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鸿／脸是最好的通关证件

妻女初秋来过，一辆在马来西亚也许可以久活的婴孩推车，碰到了韩国频现不止的坡道早已减寿，再遇上住家附近的路面凹凸不平，轮子与骨架都歪了，一车已经报废。但这大件垃圾该如何处理？中年人又直奔山脚下求助，大妈告知，你拿下来，放在我们店外就行了……

人是畏惧陌生的动物。常常，出游时住下了一区，几天下来就会不自觉光顾起同一家小超市，吃起同一家的饭菜，过起“家常”的日子。要是跟店员熟络以后，更会心甘情愿当上回头客，像光顾街坊邻里一样。也许，那是最为古老的求存本能隐隐告知：在异地他乡搞熟了关系，让人记取了你的脸，有事便是最好的通关证件。

2012年独居首尔，出入总会经过一家房地产中介，我一定跟站门外的中介大妈打招呼（仿佛暗示：我住着你找的房子，有事就会找你重新负责）；出入一家横跨两间店面的小超市，里边有位烫短发的大妈，总问要纸袋要收据吗，我一概带笑摇头。整个夏天午后，这位大妈想必知道有位三十多岁（还是更显老？）的外国大叔会推门进来，买一支鲷鱼烧冰淇淋。

更多时候，这位烫短发大妈会看到：中年人在挑香蕉，拎到了收银台，再告知要买垃圾袋，而且是最小号的。有时，买罐头，面条，金针菇，那都显示独居者简便的菜单；夏夜来买纸盒咖啡，那是要熬夜的手势了。

彼此的脸孔，彼此的笑容一旦记取了，就等事故发生，便可确认这一份相识。冬末的一夜，电子门电池耗尽了，中年人不小心带上门，便将自己反锁门外。他不带手机，只好从山顶直奔山脚，将小超市当作“公共电话亭”。幸亏大妈值班，告知了来意，出示了屋主电话。小超市顿时变成有戏码上演的小剧场，大妈找来同事絮絮然商议后，就帮忙拨通电话。

那时，中年人岂止将自己反锁门外，还有一事悬而未决：女儿的婴孩推车。妻女初秋来过，一辆在马来西亚也许可以久活的婴孩推车，碰到了韩国频现不止的坡道早已减寿，再遇上住家附近的路面凹凸不平，轮子与骨架都歪了，一车已经报废。

但，在讲究垃圾分类，CCTV随处监视的韩国，垃圾尚未沥干就放入垃圾桶，就会看到屋主贴上一纸警告，那大件的垃圾又该如何处理？擦干净了四轮，一辆承载过亲子美好时光的婴孩推车就退役，被搁置于房中的一角。直到翌年初夏，学业告毕，套房必须清空退掉时，才急中生智想起冬夜那场反锁门外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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