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山河】疼痛的布秧谷/廖舒辉


布秧谷。马桶。智慧牙。这几个词语被串成一根诡异的糖葫芦,谁也无法想像得出它们之间复杂的化学反应。
上个星期刚拔完智慧牙,疼痛还紧揪着神经线的时候,马桶坏了。昨天,忍着疼痛看着水管工把旧马桶拆掉后装上全新的马桶,今天疼痛有些舒缓便走入了布秧谷的文学写生。巧合的是,这些经历都是第一次,却仿若拼图的不同部件拼出了一副我对布秧谷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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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工说马桶之所以淤积而漏水,其实是发展商在建造房子的时候,硬把马桶挤进排污管里导致的。当维修工把旧的马桶拆掉,底下积满了灰色的泥沙,一道黑得不见底的管道通向恶臭的污水渠。今天看来,那些泥沙是否就像两千年以来,被掩埋在历史底下的布秧谷?去布秧谷之前,我心里的疑问是,占地两百多平方公里的古老建筑物如何会完全埋没在泥土之下?不像恐龙,彗星撞击地球,肌肉腐烂而骨头随着地壳的变动渐渐在地底下变成化石。布秧谷占地广袤,闳宇崇楼、雕像文学,如何被埋藏在油棕园之下?
今日才晓得布秧谷的地势靠海,过往的航海员会以日莱峰为坐标,停泊在布秧谷一带。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过往人声鼎沸的贸易港口已往马六甲海峡转移,布秧谷则在海水一遍遍的冲刷之下,被黄土覆掉了过往的光辉。
从我有记忆以来,马来西亚就是伊斯兰信仰浓厚的国家,所到之处都能清楚地听到清真寺传出的祷声,却不晓得原来在两千年前,佛教和兴都教曾有过强烈的影响力。布秧谷落在吉打,范围大约从本同县到大山脚地区,是早期十分重要的贸易港口,也是佛教徒和兴都徒重要的发源地,我身为吉打州的子民却对它知之甚少。
今日大家站在封锁线后观察其中一座挖掘出来的布秧谷遗迹时,无意间听到隔壁燕翎博士说的话。她说,此处挖掘出来的遗迹与兵马俑遗迹相似——切割出来的凹痕、弯道和砖头等近乎相同。砖头垒起的乱石堆有些像我参差不齐的牙齿,而那方块形的凹道出奇地让我想起了失去的智慧牙。不知是否晒了太久的太阳,我的神经线竟渐渐紧绷起来。大家还说,若有组织地处理,理应可以更大程度地恢复遗迹的原貌,或让前来的游客看到遗迹的不同面向,例如像西安大明宫在遗迹上覆盖特制强化玻璃,游客走在上面就能直观地看到古代布秧谷的柱础和布局。她们还开玩笑说,国家应该邀请她们来当策划官,好把布秧谷介绍给更多的人。这虽然是个玩笑,却指出了我国在遗迹保护方面的不足。
布秧谷博物馆后方有一座兴都教陵庙遗址,石块堆出了当年陵庙的雏形。无奈陵庙早在多年的历史中倾圮,屋顶、亭台早已倒塌,需要调动脑海里自成的想像去重筑当年的辉煌。不久前,我在脸书滑到张吉安导演10年前的一则帖文。帖文里指出,2013年12月3日,发展商悄悄地铲平了吉打双溪峇都(Sungai Batu)公元3世纪的第11座布秧谷兴都教陵庙遗址,而这次工程竟早在1993,由当时的州务大臣奥斯曼亲自批文发展。不晓得那片取而代之的油棕园最后怎么样了?据说当年的州务大臣保证会在原址“重建”那座陵庙,并确保与原貌一模一样。
重建的陵庙遗址终究不是原来的样子。新换的马桶、拔落的智慧牙,新的不似旧的,旧的回不来。在那大大的太阳底下,我的神经线又被揪疼了,而远处的遗迹依然沉寂,它们习惯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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