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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费

之一/ 不是千里 也得先跑 (伯乐要用的是千里马,而走得不远的百里马不过是凡马,若也想被用,凡马只能主动,或寻见伯乐,往后可被调教。) 十几岁,喜欢看不太多国家大事评论的报纸,那就看刊载人生小事的小报。那时几乎天天有社会服务版,梦湘姐姐解困男男女女的情事,真像短篇小故事。 后来发现每个星期天多了一个给青年人的公开版位,名为【年轻人的】。编者自称小老编,真实身分是雅蒙。雅蒙在《学生周报》写了多年,我记得他。 他用了我第一篇稿,然后便一直用,真稀奇,几乎百发百中。(除非邮寄失误) 那时笔名用了个“飞”字。好像很自由,像鸟,又有点叛逆的想法,想当个小阿飞。 当然,生活得不像鸟,也没如阿飞竖起衣领,没有口衔香烟的不羁。 感觉那些年受宠非常,短暂停笔,雅蒙会在编后语问候是否太忙。(他也曾来函,字草得野,比猜谜题更难解) 为了持之以恒地写,开了个专栏名为【零食罐】,以示所写的不是营养正餐,希望这是闲瑕时开了所喜的零食解馋。 有时写得四五百字,有时也写得八百、一千字。过了两年,更加性喜写得短,至好三两百字。又自觉渐渐年长,仍与一群18、19岁的人争出头,好像不适在这圈子。当时忘记与恩师雅蒙道声缘由,就自己告别。想寻找另一个更成熟、更广阔的天地,应该要另谋出路。但我应当往哪里去…… 之二/ 投奔新地 有愧恩师 《新明日报》除了每周半版【年轻人的】,另一处是每周也有四、五天半版的副刊,名为【新地】。这【新地】出没的多为香港作者——亦舒、林燕妮、杜杜、李碧华等。后来也有本地作者伊宁(不知此君是谁?) 我毛遂自荐,可不可以写短短的三两百字,每周三两篇。编者用了我。那专栏名为【生活记录】。喜欢那版头画——蜻蜓点水。也对,这么浮浮浅浅三两百字,不会有波涛,只有涟漪。后来才知编者是李系德,那时他的【有冇搞错】专栏很出名。(后来察觉,他像是一代笑匠Mr.Bean,至今写的每篇仍有笑点) 之后听说,恩师雅蒙也常阅读我的稿。于他我有歉意,好像变了心去了别人的地盘。 那短文每篇才5令吉,写了两年,忍不住问说可否加点钱。当然无望。还是继续写,因为写得开心。这么短,这么容易完成。没有手机的时代,能够用这样的碎片化表达自己(其实是表现自己),是难有的机会,所以还是肯干。 这专栏像小小的一口窗,窗外有人等着听,自己预备好了,打开窗户,就此发表三两分钟的说话,听的人肯定不会打哈欠。 一年、两年、三年……写得这般短命似的,难不成没更长的叙述表达么? 豆芽短小,有时也该有其他丰盛菜肴,但那该是什么? 之三/ 人间疾苦 我写皮毛 也不知是雄心还是野心,又想攻入其他的杂志。那,还有什么杂志呢? 《先生》月刊,好像谈的都是正经八百,或是人生大事业。我等这般琐碎,不太合宜。 《风采》月刊销路甚佳。但是,那封面大题很多是报道惨绝人寰或怪诞事迹。(不似现今走向时尚、高雅)我写的皮毛像是不经人间疾苦,那真不合适。 后来,尝试寄去新加坡出版的《女友》,与编者没有往来书信,一开始就写了【半岛草集】(以示来自大马,甚有爱国意识)。每期写三两个小题目,合成两三千字。 犹记得《女友》的编者名绿叶。从不露脸,也不知其过往。这名字好像在表示编者不是主角,乃像绿叶一般衬托众人。 当时的《新潮》杂志也风行,感觉《女友》的格调比较高冷,而《新潮》比较亲民,各有所长。 就这样长长短短地写,周围的事,周围的人,自己想的事,自己想的人。写来写去不过是自家的事,像是张爱玲说的肚脐眼文章,慢慢觉得进入瓶颈。没有囚住,又像囚住……没有不凡的高见,也不见有文艺佳作表现。 之四/ 满口答应 半路卡关 被邀稿是那么兴奋的事。《新潮》杂志的编者悄凌来了电话,邀写10个在我公司里的同事,她认为我理应有能力描述人物。 当然一口答应。从行政书记、经销人员,还有我的上司,写了5个,之后觉得很难再写下去。(因为自己欣赏及喜欢的,比较容易下笔,否则甚难) 不写人物后,写写其他轻松事,栏名为【穿着短裤写】。又写了5篇,每回得写千五至两千字,算是比之前的短文增倍。 那时的《新潮》除了娱乐圈及时尚报道,也有散文的版页。其实悄凌在《学生周报》当编辑多年,进入《新潮》,虽是商业化杂志,但依然带着些许文艺气息。当时青年人除了翻看小本的《电视周刊》,《新潮》也颇受欢迎。 记得叶宁那时极受爱戴,她的专栏【飞跃马大校园】之后,继写【一个喝黑狗啤的女郎】。我新近翻阅自己的旧剪稿时,背页正是她写的〈过时啦过时啦〉,讲述之前流行的鸡窝头啦叭裤、娃娃裙等服饰,她的风趣自是一绝。 心里想,我们这些喜欢在流行杂志写稿的人,未来会是什么光景? 之五/ 笔下众生 任我发配 没想到80年代的大马出版娱乐杂志那么蓬勃,仿若香港。这里也出版了《姐妹》(有如香港版,短篇小说里也有男女模特儿的情节图片),还有叶啸编辑的《热门》,另有类似《明报周刊》的大开本,名叫《明星周刊》,初初白蝶在那里当编辑。 我不知在什么地点见过白蝶。她着了白色上衣配了蓝裙,印象深刻的是她挽着一个藤制扁箱,好像那是她的公事包,形象脱俗。期刊首次出版,想邀写一系列作者与名人之间的幻想小说。我写了当时《新潮》封面竞赛亚军的梁丽芬。梁的照片充满野性美,她的长发,还有那双像猫的眼。 但,梁的野性美又混合了某种高贵与单纯。当时的她比冠军还受欢迎。有点像当年张曼玉,得了亚军却更得民众喜爱。 因为曾经采访梁,也曾与她通过信。写起这般幻想文字,易如反掌,带着故事性的小说,三四千字为限。且稿费100大元。 这百元稿费感觉良好。之后的编者为梦文君,每当稿费未到手时,催着梦文君,开她玩笑,吾道 – 就要梦钞票了。 下来用各种想像写言情小说——摩登女佣、正邪恋、花心女子、身心变……愈写愈开心,像是上帝创造人,然后牵引其命运,原来故事可以写成这样。从三四千字写成两期完七八千字,再来三四期一万字 心想,真快意,写杂文又写小说,那么均衡发展,谁知……周刊过了两年,因营运问题而结束。而90年代初,新明日报也结业了。那时的我,非常的意兴阑珊,10年了,到底也写了10年了。 之六/ 写妈救场 居然过关 原以为停笔一两年,谁知……像是中了村上春树所说,人不是渐渐变老,而是一瞬间;我竟然脱节卅年。 她写了大书,得了许多奖,又是作者又是编者,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游历许多,念了学士再攻硕士。于4年前,我只知道名字——梁靖芬。(只因副刊上端的电邮出现编者姓名。) 用3个月时间写了7篇——好笑的、伤心的、感悟的,完全不被青睐。(以7为目标,上帝喜欢7。) 又想,7篇不够多,10根手指比较齐全,于是再写3篇,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唯不适用”。不适何处,不知、不晓、不明。此时的待遇与初出道时,真是天渊之别。绝望了,自己应该是过时产物。与妻说:“应该是时不予我,也罢。”没有天长地久的事,曾经拥有就是了。 又过半载,半夜醒来,心有不甘,与上帝说,再给我3次机会,不行以后就不纠结。 执笔写妈妈,妈妈平凡得太平凡,感觉她是属于那种不思长进的妇道——哎,这也就缘何诞下如此平平无奇的下一代,我。但她还是有些好处,于是写了“肖兔妈”——肖兔,也像兔。兔子好像是没作为,是所有野兽的猎物,单纯得无知,肖兔的妈,天可怜见。也愿天可怜见,见我不是宝刀又长了锈,可否被磨一磨。至终,第11篇没再捧零——编者回复,待用。 没有激动(激情只在年少),坐在椅上,呼出一口气——松了。再发第两篇,待用。第三篇,待用。啊哈啊哈,真的松了。 以为从此顺风顺水,哪知第14篇之后,也常面临“唯不适用”、“惟不适用”的连环套。 至此有若与编者在球场竞技,有时五五波打平,有时打成二八、三七,当然是我败落,年少时的高光不再…… 不过,我仍寻找光,一线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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