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锺嘉怡／野生动物和我们的距离，其实没有很远

当我们在路上看到写着“Berhati-hati，haiwan liar melintas”的路牌时，可以更放慢速度，让穿越的动物可以沿着原本的路，在找回它的方向。

企业CSR活动刚结束，回程途中我和同事在车上愉快聊着今天的分享，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车窗外还是一片森林。突然经过一台侧翻在路边的车，看起来像是刚发生的意外。我们立刻靠边停车，走近一看，我们都愣了。车里爬出来的，是我们的另两位同事。

那是离开野生动物保育中心大约30分钟后的事。一只小猴子突然冲出路面，同事来不及完全刹住，车子就这样侧进了草丛边。没有撞上大树，人也没有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围在车边，打电话给保险公司，等拖车。路过的居民陆续停下来，一个、两个、三个。有人问发生什么事，有人离开后又折返，手里拿着水和水果。“喝水喝水，天气热。”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放下来。后来一辆罗里经过，司机停下来，帮我们把车子从草丛里拖出来，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些陌生人的忙碌，还没回过神，心里却被这些善意填满。

“这条路啊，常常出事。不是猴子就是马来貘，前几天还撞到一只马来熊，死了。”其中一个居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差一点成为另一个故事

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带着一群不同部门的企业员工走进森林。那不是典型的团队建设活动，而是一整个上午的“野生动物护林员体验”。一开始，我问大家有没有看过真的马来貘，几乎没有人举手。几个小时后，他们不只亲眼见到了，还亲手在森林里把树苗种下。那些树，是PERHILITAN特别挑选，马来貘在野外会食用的植物。也许几年后，某一只我们都从未见过的野生马来貘，会来到这里。

活动结束后的分享，有人说，过去在工作中常听到“永续”、“ESG”、“环保”，但一直觉得很遥远和抽象。直到今天，真正看到一个濒临绝种的动物站在面前，体验了保育工作的样貌，才第一次感觉到这些事，和自己的生活产生了真实的连结。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很踏实。这是我们每次带课程最期待看到的，不是记得什么数据，而是真正的触动。只是没想到，上午才谈着我们和环境的关系，几个小时后，我们也差点成为这条路上的另一个故事。

路杀──离我们很近

“你们之后走这条路，不要为了闪动物踩煞车踩太急，反而更容易出事。动物反而没事。”一位伯伯在车被拖出来后这样提醒。我知道这不是冷漠，而是在这里生活久了，累积出来的生存经验。在风险中，人总会先学会保住自己。只是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尤其想到这样的事情，还会一直发生。

我们马来西亚是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许多世界上其他地方难以见到的物种，就生活在我们的森林里。但这些森林，正在一片一片地缩小。道路切进去，开发跟进来，动物的栖地被分割成一个个孤岛。

动物会清楚人类划出来的边界。对我们来说，那是一段可以更快回家的路。对他们来说，却也许是唯一寻找食物和栖地的方向。于是每天，人和动物在同一条路上，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冒险。

路杀，是马来貘濒临绝种的主要原因之一，课程中每次看到PERHILITAN播放的影片，都觉得很沉重。但没想到站在翻侧的车旁，才更真实感受到这件事和我们的距离，比想像中还要靠近。

放慢速度，让动物安全越过

回到家后，身体很累，但脑子却停不下来。保育的问题很大，也很复杂，不是立刻可以解决的。但有时候，一些很小的选择，也会慢慢累积出不同的结果。

或许下一次，当我们在路上看到写着“Berhati-hati，haiwan liar melintas”的路牌时，可以更放慢速度。不只是为了安全，也因为那只正在穿越的动物，或许也只是沿着原本的路，在找回它的方向。而我们也还在学习，怎么在同样的道路上，可以更好地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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