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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百病毒本身并不‘聪明’——它一旦跨到新宿主，往往把宿主杀死，也把自己带向终结。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病毒，而是人类不断逼近野生动物栖息地所带来的风险。养猪业要走得长远，关键始终只有一句话：生物安全，预防胜于治疗。”
博特拉大学兽医系副教授黄柏桐，是国内少数研究猪疾病的专家，他与同系的高级讲师冯慧菁，带着两名硕博士生钟紫伶与李珈蔚从事研究各种猪疾病，从典型猪瘟、非洲猪瘟到令本地猪农闻之色变的立百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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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年头印度发生立百病毒致死病例，引发各国发出加强边境筛检，甚至旅游警报，黄柏桐认为，尽管印度发生两宗立百病毒死亡病例，但不足以形成疫情，是个别案例。
“也许经过冠病疫情后，大家对传染疾病的警觉提高，加上立百病毒至今仍没有有效疫苗，所以才会引起高度关注。”
虽然同样是立百病毒，但黄柏桐表示，印度与马来西亚的国情不一样，印度人民感染立百病毒是因为他们饮用了被果蝠食用过或被其排泄物污染的生椰枣汁，而这种枣汁是11月至4月冬季盛产的树汁，饮用这种生椰枣汁是当地人传统文化。
“当这种树汁当造时，当地人会在前一晚收割，第二天早上才去收集，就好像本地的割胶工人把胶杯绑在树上，早上收集后未经任何处理就马上售卖。而这种椰枣汁也是果蝠喜欢的食物，一旦有关树汁被感染了立百病毒的果蝠唾液或排泄物污染，饮用的人就会感染立百病毒，没有涉及猪只。”
他表示，无论是印度或孟加拉的立百病例，都是与当地乡村文化相关，印度两位病逝者推测可能是医院同事关系，因为照顾时感染，不存在扩散的痕迹，而西孟加拉州截至今年1月为止也有5例确诊病例。
从野生动物到人类，病毒如何跨宿主转移？
几乎每年孟加拉都有人死于立百病毒，只是人数不多，所以没有引起关注。当地政府也很清楚人们是因为喝了受污染的生椰枣汁而感染，因此建议人们在采集树汁的容器加上防护网，也鼓励人们煮过才喝，但效果不大。”
“尤其是孟加拉，随着网购日益普遍，生椰枣汁也可以在网上买到后，以往当地的立百病毒案例只是局部地区发生，如今随着网购而扩散各地。”
他讲解立百病毒特质时表示，立百病毒寄住在果蝠身上是不会导致宿主死亡，但转移到新宿主，无论是猪只或人类，致死率就变得很高。
黄柏桐强调，任何野生动物身上都携带很多不知名病毒，可能从几千年前演变成现在可以跟野生动物共生共存。然而随着人类活动范围逐渐扩大到野生动物栖息地后，人类感染这些病毒的风险就越高，一旦病毒转移到新宿主后就会产生不同的转变。
“野生动物被迫与人类共存，而这些长久以来依附在它们身上的病毒，就会转移到新宿主身上。大马的立百疫情也是因为养猪场附近有果园，果蝠吃过的果子不经意被猪只吃了，加上立百病毒的潜伏期有3至14天（世界卫生组织2026年报告），所以才会导致大暴发。”
封闭式集中养殖区，能否预防病毒传染？
从事猪只病毒研究这些年里，他认为，立百病毒不是一个很“聪明”的病毒，因为当它找到新宿主时，会把宿主杀死，宿主死亡后它也跟着消灭；相比之下，新冠病毒则是比较“聪明”的病毒，它会不断演变到如今与人类共存的地步。
他表示，立百病毒genus Henipavirus（Family Paramyxoviridae）会感染不同动物，包括猪、狗、马、牛、羊和其他，但不同动物的发病情况不一样。目前已知英国牛津大学已经研发了一种疫苗，在孟加拉进行人类临床测试，如果成功的话，相信很快就可以预防这个病毒。
即便如此，但他认为，野生动物身上携带的无名病毒，无法预知传染给新宿主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畜牧业无论是养鸡、养猪，都应该采取封闭式的集中养殖区，从饲料、物流到管理人员都受到控制，减少外来者进入，才能有效预防及控制传染病。
“但前提是生物安全必须要做得到位，否则集中养殖区风险会变高。目前，国内一些养猪场的生物安全已经做到非常到位，完全封闭式，外观看起来比较像一座工厂，而不是暴露可见的农场。经过立百疫情之后，农友已经懂得注重加强生物安全这一块。”
疫情退场防线仍在，持续追踪检测防止病毒再暴发
自1998年发生立百疫情后，大马没有再通报过立百病例，看似已经终结，然而有关单位却从未松懈。
黄柏桐透露，在1999年疫情结束后，兽医局每年都持续在做立百病毒检测，除了农场样本，也有做野猪筛检。虽然是同类，但两者之间的生长环境与方式完全不同。
“农场的家猪成长速度很快，以便更快推出市场及繁殖，基因都非常相近，一旦暴发疫情就有高死亡率；而野猪是在野外自然生长，培养出抗病性体质，身体自带很多不同病毒，但有些却不会导致它们直接死亡。
他表示，目前猪瘟分为两种，那就是典型猪瘟与非洲猪瘟, 两者并不一样；所谓的典型（Classical swine fever，CSF），是由genus Pestivirus（Family Flaviviridae）所引起，已经有疫苗可以预防，而且不会传人。
“非洲猪瘟（African Swine Fever）则是由genus Asfivirus（Family Asfarviridae）所引起，2021年在我国暴发，源头从非洲通过其他亚洲国家传播进来的。同样不会传人，可是它韧性很强，可以在环境中生存很久，感染的猪死亡率高，暂时还没有非常有效的疫苗。虽然目前市场已经有3种疫苗，但其效果及保护率还有待进一步加强，以上疫苗目前还没有在我国注册。
他解释，病毒本身是分为DNA与RNA，前者比较稳定，不大会病变，RNA病毒病变几率则比较大，可以从原本的病毒不断病变为另一种面向，感染不同的动物。
“当年的立百病毒，刚好农场附近有果园，刚巧是开放农场，果园水果被果蝠污染，而猪只又恰好吃了受污染的果子，是很多巧合促生的疫情，所以现在的养猪场范围都严禁栽种果树。”
养猪业要走得长远，生物安全是关键
黄柏桐是国内少数研究猪病的学者，谈起他的“入行”经过，也是机缘巧合促成。
他表示在大学读书时会在课余时间教补习，毕业刚好兽医学院有一个非土著空缺，本身还蛮喜欢教书分享，所以加入了学院，主力教导猪病，担任讲师并同时研究猪病。
“这些年我都是研究猪病毒与细菌为主，但大多数猪病都不是人畜共患。但养猪业要走得长远，生物安全是最重要的，因为永远都是预防胜于治疗。”
为什么很多病毒都是由蝙蝠传染？黄柏桐表示，任何野生动物身上都带有一些病毒，只是刚好这些疫情都是果蝠传染，之前也有其他的果子狸、猴子是病毒的中间宿主。
“我个人的看法，蝙蝠是一种很独特的动物，它是唯一会飞的古老哺乳类动物， 但不是家禽或鸟类，是热血动物，而人类也是热血动物。蝙蝠的飞行范围很远，近几年人类城市化后，它的活动范围变成与人类高度重叠， 可能因此增加了互相感染的风险。”
黄柏桐也针对网上有关本地养猪业的错误讯息做出澄清，那就是马来西亚从未是东南亚最大的养猪区，即便是立百疫情暴发前也都不是。
“在网上搜寻大马养猪业资讯时，都会看到‘马来西亚曾经是东南亚最大的养猪区’，这是错误的讯息，我国的养猪业规模在东南亚国家中从来没有排行过第一，更不存在东南亚最大养猪区的说法，最大的养猪区排序应该是越南、菲律宾、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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