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报纸/张雅芳（三马拉汉）

前段日子，我陪家婆去古晋的一间眼科专科中心复诊。大清早，已有许多人挂号等着见医生。我从左边走到右边，把墙壁上的医生简历，各种眼疾与护眼方法的简报，小册子都看了一遍，还不见医生来。看看手表，是我们来早了。

在等待的当儿，送报员开门进来了。他在椅子上放了两份不同语言的报纸，一份华文报纸，一份巫文报纸，然后就离开了。我手快，立刻拿起了那份熟悉的《Newswire》，然后走去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手中握着一份华文报，勾起了当年每天追看报纸与报纸相伴的时光。那是一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与我渐行渐远的阅读情怀。

那熟悉的纸质触感，让我的内心有着无限感慨。90年代初，我就有阅读报纸的习惯。记忆中还很清晰。那时，我刚上初中，家里没订阅报纸，多数趁母亲去二姨家串门子时，一起溜去看报纸。那时翻的是《马来西亚日报》。后来，发现报纸里一个投稿小天地【莘园】，深深吸引了我。我就开始写稿投稿。我特别怀念那段爬格子的日子。当年，写作需要稿纸。我的稿纸都是大姐在民丹莪镇里工作时，帮我买回来的。四四方方的格子，我写得特别认真。文章刊登时，我总会格外激动。收到稿费通知单的那一刻，更是满心欢喜。别看那3块钱、5块钱、8块钱的稿费……金额虽小，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成就感。那种凭借自己涂涂写写赚到零用钱的喜悦，至今想起来依旧令我怀念。在我看来，那不仅是物质上的收获，精神上也有满满的收获，因为那是一份被认可的满足与激励。

记得那时，父亲或大姐会带我去民丹莪报馆领稿费。后来，我写得更勤劳了，往来二姨家的次数也变得频密。我记得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看到一个“花踪”文学奖征文赛，奖金高，竟然爬了格子，贴了邮票投了稿。如今看到“花踪”二字，我还瑟瑟发抖，当年真不懂事，哪来的勇气，想到都尴尬。

后来，父亲看我追报纸追得紧，家里也订了报纸。从那时候起，每天清晨5点多，送报员骑着摩托车来到家门前，把报纸放在木梯后就离开了。父亲总是第一时间下楼去拿报纸，然后拿起老花眼镜戴上，靠在门口，一页一页翻。而我就坐在厨房那四四方方的餐桌边阅读小说。90年代初的每一个清晨，我都记得很清楚，父女俩，隔着一面墙，一起阅读。

那些年，我习惯性地每天设闹钟，清晨4点起床阅读金庸与古龙的小说，父亲也会在这个时候起床，在油灯下递一瓶话说可以提神的“北京蜂皇精”口服液给我。然后，就靠在大门口抽着香烟一边等着送报员送报纸来。我总在这个时候把水烧开，从Milo罐里舀出一勺中国茶叶，泡上一杯滚烫的中国茶递给父亲。茶香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时光也仿佛慢了下来。那是我和父亲最美好的相处方式，没有太多言语，却充满温情。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寻常的日子、简单的陪伴，都成了记忆里最真实的父女情。

报纸是疲惫生活的解药

当年，父亲读多少书，懂多少字，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后来他的生活也离不开报纸。父亲每翻一页报纸，总要先朝指尖蘸点口水，这样的动作，如今已不多见，却像是老一辈人共同拥有的生活印记。父亲看完报纸，我就接过来翻读。有时我们会一起坐在客厅地板上阅读，最有交流的话题便是投票选举时期的新闻。别看父亲不过一介草民，他和乡里的朋友对国家大事可上心了。午后，一间“苏氏杂货店”，坐满人，大家对着一份报纸，谈着选举的事。那时，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州议员的人选，能为地方争取资源，带来发展的区州议员。报纸上的每一则新闻，都牵动着大家的情绪。一份薄薄的报纸，承载着无数人的期待与忧虑。没有手机通讯的年代，大家的心紧紧系在一份报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