难地把埋藏心底许久的话写了下来。倘若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不得不飞离温暖的港湾,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在漫长岁月里,我们会看见许许多多的事情,遇到许多黑暗的、光明的、热血的、寒冷的经历,甚至遗忘一些当初深信不疑的东西。可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愿你我依然眷恋那片曾养育自己的大地。 倘若有一天你我成了七天人,希望这篇文章能备份下今日的那份初心。 ——写给许友彬老师,以及和我一样曾被故事照亮过的读者
1月前
作为一个自幼并不常读书的人,我与书真正结缘,乃至今日成了舞蹈藏书人的契机,确实始于学林书局。 那是一个菲林照片仍泛黄的年代。茨厂街的热闹不亚于金河星光大道,黑压富都车站的人群,是一班班的校服学子和奔波的离乡人。街口暗巷飘香的,是炸鱼条、椰浆饭、脆皮鸡饭和麦记。没有榴梿。每家食坊总能看到聚集的年轻身影。都市络绎的喧闹好比烟花的花火,充满未知与能量。路人的步伐快而不乱,足以让人捕捉话碴儿的尾巴。那时候的隆市还是“未来”的代词,空气也没那么冷清。城里的心跳温而缓。 我与一批身着粉灰搭配的制服生,总路经学林,穿梭Stamford College Regent School大厦。那也是个老字号没错。在电脑与资讯工程、商业与经济学当道的年代,执行秘书是个边缘科系,在职场社会里多半是个支撑别人的位置,却也是个刚需职业。好比不被看作生涯的舞蹈前途,舞蹈相关的书籍在书局里总是匿藏在易被略过的橱柜。我总在没人关注的时候才敢登门拜访。收藏舞书,或早已变相成未能成为全职舞者的替代念想,艺术藏品与课本并置的柜子里,平摆着挟持我的现实、野心和缺憾。没有隐瞒。兴趣在那时代眼里,多半还换不来一顿饭。 一踏入学林的玻璃门,右边第一个柜子中段往上摆的都是舞蹈、艺术类书籍。柜子与收银台对望,中间隔了一个书架或是一堆书。因此想看舞书的我,总得背着店长活动,或左移右挪给来客或结账的人腾出位子。不得安分的身子在狭窄的过道上,得垫脚、得屈膝、得侧身、得退让。如今回想,也许这就是店家给舞者留下的秘密锻炼之处。功夫不在书中,自在足下。 踏足学林那些年,我总带着忐忑之心谨慎游览舞蹈之书,眼光未曾敢迎向能力之外的学识。口袋里的钱,总是在填肚之食与尚未独立的梦想之间摆渡。谢老板总是折扣再折扣,才能给我盖个许久才能筹齐的章。他曾说过,也许城中不会再有比这里还多中文书的店铺了。那是个刚步入千禧年代的城与我。新招牌与新点子总是鲜艳不绝,未来像摆在展示柜里的华服,吸引所有人引颈翘望。百业待兴,任何信息都带着诱人的朝气。我对艺术舞蹈的初印象也是这样。也总纯粹地想把那浓郁的中华情结,夹在泛黄的书页之间,再小心供回书架上。 谢店长笃定如巨人 那时我以为,书页的尽头和整齐的精致,就是归属。 直到自己褪去了粉色制服,直到生活褪去了青涩,直到我把前程抵押给了舞蹈,身体在舞地上收获的归属感,才让我懂得如何脱离规范,将拼凑的人生步伐扎稳。直到现代舞进入我的世界观,直到论文导师在我的参考书单上划掉中文书,直到批判学教授抛问我“若不穿舞鞋、人不动身子,那还算不算是舞”,我才看懂原来情怀也可能只是构想而非必然。各种人生难题的解答原来不在书中,而是在喘息之间与彻痛之后,舞者之路始于崩裂。学林与舞蹈里的中华想像,开始有了不同的模样。 那些缺失在所有书中的过番舞步,逐渐成了待身体追逐的繁星。我如断了奶的初生牛犊,慢慢地在国土上挖舞、渴求一亩立足之地。不为了离开,而为了留下。直到Stamford College淡出人们口中的名校位置,直到Kota Raya被黑压压的陌生国人填满,直到如今吹起的中国风潮已不再讲究身韵与意蕴。时代终究换上了新皮肤,城市也换上了新声带。如学林毅然让道新潮,我也已然放下曾经供奉的想像,合上一扇并不意外也不遗憾的门。这时的国歌,已旋律轻快。 我们路过的何尝不是一个精彩的时代。我把那一段路,折进了书里。 记得去年为了响应书香守灯计划,我再次踏入那家既熟悉又陌生的学林。阔别十余年,物是人非。门还是那扇门,推门的手却已显胖而不复灵动。掌柜已换成了妹子,没变的倒是店里的格局、亲切的问候语,以及我的拮据。尽管兜里只有100大元,我却跨出了昔日的舞区,逛遍了文艺意识、诗歌总集、美学叩问、社会文化等从前不曾涉足的书架角落,将一整个华族的想像摆上了收银台。那一刻我已明白,书本不过是陪自己转变的过客,而我也同样不过是拥有某书的一名过客。纵然结账得使用信用卡而显尴尬,但能在不同书架前踏着秘密舞步却也让人倍感潇洒。我们还是我们,但我们已不是我们。谁说坚守阵地的人是陈腐?我们的心中已有万水千山。没有浮夸。即便学林的成长史中没有我,但我的成长史里却有学林。 今日与学林正式道别,也还得是买书。我的忐忑领我越过已变了样的街景、陌生的城市耳语,还有暗黑到不行的地下车库。走在那条早已不熟的路上,我始终明白变味的其实是自己。妹子依然对所有来者都给予温柔的问候,一句句“好久不见你了”“你不会在结业前过来了吗”,听着像寒暄,落心底的却是——你已拾及所爱,找到归处了吗。狭窄走道上往来的都是跨过世纪之人,我们像是彼此人生的过客,也是熟悉的陌生人。老伯一句“我其实也没什么能看书了,但我还是过来买点吧”,弥漫空气的是人性中最戳心的温情。赶紧地,我埋下头翻书,妹子别过头拭泪。我也是那一刻才知道,微笑原来最能掩饰泪水,每个人心里一定有个一碰就塌的地方。 好友曾问我这次打算买多少本,我望着自家书柜前已铺满地上的书群,铁起心倔强说尽量不买。话说出口时,其实就连自己都没信。陶醉了4个小时的学林舞动,最终让我咬紧牙关偷问室友,倾家荡产个500大元是否过分了。他却说:你买的反正不是书,是珍藏、是记忆、是人情。无所畏惧。我终究还是抱了一叠任性和期许,端上了学林“颁奖台”,像是想领一个迟来的章。 妹子二话不说,望着我随手带给他们打包搬运的空纸箱,温柔抛下一句“我给你优惠”。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足以让我瞬间出神。柔软如我,竟也僵立原地许久。我仿佛一下子穿梭到20年前那个在夹缝中到处找不到合适位置的自己,而眼前依然是那位和蔼的谢店长,笃定如巨人,接住了初来这陌生城市时东西不分的我。不善言辞的我竟本能地以身道谢向这位世代店长鞠了个大躬,窘迫地把嘴里仅有的“加油”又说了一遍,退着离场。上车后我空拳暗击脑门,陷入了“早知如此年轻时就该好好念书才不会这样嘴笨口拙”的自责。没找到更好的方式谢幕,我苦笑自己的舞功。 最终伴着我归途的,是一箱子的满足、温情和层叠的平静。明白的人都明白,人生只剩眼前路,只要我们仍未结业。所以舞下去,即便再怎么磕巴或尴尬,这仍是身体最写实、最自然的姿态。
1月前
不做安亲班老师后的第一个月,我顺利入职一家护肤品工厂,成了质检员(Quality Control)。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好听些的名称了,实际上我的工作就只是每天到点上班,然后算一算生产部门所需各类品牌的包装盒、瓶子或瓶盖类的数量,送进消毒室后再回来继续算数。 “这里的QC应该是Quantity Control才对。”一位只是兼职4个月却是在这个部门里工作最长久的22岁男生说道。 但其实偶尔生产部或者仓库缺人手了,我们部门还可以化身其他的岗位人员从公司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救场,所以我还是甘愿自诩为杂役。 原以为这份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工作的枯燥乏味,会冲淡我满腔热血的笔尖。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还有机会从“大孩子”身上获得工作外的别番感悟。 那天还是老样子,一到公司我们就开始点算起了待会儿生产部灌装时需要的瓶子。那是个青色、用于灌装头发精华液的玻璃瓶子。全长不过一个虎口大小,于是我找来了工厂的带盖专用箱,准备和马来裔男同事一起将瓶子算好整齐地排进箱子里。 可就在我将该男同事算好的那箱绿瓶子点算好准备封盖时,一位实习生忽然大声制止道:“等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信心满满地走了过来,指着我刚放好的箱子说:“你在箱子外贴的标签写着这里面有128个绿瓶子。可我分明试过,这箱子里即便是排满了瓶子,顶多也只能装上9×13行,也就是117个瓶子罢了。” 我见她胸有成竹,心中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数算结果。毕竟这些实习生学历都在我和男同事之上,是化学工程系在读生不说,听说还是前三甲出身。她有知识和精确的数据,而我们呢?只说是凭比她早两个星期进来这部门的经验行事,谁信呐? 她见我面露犹豫,心中猜测更加笃定,当即叫来了部门头儿的助手评理,大有今天必须从这些绿瓶子里分出个黑白来的架势。 刚才那位男同事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闻言也跟着上前查看。瓶子大小自然相同,用的箱子容量也一样,只是排法略显得不同。 九八交错排出的乾坤 他没有把每一行都排满9个,而是9个、8个交错排放。那些少放一个的位置,竟腾出了新的空隙,让整箱瓶子多排出两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箱子能装下128个绿瓶子的乾坤所在。 两个随行的实习生见证了这个奇迹的时刻,比我和男同事还兴奋,转过身就要和她说明成果,却不知她什么时候早已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工作,被同伴轻拉衣袖示意她回头看看我们箱子也不肯,只一味重复着抬手甩开同伴,不发一语。 最后在见证人的宣判下,我方当场无罪释放,得以继续工作。 这让我想起电影《萨利机长》,整整一年多的调查,数据与经验反复较量。直到16个月后,他才被证明判断无误。而我可能只是经历了短短16分钟的质疑,就感到煎熬了。这不禁让我思考:为什么经验总是不足为外人道? 因为人们不知道:经验,只是还未被载入史册的知识,是书中还未被探索的领域罢了。《神农本草经》还未面世时,神农也得先尝百草,才能把个人的一生经历传承给后人,化为宝贵的知识瑰宝。 精密的数据和牢靠的知识固然不会骗人。但若是没有经验先行,何来的知识产生? 不过,依赖成性的经验终究会有失手的一天,死记硬背的知识不用也会成了死知识,所以我们不能只从中二选一。数据是地图,经验则是脚下厚重的泥土。我们带着地图出发,却也得亲自踩过泥土,才能在那份未被载入史册的领域里,走出自己的路。
1月前
这一刻,我坐在车上等着“一口甜”。 “一口甜”是我在大学生涯最后一年发现的甜品档口。它是在一台流动卡车上贩卖的。大学第二年,我从学院宿舍搬到了出租屋,开始驾着我那辆银色的Proton Saga到处去。在驾车觅食的途中发现“一口甜”,从此治愈了我无数个不那么甜的日子。 3年前,我曾在年度总结写了这一段话:“我觉得这是一个仪式感。当我可以独自开车上路的时候,才可以称自己为一个真正的大人。”当时写下这段话,车技非常不熟练,甚至恐惧开车。但是具备开车的能力,对我来说意味着独立与自主。内心是既害怕,又渴望成功。小孩难免惧怕着未知的世界,却希望能走出世界一探究竟。然而,要达到游刃有余的境界之前并没有快进键,只有狼狈且生涩的尝试。 当初考获驾照的过程并不好受。在马路上练习驾驶时内心非常害怕,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周遭的车子要如此靠近我的车。被驾驶教练不耐烦地骂了几句,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不应该哭的。我现在每次回想都是这么觉得。但事实就是,我被骂哭了。当时在内心默默“恐吓”驾驶教练:以后你最好不要在马路上遇到我!当然,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拿到驾照以后,我隔了一年才再次认真频密地开车。突然认真?不过就是情势所迫。当时为了可以开车去实习,只能硬着头皮上。事情不会在你完全准备好了才发生。人生,总是要逼着你上阵,尽管连怎么为汽车添油都还不会,尽管自己的内心毫无勇气。 真正上场实战,一切都不太熟练,唯一且最擅长的就是踩刹车。别的车子好像很靠近自己,赶紧刹车。旁边的车子好像要过来自己的车道了,赶快刹车。绿灯好像快转红了,立刻刹车。那一段时间,自信心绝对是十分低的。说不清是不适应实习生活所导致的,还是菜鸟车手新上路的小心翼翼。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当时槟城的路况严重地把我吓坏了。明明只有三条车道的马路,硬生生被车龙开成五条车道。十字路口之间,右边的卡车正常驶出,却让我误以为即将撞上我的车(但其实完全不会)。我只觉得周围的车子形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我这条银色的小鱼快被浪潮淹没。那是情绪巨浪,让小鱼也忘记了自己本就具备水中生存的技能。一瞬间,我忘记开车时的逻辑判断。本能反应地往左摆动方向盘,差点撞上无辜的摩托车。真的是差一点。情绪高度紧绷的人,真的会被吓死。情绪高度紧绷的人,最好不要轻易上路。可是没办法,每一个上路的人都未必是自愿、主动且积极地选择这条路。 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虽然学车过程中,父亲曾因担心孩子怯懦不敢尝试,而不时采取语言激将法。父亲在陪练车的日子里,也看了不少孩子的黑脸。但他依然成为孩子倾诉的唯一渠道。那段日子里,我几乎每一天都会向父母亲报告开车进度,每每启程或抵达都会报备。这件银色小鱼险些撞上摩托车的事件,肯定是必须报告的内容。驾车期间,父亲总是提醒我:“无论周围有多少的车子,只需专注自己眼前的车道就好。”“眼睛看前方,看得远一点,就能了解路况,不需要紧急刹车。” 我稍微为自己做一个总结,就是要专注地“一眼关七(粤语)”。在自己原有的车道上锁定目标,并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我逐渐熟练得能够边开车边想事情时,突然发觉这两则开车的温馨提醒,也如同做人的温馨提醒。 我是一个容易受影响的人。很多时候,会因应外界的反应和态度,动摇了我内心的决定及理智判断。尤其是尝试不曾接触的事物,自信心迅速降到最低,自己的逻辑判断力也会随之下降。过程中会完全依赖于有经验者的指示,甚至可以称为“无脑跟随”。于是处在摸索阶段时,不够冷静与自信的银色小鱼就会竖起保护层,并且焦虑得毫无章法地乱窜。因此不仅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轨道,还会忘记出发的目的。真正的大人,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宣告世界:“我是大人了!”而是有能力带着彷徨的自己,冷静地迎难而上。我现在才发现,3年前的我认为能够开车就是大人,不是因为终于熟练操控这一台机器。那是因为我终于拥有能力,让自己去到想去的地方。无论是计划路线、驾驶前往,一直到抵达目的地,方向盘始终在我的手上。 治愈我的“一口甜”,不只是因为美味。只因为这一口甜,是我自己开车去买的。在多变的世界里拥有能掌控的事情,是如此的难得。这一口甜,是我给自己的。不需依靠别人,我也能让生活变甜。
1月前
我的文档里,留着许多红色批注。有的是几个字:“这里可以再写深一些。”有的是一个词:“喜欢。”有的只是一条线,画在某个句子下面。写下这些批注的人,姓郭,是我们的华文讲师。 第一条批注,是学期初那篇作业。 那篇文章我写了3遍,还是觉得不对。交出去之后,一整天都在看手机。傍晚,回复来了。打开文档,满屏红色。 我愣了一下。不是改得多,是每一处都有话。不是“错”,是“如果这样写会不会更好”。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有人真的会这样读我的字。 第二条批注,是我第一次给她发文章。 不是作业,是自己写的。发出去之后,盯着“已送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过一阵子忍不住再打开来看。没有回复。再过一阵子,再看。回复在深夜来。只有一句话:“喜欢最后一段。” 那条批注,我看了好几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房间里很安静。 第三条批注,是我投稿得奖那次。 那篇功课,其实我想拿去投稿。对话框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还是跟她说了。她的回复很快:继续投稿,你会发现人有无限的可能。 后来童诗入围,拿了银奖和铜奖。我跟她报喜。她回:“恭喜你。成功从来不是偶然。你用文字站稳了自己。继续写,世界会为你打开更大的舞台。” 那句话我看了很久。“用文字站稳自己”。 除了文档里的批注,还有一些批注,写在别的地方。比如生病那几天。发烧,忽冷忽热。她问:伤风感冒吗?多喝水。她提醒:骨痛热症初期不一定验得出来,注意观察。 隔两天问她活动的事。她回完,又问:有好转吗? 后来一天早上,她发来消息:如果还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买椰水喝。今早我买不到。天气热,一下卖断货了。 那天早上,她去买了椰水。也许只是顺路。也许只是想起我说过不舒服。她本可以不去。可她去了。后来卖完了。于是,她回来告诉我。 也有一些批注,是我写了,但没发出去的。 不是问题不重要。只是每次点开对话框,总会想起她课间匆匆喝水的样子,想起她抱着电脑走出课室的背影。所以,那些话就静静地留在草稿箱里。后来有些问题再也没有问过。不是忘了,是过了想问的时机。 字里行间有人点灯 那些没发出去的话,还留在手机里。收信人不知道。 学期初那节课,她说过一句话,很轻。“我未必是那位让你们爱上华文的老师。” 那时候我没在意。低头抄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了谁的课本。后来翻开作业本,看见那些批注时,偶尔也会想:她会不会失望? 那些批注还在。那些深夜的回复,那些清晨的提醒,都还在。 有一次和朋友聊起现在的科技。他说现在人机(AI)都可以批作文、回答问题,以后老师是不是没那么重要了。 我想了很久。后来想起那些批注。想起那条画在句子下面的线。想起那句“喜欢最后一段”。想起那个买不到椰水的早晨。 AI可以批改语法。但AI不会在早上跑去买椰水。AI不会在深夜看完文章后回一句“喜欢”。AI不会在你犹豫要不要投稿的时候说“继续写”。 我的文档里,还留着许多红色批注。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线。有的只有一句话,有的只是一条横线。每次翻开,都像有人在前面的句子里,点了一盏灯。 那盏灯不刺眼。但很清楚。
2月前
曾经写过这样的感慨,大概是说自己重游“海外华文书市”后,想起了当年再三掂量书价,经过一番取舍,而决定买下书的那个女孩。 那是两年前加入学校图书馆管理团队后,与老师们一起到书市选书,选到双脚疲惫、眼睛干涩、脑力耗尽后,我独自搭车返家时,心中生出的一股怀旧感。 没想到每年举办的书市成为我的一份怀旧情怀。我对这个书市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二、三……届,反正就还是个位数的时候。我已忘了和谁结伴而去,只记得回程只有我一人。 记得有次搭乘公共交通回家,我迫不及待地在拥挤的位置上,从白色塑料袋内拿出林悦《彳亍地平线》翻阅。座位旁的女士问我,在看什么书?哪里买?我就给她介绍了书市,还教她怎样到活动现场。当时新书独有的油墨气味、洒在书页上的夕阳光线,以及那段与陌生人的对话,这几年在我从书市返家的路途时,就会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异常鲜明。 此时,车厢上的冷气风恰到好处地抚慰疲惫身躯,我忽然发现每次活动结束后的独处时分总会让我想起很多事情,比如如今来到第20届的“海外华文书市”于我而言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前两年开始为学校图书馆选书,这任务对任何一位爱书人而言简直是一件乐事,然而当购书经验多了,我除了要掂量书价,还要考虑这本书带回去后,学生是否会借阅?光是考虑后者,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把书放回原位,因为馆内已有太多上了架就不再离开的书。 今年,我萌生带图书管理员外出选书的想法,期望借由学生的选书吸引更多学生进来图书馆,而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将选书权交给学生。 未进入书市,我特地和另一位带队老师重申此次活动目的是让学生承担选书任务,提升他们对图书馆运作的参与感。我们没有非买不可的书,只要管理员体会到选书快乐及责任,即完成此行目的。说实话,我的同伴比我更有耐心,更加冷静,所以这番话也只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如果学生表现不如预期,我也不能动气。 若是站在办事效率而言,这次活动确实效率不高,而学生也与我们所想的那样,选了很多漫画及不适合中学图书馆的书籍。所幸当时人潮不多,学生可以拖着装满书籍的篮子穿梭在不同展区,将书归位。整个会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教学活动场域,我很庆幸有老师愿意和我一起陪学生试错,因为我们都相信这个过程是必须的,有了这次经验,图书管理员更明白选书的自由其实也伴随着一份责任。 过程中也有我们预料之外的惊喜。有几位女生自愿承担和老师一起筛选的工作,因为她们是馆内英文书的常客,她们甚至还记得哪一套书少了哪一集。还有学生捧着一些书回来问老师,为什么不买这些书?看见他们对书籍的热爱,我们都无法抗拒,又收回购物篮内。 成为“不问为什么”的大人 只要学生愿意阅读,我们没什么借口不买下这些书籍。而我知道有些感觉会被记得很清楚,正如我小时候逛书局,每本故事书我都想要,我妈二话不说全都买下。那种“不问为什么”是宠爱,还是信任,抑或是对阅读的信仰,我至今亦分不清楚,但此时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也可以成为那个“不问为什么”的大人。 莫名地,自己就那样成为了喜欢阅读的人,也就这样莫名地,命运与喜好的叠加让我现在到了可以成全他人阅读的位置。 在这段独自返家路上,脑袋里的句子咕噜咕噜冒了出来,手表记录着走了一万多步,与前两年一样疲惫,但不同的是,当我传简讯感谢学生的协助及预告下一次选书活动时,学生都竖起拇指、爱心的符号来回应,我便知道这次我们不仅完成选书工作,也将这份爱书的情怀传递到学生那儿。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书市回忆吧。
2月前
回荡在车里的有电台的音乐,和冷气微微的呼啸声。刹那间,前面的红灯亮起,刺眼夺人,我缓缓踩上刹车器。 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变,但是对于一个身为驾龄约两年的新手来说,独自驾车的感觉有点新鲜,又有点生疏;即使身处同一辆车子,也感觉什么都变了。 我想,两年前的我,肯定没想到我此刻能独自驾车,独自一人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学车的过程特别煎熬,当时要面对苛刻和脾气急躁的教练以外,也得因为排队考车人数而承受漫长的等待。那时的心灵,每次在教练的呵斥和怒吼下都会崩塌一次,逐渐相信自己不能驾车后,又在现实的逼迫下,一次次重新捡起仅剩不多的勇气和信心,继续面对这种心灵“冲击”。这种轮回,从我在中六第三学期备考时就已经开始,甚至到我等成绩放榜仍未完结。后来,我在临近中六成绩放榜之际,终于成功在第二次考试时脱离这场炼狱。 然而,在学车中心考获驾照时的那份自豪和感动,残留不久。驾车之初,从指尖一路蔓延至脚板的颤抖,早已在离开泊车位就溜了出来。人家说:“Fake it till you make it.”但是学车中心残留在我心里的那丝不安、惊慌,在我不以为意时,依旧跟着我,化成了一阵冷风,盘旋在我心底。我的底气犹如摇曳的烛光,被那股冷意吹灭,所以我fake不到也make不到,那次的路程都任由忐忑牵着我的鼻子走。 路上行驶的都是速度各异的车子。有些车子风驰电掣,每次听到引擎的叫嚣声后,放眼望去只看见风尘仆仆的背影;有的车子则慢条斯理,仿佛和我们身处不同的时空,每次示人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背影。 其实与其说我是在描述这些车子,不如说我是在描述它们的司机,或是我在生活中遇到的人们。 当我们看见身边的人走得快一些,总是会暗自询问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慢,接着想方设法跟上他人的速度;而如果他们的步伐比自己缓慢,我们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跳过哪些步骤。总之只要自己的节奏和他人不同,心中就会有不断重播的问题,吐露出对自己的怀疑。然而,每个人生活的步伐都是不同的,快慢都是个人的选择,没有正确的标准,我们不需要跟随任何人的模式过活,只需学会从容地穿梭在缓急的人群中,同时懂得应对每个性格迥异的人。 每一刻都是独家记忆 其实路上的坑坑洼洼,或是误入的绝路,就好比我们生活中面对的风浪。我们得学会如何避开人生的坑洞,学会如何在泥泞中重新站起。独自在路上驰骋而没能与人闲聊的寂静和空虚,也不断提醒我——其实每个人都是个体。我们身边也许有人陪伴,但是我们经历的每一瞬、每一刹那,我们从中所获得的智慧,或是深刻的体悟,都和别人的不一样,这些经历都是独属自己的印记。 学车时的压迫感和自卑,渐渐在独驶时一点点蒸发了,现在我心中悄悄燃起的是一丝兴奋和自豪。就像是我们走过了一段段路程,被现实划破的痛楚,抑或是偶尔在脸上爬满的湿意,也许在我们慢慢成长时,成了过往云烟。 有时回头看,这些回忆已成了脸上的笑意,或是一缕擦肩而过的清风,轻盈却很有分量。
2月前
当屏幕上播放着《野蛮游戏》电影的画面时,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我还是小学年纪,是和爸爸一起看的。虽然只看过一次,但这部电影就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也许是情节紧凑、引人入胜,特别吸引年纪尚小的我,也或许是在看完整部电影之后,爸爸告诫我的那句:“你看,这个小孩就是因为乱拿东西,才会有后续那么多麻烦,所以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 尽管,这并不是电影的中心思想,然而我却谨记至今。 近期休假闲来无事,我心血来潮,决定重温这部电影。28岁再看回去这部电影时,我看见了很多当时我没看懂的东西。 男主角和父亲因为学校的事情起了争执、大吵了一顿,男孩原来打算离家出走,却遇到前来找他的朋友,两人玩起了男孩偷偷带回来的棋盘游戏,最后被吸进棋盘里。26年后,一对姐弟偶然发现了棋盘,接着玩,弟弟摇到了相应数的骰子,才把男主角带回来现实生活。 可惜,26年后,他的父亲早已不在,鞋厂也倒闭了。他才知道,父亲为了寻找失踪的自己,耗费了所有的时间和金钱,他才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游戏结束之后,主角尚能回到26年前,与家人团聚,与父亲重归于好。可现实中,我们的人生并没有一场棋盘游戏能把我们带回26年前,去弥补遗憾。也许,我们偶尔会和家人意见不合,或者觉得家人的唠叨很烦,可当家人有一天真正不在身边时,我们方知后悔。 继续玩才能回到原样 影片里有一句台词:只有玩家把游戏玩下去,直到结束,一切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玩家每扔出去一次骰子,就会有不同的冒险等着他们,有些玩家会害怕得不敢再玩,而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所有的人哪怕害怕,都必须玩下去。 这其实也像生活中一次次面对的挑战,你会害怕,但你知道只有面对,才能让事情好起来。只有熬过去,一切才能恢复如初。 但我想,尽管棋盘游戏让男主角和他的伙伴们受尽了惊吓和惊恐,但如若没有它,男主不会看见父亲对自己的爱,他们的关系也许会一直糟糕下去。福祸总是相依。 电影结束之后,我回想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我想在这段岁月里,我极有可能像男主一样陷入“26年”的盲点里,看不见父亲背后默默为我做的事情。所以每当我和父亲意见发生分歧时,我就会想想,假如我也会消失26年,我还会跟父亲吵架吗? 棋盘游戏虽然可怕,但它尚能结束,把人们带回到过去,一切从原点开始。后悔和遗憾都有机会清零。可比棋盘游戏更可怕的,是生活一直在往前,没有倒退,我们的遗憾从来都没有清零的机会。
2月前
遇见5700年前被埋在贝冢中的槟城女子(Penang Woman)那天,我同时遇见三十余年没联络的学姐。抵达Guar Kepah考古博物馆,前座的女生下车后盯着我问,你是槟华生吗?你是NC1的吗? 相认的过程需要许多共同记忆来核对,记性稍微不好就没办法完成。幸好年纪越大,失去的记忆大部分属于昨天,而非昨年。 犹记得某次出差到某城,联络多年不见的友人,她随即启动核对程序——“告诉我中学时我们和谁坐一起?”很聪明的问法,因为中学时我们并没有坐一起,我们坐在前后,我虽然很矮却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没有坐人。 我很快就认出眼前的人。不只如此,还顺势抖落一连串发生在豆蔻年华的事,那时我才13,她17,是圣约翰救伤队(NC1)一个小组的组长,而我是她的组员。当时她劝我当操步的口令员,为此给我写长信。她的中文字很美,看过就一辈子记得,我的口供就是证据。 “那时候还很浪漫。”学姐好像忘了写信这回事,听我提起,感觉难以置信。我不确定写信算不算浪漫,但我最后接受了当口令员的建议,一周好几天站在操场旁练习喊口令。 父亲严正反对我加入任何制服团体。迈入中年后回顾,父亲反对的理由简单粗暴——制服团体要操步,操步的女生走起路来脚开开太丑;而且买制服要钱,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有那么多其他选择,为什么要选这个?”他问;就好像“有那么多华人,为什么要嫁马来人?”一样。 我觉得自己叛逆的原因才称得上“浪漫”。我的执著都是为了NC1里那个长得很帅、有一颗小虎牙的女生。我看到她时脸变得滚烫心跳变很快,她那时已经是高中最后一年。 小虎牙很快就毕业。我们的所有交集,就只有我经过九弯十八拐后拿到她的电话号码,趁家人不注意的饭后时刻,偷偷摸摸打了几次电话去骚扰人家。 学姐隔年也毕业了。我对学姐的记忆,是她后来去了台湾。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沉迷于电影,成天流连在电影院,有天碰到她和一个男生从电影院出来,男生帮她拎着一个好小的侧肩包。这么轻也要别人帮忙?也许印象突兀,以至于深刻至今。 活得短不用经历更年期 至于NC1,我对救伤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多的记忆是团队与家庭之间的难为,比如活动需要穿长裤,看着别人都有牛仔裤,而我只有巴刹阿姨那种四分三的束裤,长期感到自卑。以至终于求得一条牛仔裤时,流下快乐的感恩的眼泪。又如周末的活动没有校车载送,每次开口就得背负“加重家里负担”的自我批判。因为最终不曾拥有过制服,于是我合理推测,在强制购入制服之前,我就退出了NC1。 埋在贝冢中的回忆,和槟城女子一起出土。和槟城女子一样,除了下半身被意外铲坏,头颅几近完整,局部牙齿都还在,眼窝黝黑深邃地望向我,据说她享年三十余岁。三十余年正是我与学姐失联的年月,槟城女子则完成了一生。古时代的人活得短,等不到眼睛老花或白内障、等不到牙龈收缩吞咽困难、也等不到关节硬化,应该没有现代人经历身体逐渐失控的焦虑感。那时候的女性也和自然界中大部分哺乳动物一样,不会经历更年期。这样听起来,好像也不无美好。 “据分析显示,槟城女子生前吃了很多鱼和贝类,有摄取足够的蛋白质。”诚然,槟城女子最后被埋葬在贝壳与鱼骨头堆里。贝冢的高度,据说有7公尺。
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