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九品四境/蔡俊权(吉隆坡)


本人的公公走失了。
他年纪72,光头,相貌狰狞,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长得虎背熊腰,声如钟鸣,脾气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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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见到他,在确认名字是王小虫之后,务必马上联系本人的父母,以避免无可挽救的憾事。
13岁那年,我上交了这篇让老师吓一跳的寻人启事课业。就在那一年,我萌生了一个模糊却固执的念头,我要写出原创的文章。后来我开始写作,我想更上一层楼。
记得我第一篇文章刊登在《国际时报》的鬼怪版,那年我中二。刊登当天,我反复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不腻,喜不自胜。说来好笑,我等不到那说好的5块钱稿费,便毅然停笔。
这一停,就是很多年。直到2014年,事业稍稳,我再次提笔,正式开启了写散文的路。
散文这一条路,确实孤独,掌声不多,我却学会自饮清风。它不像篮球,有队友;不像羽球、乒乓,有胜负;更不像田径赛,有明确的终点线。写散文,就像在慢跑,你知道自己在动,却很少有人在路旁为你喝彩。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写、一个人改、一个人等回音。圣人有云:“独学而无友,必孤陋寡闻。”那时我不以为意,总觉得写作本来就是独行。
直到良羽加入写作,日子忽然热闹了起来。
我们讨论别人的文章,拆结构、猜落点,找“记忆钉”,研究一段文字为什么会停住人。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我这才真正明白,庄子与惠子那句“子非鱼”的对话,原来不是辩输赢,而是有人愿意与你一起站在桥上看水。
有一天,良羽忽然说:“修仙有等级,癌症有分期,散文是不是也该分个级别?”
我笑了笑:“那就来个九品四境吧!给写散文的人一点活下去的说法。”
《雪中悍刀行》以破甲程度分品位。散文嘛——用点阅量。于是我们半认真半胡闹地列了出来:
九品:100 —— 写给自己看
八品:200 —— 亲友点开
七品:400 —— 有人愿意停下来念完
六品:800 —— 被转发的小幸运
五品:1600 —— 文字轻轻落进别人的心里
四品:3200 —— 小小爆文
三品:6400 —— 文章在陌生读者间传开
二品:12800 —— 大师
一品:25600 —— 特级大师
一品之上,还有4个境界:
金刚境:10万
指玄境:40万
天象境:160万
陆地神仙:640万
投稿【星云】近11年,我的文章最高到过三品,绝大多数,都在五品以下。
选择留在新手村
这年头,确实没人看长句了。短视频30秒就能讲完的故事,我们却偏要用一页纸慢慢描写。在短视频的江湖里,一个跳舞的女生随便抖两下,就是金刚境;一个做饭小哥炒个鸡蛋,轻松指玄;一个旅游博主拍晚霞,一步登天象;偶尔再来一次命运暴击,直接陆地神仙。
而写散文的人呢?写到心脏发疼,也可能一辈子卡在六品。要破一品,几乎不可能。想靠散文大富大贵?那比修仙飞升还悬。
可奇怪的是,我们还是写得很开心。
对良羽来说,散文只是起点,是练基本功的地方。他说他最终想写书,2026年想进攻“言路”,还邀我一起下山。
我想了想,摇头。我说,我大概会继续留在散文。不是走不出去,而是我知道外面更热闹,却选择留在新手村。
良羽笑我:“你不下山,是要学洪洗象?”
我也笑。或许吧。
但洪洗象是心眼多一窍的天才,虽然每天倒骑青牛无所事事,但小说第81章,他可是一步入天象,这我可学不来。
巅峰那一年,我有18篇散文刊登在【星云】,18篇在《中国报》,4篇在《光华日报》,10篇投篮。时至今日,投稿只剩下【星云】。路确实变窄了,散文仿佛已步入夕阳。
朱自清的〈背影〉之后,散文再难有能出其右的回响。但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良羽忽然传来一篇他刚写完的文章,说:“你帮我看看。”
我点开,读完,笑了。
原来夕阳,并不是终点。
只是天色刚好,适合慢慢走,也适合有人陪你在桥上看水。就像当年那篇寻人启事,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文字,也在文字轻轻回应时,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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