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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章杰

新春佳节,本该热热闹闹。可当烟花接连升空,爆竹一串串炸响,火花四散坠落,有人仰头欢呼,也有人皱眉掩耳。毛孩们更是无处可躲,甚至有的受惊走失。原本图个喜庆,却在无形中制造了紧张与不安。围绕“该不该放烟花”的争论,也很快在网络上点燃。 打开社交平台,火气似乎比烟花还盛。有人抱怨车停在家门口,有人把擦撞事故拍照上传讨说法,还有人因为几句不同意见就互相贴标签。节日没有让人更靠近,反倒让情绪更容易失控。说好的“一团和气”,只存在于千篇一律的祝贺图里。 当现实中的公义显得缓慢,处理程序又显得繁琐,越来越多人选择把怒火和委屈搬到网络上。屏幕成了临时法庭,评论区像陪审团。人们渴望被听见,也渴望被看见——希望他人能在自己的遭遇上多停留片刻,在其中寻找共鸣,或在冲突里猎取奇观。一次转发带来的关注,一串点赞堆起的支持,都像是对“我没有错”的确认。于是,情绪被不断放大,立场被迅速固化。 人人都是舆论操盘者 更让人担心的,是信息传播的速度。每天有多少未经查证的内容在流传?一段剪辑过的视频,一张没有来源的截图,一句似是而非的评论,就足以引发铺天盖地的指责。很多时候,我们还没弄清来龙去脉,就已经站好了队伍,准备开口评判。 在音乐剧《芝加哥》里曾提到:媒体需要吸引眼球的故事,公众需要谈资,而当事人只要迎合这种需求,便能操纵舆论。那原本是舞台上的夸张桥段,如今却像日常写照。不同的是,从前媒体与公众界线分明,如今人人都是发布者。我们既是观众,也是演员;既在围观他人,也在等待被围观。 网络并非洪水猛兽,问题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转发之前,多查一查;评论之前,缓一缓;看到争议时,先问一句自己是否了解全部事实。 节日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烟花有多灿烂多响亮。若我们愿意表达时多一点尊重,讨论时多一点事实,让情绪缓下来,也许网络空间就会平和一些,人心也会柔软一些。那时,“一团和气”不必存放于祝贺图上,而是在彼此的言语间出现。
2月前
我们生来是圆的,只因傲慢将我们分割,阿里斯托芬如是说。你我不断寻觅、结合、排斥、切除、周而复次——柏拉图《会饮篇》 我在残缺与渴望之间踱步, 在躯体被开垦到毁灭的几乎前一刻, 忽然想—— 或许柏拉图只是借阿里斯托芬之口, 编造一剂支撑精神的鸦片, 让我们忘记身体最初那道疼痛。 而现代的神,比宙斯更苛刻。 用滤镜、标签、点赞与演算法, 把我们切成更多、更薄的碎片—— 一刀用于身形, 一刀用于心灵, 一刀用于体制的合规与不合规。 切久了,我们也学会 拿起那把刀。 为了遇见“那个人”, 我们开始忍痛削掉自己—— 把鼻梁削高, 把笑声削小, 把欲望削得不着痕迹, 把不被喜欢的部分切下, 切成一个叫《不公开》的文件夹。 我们把灵魂折叠成 一个适合交友软件的相框; 把心跳调成 不会惹人反感的节奏。 在创世纪丢失的自己, 再也找不回来。 我们变成一模一样的另一半, 和另一位一模一样的另一半结合—— 在毁灭的前一刻, 某个圆形的影子, 仍在身体深处滚动, 警醒我们: 宙斯的雷电把身体劈开, 不是让我们再亲手 把自己切得更碎。 如果爱真的存在, 它不是某个人在远方等待, 而是—— 在所有的割裂与缝合之后, 你仍愿意, 带着自己的缺口, 相遇。 相关文章: 潘章杰/冲出校园大门 辛金顺/读诗与写诗* 梁翠萍/雾气散开之前
3月前
去年12月中旬,我几乎是被时间推着走的——一封突如其来的调职信,让我在短短十来天里,必须处理完手头所有工作,也一并告别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与人事物。对旁人而言,这样的变动或许难以想像;可在教师的世界里,却不过是一次再熟悉不过的轮替。 同事问我,想要什么作为饯别礼物。我随口提了个可以摇来晃去的单人沙发,却被拒绝了;他们转而送我一辆铁马——一辆我在无数次运动会抽奖中,始终抽不到、却始终想要的礼物。 随着年纪渐长,那些不切实际却真实存在的渴望,往往会因为现实考量,而被自己亲手打消;唯有当它们由他人赠予时,才终于有勇气,允许自己承认——原来我还是想要的。 之所以想要一辆铁马,单纯是受了《蓝色大门》的影响。电影中,无论是短发飞扬的桂纶镁,还是花衬衫飘起的陈柏霖,骑着铁马在马路上肆无忌惮地追逐彼此。她喜欢着别人,他安静地陪在身旁;一个夏天的靠近与等待,最终换来的,是温柔却清楚的拒绝。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骑着铁马,迎着风的阻力,把失落抛在身后,朝未来疾驰而去。仿佛只要骑上它,我也能学会,把失落留在身后,往未知的世界前行。 现实却不似电影那般轻盈潇洒——也许是铁马买得太小,或是自己身躯太大,我骑起来笨重异常。不到10分钟,刻意弯曲的四肢便开始酸痛,屁股也麻得发沉。那些每天如都市丽人般优雅地骑着铁马上下班的想像,只能被迫搁置,铁马也暂时寄放在学校。  一圈又一圈地试炼 等到学生和老师走得差不多,日落后的校园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我的工作也做到一个临界点,才将铁马推出来,在空荡的篮球场练习骑行。有时绕到草场上,有时穿梭于校园的每一条小路。它像个新生的婴儿,一切因为崭新而显得勇敢,不畏惧跌倒,也不拒绝尝试。 我仍在校园里练习骑行,绕着熟悉的小路,一圈又一圈。只是心里已经悄悄为未来预留了一条路线——期盼在新的一年,能够骑着铁马,冲出校园的大门。像《蓝色大门》里的他们一样,在马路上行驶,迎着真实而杂沓的车声与风向;并在某个转弯处,重遇年少的自己——那个还不急着抵达、不害怕迷路,只要一辆铁马,便敢勇往直前的人。
4月前
我的工作台,有四分之一安放着课本、作业与工具书,其中夹杂不同时期、不同目的、不同学生的测验单与形形色色的记录表。透过这些纸页,可以隐约看见:我们总在输入与结果记录之间游走。可事实上,输入之前的那个“我们”与“他们”,同样珍贵,却往往无法以表格记录,只能交由时间来印证——当学生反过来告诉我,他们记得的有趣知识源自于我,而我自己早已忘记。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在新手村里教导新手如何与怪物对战时,身为“打怪导师”的我,总会不经意触发课堂里的机关:有人突然举手抛来出其不意的问题,投影设备临时宕机,或学生之间突然打闹……每一次触发都让我掉血不少。只好趁着任务与任务之间的空隙,靠工作台右边四分之一的物品来进食和阅读回血。想像是美好的:捧着书,用爱心垫端着微波炉热好的食物,慢慢恢复能量;但现实往往猝不及防——学生突然身体不适要提前离开,班上的电子设备偏偏罢工,管理层又临时宣布计划有变…… 碎片化的书页与午餐 这些琐碎,总能瞬间把人从书页里硬生生拉走。这样的抽离,比当下流行的“穿越”情节更迅猛,也更刺激。于是,我的阅读与进食总是被迫碎片化:随手撕下一角纸张或抽张纸巾作书签,而爱心垫,也在现实的牵引中变换位置——本来安静地垫在食物下方,却被迫移到上方,化作遮蔽食物的盖子。既是承托也是覆盖,就像教师的日常,在不同角色间切换,而支撑的始终是那一份初心。正因如此,有不少我开了头却没看完的故事,一本接着一本,最后它们的结局,或许只能由他们自己书写。 至于中间那条与对面同事桌子的分界线,则早已被层层叠叠的作业本与新增的工作覆盖,不再分明。或许,这模糊不清的界限,本身就是典型教师的日常。
7月前
小时候可以站在门前看雨一小时,静静地、专注地,只为分辨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是否在同一个时刻,从天的高处,一齐落向大地。那时的世界不大,雨却很深,轻轻掉落进童年的记忆里。 记得很小的时候去姑婆家,外头的雨下得急促,风把雨打在窗上,像有人不断轻敲玻璃。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龙卷风的电影,而厨房里传来热油的声音,姑婆正在炸自制的薯块。我们一边吃着那在当时被称作“洋派”的点心看着电视荧幕,时不时望向窗外那场热闹的雨。当时的风暴虽狂烈,雨和龙卷风几乎没想像中可怕。 小学时,大姐会骑摩托车载我去附近小镇的霸级市场逛,回程时我们会碰上下雨天。我们会和汽车比赛谁驶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更高。我们笑着、叫着,在雨中飞驰,我们乐此不疲。水珠打在脸上,不是冷,而是兴奋。 那时候的雨,是好雨。 不再友善幽默的雨水 然而,随着成长,开始自己骑摩托车,才明白雨中的世界并不总是温柔。雨滴打在脸上,不再是童年的欢愉,而是刺骨的冰冷;溅起的水花,不再是游戏,是寒入骨和未知的隐患。汽车呼啸而过,地面湿滑,回家的路变得危险而漫长。 当时在金马仑工作,高海拔的细雨更是细得如烟,却也更容易钻进骨头缝里。雨一落,咳嗽就来,衣物难干,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雨水不再是友善幽默,而是需要提防的敌人。 近日的天气热得像失了效的温度计,任由红线不断往上蹿。那种热,冰凉的椰子水或煎蕊也难以驱散,而是需要一场能入梦懂人心的雨,至醒来时已不见,只有窗台残留的雨痕证明它曾来过。能恰当地消解酷暑而不妨碍工作的一场雨,这份愿望是否过于奢求呢?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雨的意义在我心中悄然变化。童年的雨是欢乐的旋律,而成年的雨则是沉思的节奏。或许雨,始终如一,静静地落下。变的,是我们匆忙的脚步和不再停留好好看一场雨的心。
9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