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球】悬念之球/潘章杰(务边)


球明明朝着一个方向飞来,落台后却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窜去。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会打悬球的人特别厉害,也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学会。当然,“乒乓世家”是我自己封的。大姐算个州手,堂哥是国手。每逢家庭聚会,长辈们一下场,球来球往快得只剩残影,我连球在哪儿都看不清,只能假装看懂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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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过短暂运动员生涯的大姐告诉我,只要学会悬球,就能超越许多人。这句话对当时的我而言,几乎等同武侠小说里的绝世秘籍。刚好家里收来一张别人不要的乒乓桌,于是每天傍晚,我便吵着她练球。
开窍从来不赶时间
可惜现实不像运动漫画。我没有突然开窍,也没有进步神速,只是从不会打练到普通,从接不到球练到勉强接得到。校队的大门始终没有为我打开。每当我练得垂头丧气,大姐总会说:“没关系,可能有一天会开窍。”后来我发现,当我数学题不会做时,她也是这么说。我开始怀疑,这只是她结束教学的固定台词。
现在回想起来,我未必真的喜欢乒乓球,更在意的是被看见。每逢新年,亲戚总喜欢盘点孩子们的成长。大姐离开运动员生涯后转向学术,于是大家问她学业;堂哥则不断被追问比赛经历。轮到我的时候,话题总绕回身高。
“又长高了哦。”后来我长到六呎高,至今仍不知道这究竟算称赞,还是大家不想让话题在我这里结束。
时间一晃过去,我没有成为运动员,却成了老师。学校里刚好有乒乓桌,课余时常和学生打几局。有一次随手挥拍,球竟带着侧旋飞了出去。学生挥拍一接,方向完全跑掉,立刻围过来追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维持来之不易的高手形象,我回家后认真研究了一番。结果发现,所谓悬球其实没有想像中神秘,不过是在击球时让球旋转,进而影响接球时的方向而已。
原理是懂了,破解却是另一回事。
直到今天,只要负责校队的同事开始解释什么左侧旋、右侧旋、拍面角度与击球方向,我还是会很快陷入迷茫。那些术语绕来绕去,听起来像高中物理和几何课。虽然我是文科生——好吧,这大概只是我替自己找的借口。
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并不着急。
小时候总觉得不会的东西必须立刻学会,否则就会被别人超越。后来才发现,当年苦练许久学不会的悬球,多年后却在无意间打了出来;曾经觉得高深莫测的技巧,后来发现不过是一个角度与一道旋转。就如大姐说过,总有一天会开窍。虽然我还是会怀疑,她当年这么说,究竟是在鼓励我,还是不想继续教下去。
至于悬球的终极破解方法,我至今仍没完全掌握。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根据过去的人生经验,再过10年,我大概会在某个寻常的下午,莫名其妙地突然学会。就像当时莫名其妙地打出第一颗悬球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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