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勇.从街头走进国会，政客们是否还记得来时路

他们当年有些人也是从街头走来，也是靠着反抗威权累积政治资本。可是，当他们有一天坐进部长办公室，是否也会像我一样，开始对门外那些仍在烈日下喊口号的人感到烦躁？

政治始终是一门妥协的艺术。站在体制外时，可以把口号喊得很响，把所有问题归咎于掌权者；但进入体制内后，一个人必须面对政治现实、官僚体系、党内的权力结构，以及庞大国家机器难以撼动的无奈。

现任高教部副部长阿当阿里，就是最具象征性的例子之一。他曾经是学生运动的代表人物，长期反对《大专法令》，也曾站在街头高喊学生自主，可是进入体制后他就很少发声，他究竟是想改变体制，还是被体制改变了？

政治从来都不是单纯理想主义者的游戏。一个人若不会见风使舵，看不清局势，也不懂权力运作的规则，很快就会被国会这座巨大的权力宫殿拒之门外。

以首相安华为例。他曾是马来西亚伊斯兰青年运动（ABIM）主席，后来加入巫统，成为体制内的重要人物；被马哈迪对付后，又成为烈火莫熄运动的领军人物。从伊斯兰主义色彩浓厚的青年领袖，转向开明与多元的政治路线。到底这是幡然醒悟，还是政治现实？也许两者皆有。

另一名备受瞩目的政治明星凯里，也同样展现了职业政客的本色。从早年在巫青团时期发表激进的种族言论，到被党开除后塑造开明的形象，如今再回归巫统发表更具左翼色彩的论述，他的转向正好体现了政客如何灵活调整姿态。

今天我们看阿克马，也许会觉得他是激进的巫青团长；但谁能保证，有朝一日他若进入权力中心、成为全国领袖，不会突然换上一副开明姿态，高喊“我们都是一家人”？

所以我时常揶揄政治人物：“嘴里喊的都是主义，心里想的全是生意。”当然，这不是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政治圈里仍然有真心为民服务的议员，也有愿意在体制内推动改变的人。只是，能够进入政治修罗场并存活下来的人，往往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需要的不只是理想主义，还需要手腕和权术，甚至必要时牺牲原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廉价的种族政治论述，到了选举时总会不断重演。不是因为这些论述高明，而是因为它们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有效。比起复杂的政策辩论，种族政治更容易煽动情绪，动员选民。它们可耻却有用；粗暴却有效。

我点出以上种种，并不代表我对民主制度感到失望。恰恰相反，这正是民主制度的高明之处。它从来不能保证选出圣人，而是看清了人性本质所诞生的制衡机制。

权力会使人腐化，绝对的权力则会带来绝对的腐化。因此，媒体必须扮演第四权，人民必须继续用选票监督掌权者，而公民社会也必须不断在体制外发出声音。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失望就放弃政治，也不能因为政客立场的善变就放弃投票。我们越是看清政治的现实，就越应该珍惜手中的选票。

因为当政客忘记“来时路”时，人民必须提醒他们；当权力开始自我膨胀时，社会必须有力量制衡它；当人民的声音被体制忽略时，选票就必须成为最后的警钟。

只要人民仍愿意站出来投票，行使自己的公民权利，民主制度就能发挥作用。至少，它能确保人民最后不会“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