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蓟／tak apa, makan dulu 先吃再算的人情味

我习惯了华人杂饭档的模式，动线清晰， 流程顺畅，线路的终点一定是收银台，先结再吃。但是，这些马来小店却不是这样。我捧着饭，穿越纷杂的人潮走向收银台，老板却对我摆摆手，说，tak apa, makan dulu……

刚开始到马来小店探食时，就被一句tak apa, makan dulu深深撼动。

不是一两家，而是很多家都是这样，营运模式有点像华人的杂饭档，但琳琅满目的菜肴很少是一字排开，而是有的摆在一张大桌子上，顾客绕着桌子选菜，有的L字型陈列，有的摆U字阵，或是没有规则可言的各种排阵，一律没有划线，也没有拉绳作为指引。

客人排队盛饭，捧着饭去选菜夹菜，走着走着，队形就乱了，选好菜后，我捧着饭茫然四顾──收银台在哪里？

我习惯了华人杂饭档的模式，进场──盛饭──选菜──结算──用餐，动线清晰， 流程顺畅，线路的终点一定是收银台，先结再吃。但是，这些马来小店却不是这样。

我捧着饭，穿越纷杂的人潮走向收银台，老板却对我摆摆手，说，tak apa, makan dulu，意思是“没关系，先吃吧”。见我反应不过来，老板笑笑解释说，先坐下来吃，等下会有人去记账。

一顿饭，吃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找了位子坐下，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张望，越吃越焦虑──怎么还没有人来？！这道菜我快要吃光了啊！如果吃光了，要怎样记账？是不是要留一小口不吃？可是，菜拿多拿少，不是应该有不同算法吗？！

后来小饭友想到一个办法，手机先吃，存图为证，店员过来时给他看照片就好。有一次我真的这样做，因为饭菜被我吃得七七八八了店员才过来，他看着我的手机，莞尔一笑，说，吃了就吃了，跟我说一声就好。

──对喔，说一声就好了嘛，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说穿了，就是因为我们对人失去信任了。我曾经在杂饭餐厅看过老板用汤匙翻客人的盘子，因为他担心有人把菜藏在其他菜下面；老板在收银台前把关，店员则在人群里监视，像便衣暗探一样，就因为极少数的人可能会吃霸王餐，就搞得“全民皆贼”，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比较之下，马来友族更愿意信任他人，就算在雪隆区，仍有不少店家会跟客人说tak apa, makan dulu，老板也不会刻意把收银台设在门口，来预防客人趁乱跑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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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情况是半点餐半自助食肆，有提供菜单，也有不在菜单内的自助区，点餐后，你可以到自助区把想吃的食物带到座位上吃，服务员巡场时会把账记下，但如果他忙得分身乏术没有记到账，食客结账时就自己报上去。

有人会说，这样做生意太多漏洞，太没效率，太不精明，但精明用偏了就是势利，我宁愿帮衬“不太精明”的店家，也不愿意老板翻查我的盘子。

我以为tak apa, makan dulu是小店的作风，没想到最近在大型商场里也遇见同个营运模式的餐厅。

这家主打甘榜料理的餐厅近两年来人气旺盛，分店接二连三地开，餐厅装潢颇为气派，景物虽非，但人事依旧，人情味依然很浓，老板依然相信他的客人。

餐厅有菜单，也有自助区，菜单主要是点饭食和饮料，主菜、马来野菜（ulam）、参峇、汤品、糕点等则在自助餐台展示。

自助区的菜肴分量不多，如果想吃的菜没有了，就要等厨房煮了新的端出来。有时候吃到一半，觉得某道菜太好吃了，又起身去多拿一份，或是觉得菜好像不太够吃，再去多选一两道。

问题来了，我吃一顿饭就分好几次拿菜，可是，这不是自助餐厅，菜肴是以“一份”计价，每一份有不同的价目，餐厅要如何记账？

“要如何记账？”我问自助餐台前的店员，他牵动嘴角笑笑，又是那一句：“Tak apa, makan dulu！”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你就放心吃吧，不要管记账的事！

后来我发现有位小姐姐拿着平板站在附近，应该就是负责记账的人，可是她一人要兼顾几张桌子，每一桌的客人都是来来回回分几次拿菜，所以我在想，她能全部记下来吗？

付款时，收银员请我检查账单，一看果然漏了几项，包括我们吃到一半才去拿的招牌炸鸡和参峇。

我当然如实申报了。陌生人无条件信任我，我也要做个值得信任的人，因为信任是一种社会资本，信任度愈高，社会愈和谐，吃饭也吃得愈安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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