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浩/王者名堂


《王者之堂》翻开的不只是建筑与匾联的历史,更映照出华人与柔佛王室关系的演变。从“国王”到“苏丹”,字里行间的称谓变化,留下了时代与身分认同的深刻印记……
今年初,新山中华公会出版了《王者之堂》(全称《王者之堂—柔佛大王宫华族礼堂史迹与匾额楹联研究》)一书。该书历时两年筹备考究,编作者包括著名柔佛史学者拿督卡欣都金曼教授(Prof. Dato’ Dr. Kassim Thukiman),以及来自新山中华公会辖下西北区联络委员会的何国光、苏建勋、萧开富等人,并且分别印刷国文及中文两种版本,以飨不同语言背景的读者。两种版本皆厚达二百余页,核心内容除了考究柔佛大王宫(Istana Besar)内的华族礼堂(Dewan Cina)的缘起与用途,最引人入胜之处在于以全彩图像收录与校译华族礼堂内所陈列及收藏的柔佛苏丹大王宫中文匾额十四副与楹联十九对,其主要年份从1866年至1930年代,是研究早期柔佛及新加坡华人社会、华社与马来统治者关系的珍贵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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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进一步依照年份分类,上述中文匾额与楹联主要呈现于四大年份,分别为1866年(柔佛大王宫落成)、1875年(华族礼堂落成)、1923年(柔佛苏丹依布拉欣50岁华诞)及1935年(苏丹依布拉欣登基40周年纪念)。其中1866年及1875年的匾额楹联最多,且下款处出现不少港脚(Kangkar)的名称,是探究柔佛港主制度、港脚分布及关系的重要史料,该书也确实针对相关港脚名称的溯源和地理位置考证有所着墨,颇有参考价值,自不必言。惟我在来回翻阅过程中,渐渐也对上款颇感兴趣起来。在1866年及1875年的匾联当中,几乎全都将当时的柔佛统治者称作“国王”。此处的国王,自是被誉为柔佛现代化之父的苏丹阿布峇卡(Sultan Abu Bakar),只不过在1866年时,其头衔仍是柔佛天猛公(Temenggong Johor),1875年时则是玛哈拉惹(Maharaja Johor)。至于第一件出现“柔佛苏丹”的匾联,是1923年由拿督卓亚文贺赠苏丹依布拉欣50岁华诞的楹联,同期其他匾联则仍旧使用“柔佛大王”或“柔佛国王”字眼。

相较于宫廷御藏,落成于1908年前后的新山广肇会馆,其门联即便没有志年和题名,仍很有可能许是目前新山市区现存最古老的中文楹联。其上下联曰“广我王风光上国、肇兹华宇镇南荒”,上国一词源自《左传》,原指中原大国或宗主国,后来泛指中国;而王风一词,本是对应王道教化之风,但正如下联里的“华宇”极可能一语双关(华丽的大楼/华人的天地),此处的“王”风,是否也可能如大王宫里的中文匾联般,代指柔佛苏丹呢?
到了1935年,又是另一幅景象。那一年的匾联,全都开始使用“柔佛苏丹”,但落款人的前缀又与此前有明显不同:那些19世纪的匾联,落款如果是港脚,大都自称“柔佛”在前;如果是人名或商号,则也有冠以籍贯(如“广肇府”、“客社”)、官衔,又或者直称“柔佛”或“华商”。但在1935年时,这些上款使用“柔佛苏丹”的匾联,下款大都自称“中国侨商”。这大概与1930年代中国的国语规范化运动和国家民族主义意识高涨有关。这些时代特征,都让这本《王者之堂》宛如阿公们写给国王的情书,充满着情理之内的惊喜,在炽热的州选当下,值得偷闲细细拜读。
延伸阅读: 莫家浩/甘蜜海峡 莫家浩/云烟三缕 莫家浩/听到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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