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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

3年前,我在季风带购入吴明益最新小说《海风酒店》。新书甫出炙手可热,我满怀阅读的雄心,以为很快就能走进这座由花莲的天空、山与海、巨人神话及现实环境议题构筑的世界。不料在日复一日的教学与论文写作之间,它终究沦为床头读物,只能在睡前翻几页。于是3年来,我始终在巨人的肩膀与阳具之间徘徊,迟迟走不进巨人的心。直至今年5月,诚品书店于30日及31日举办两场吴明益讲座。喜逢台湾文学盛会,我终于腾出一段完整而专注的时间,重新拾起始终未能读完的《海风酒店》。 讲座那天,我带上这本厚实的小说,在长途巴士与凌乱的捷运站线之间偷空猎读。搭乘巴士,讲究轻便,向来在出远门前从书架抽取一本轻巧的小书,唯独这次例外。第一场的讲题是“台湾文学与世界文学获得的教养与启发”。海报上的吴明益严肃,接近我从《家离水边那么近》中所感受到的苦行僧形象,不知道台上的作者原来那么轻松和有趣。 不知道的还有,原来《复眼人》是向梅尔维尔的《白鲸记》致敬。吴明益现场找来他的著作,向大家展示。你们看,鲸鱼浮出海面头顶的这部分,是不是很像。后知后觉的读者(我)才恍然。《白鲸记》读起来啰里啰嗦,但没有想到有人会这样写。因为喜欢电影《Toto the Hero》,台湾翻译成《托托小英雄》,小说里的人物就叫托托。《单车失窃记》灵感来源自意大利电影《The Bicycle Thief》,故事讲述一名父亲为了工作需要,买了一辆脚踏车,为买脚踏车,他必须拿出家里的棉被去典当。故事没有直接跟你说二战后的罗马贫民生活如何的苦,但通过一个典当库塞满棉被的震撼画面来告诉你。《苦雨之地》的意象取自于美国自然作家Mary Austin的《The Land of Little Rain》,苦雨可以是雨多,也可以是雨少。 从台湾文学作家鹿野忠雄、杨南郡和王素娥夫妇、宋泽莱、杨牧,从中西方电影《花样年华》《Abbas Taste of Chery》《The Tree of Life》《纯真博物馆》,吴明益谈到他对每一部作品的致敬、效仿与对话。犹记多年前在一场线上讲座,我坐在电脑荧幕前注视吴明益打开文件夹,双眼随着滑鼠的每一发click而发亮。像是仰望从天花板落脚至地板的药材箱,每一份阅读笔记依据作者及其作品归档,极尽专业读者的职责,又将之转化为作者的创作养分。想像为撰写《单车失窃记》收集的三十几辆不同型号的单车和零件,又化身为一名专业的骑者和收藏家,生活因写作不断开展,踏尽花莲每一家自行车行。 创伤之后再生长 讲座结束后回到家,读完《海风酒店》,读完后记,才知道封面图画也有来源,是效仿法国画家鲁东(Odilon Redon)的“独眼巨人”(Le Cyclope)。这部作品以花莲北方小镇——和平——对抗水泥厂开发业的现实处境为背景,书中注入花莲的巨人神话故事。为了看鲁东画中的山和天空如何被花莲的山和天空来取代,上网一索,马上找到。 啊,很像!巨人流露出的孤独与凝视,有着相似的神韵;原画中独眼巨人暗恋的女神图像,则已改成海丰居民对抗的水泥厂。吴明益说,创作从来不是孤立发生的,所有创作者都与曾经的创作者共同形成一片沉积的湿地。 《海风酒店》最后一章以“成为沉积层”作结,附以丰富的含义和阳光般的乐观。对他而言,山石崩裂后滚下来形成的“沉积层”,并非灾难的终点,而是创伤之后重新孕育生命的起点。“花莲就是一个经常经历地震和台风的地方,我比较愿意看到创伤后的重生。”海丰在水泥厂开发作业造成的破坏后,“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鸟儿带来种子,山猪尽情排泄,蝙蝠住在山洞怀孕,食蟹獴在溪流里涉水寻找食物,离开的居民重新回来。” 讲座中,他举了学生的小说习作。学生写花莲遭受台风侵袭后,一名艺术家将坍落的泥土烧制成陶器,作为新生命的象征。故事的蕴意很好,但他建议故事不要只停留在“制作陶器,获得艺术大奖”,而是让陶器拥有具体的形象。“我在提出建议时,已想到陶土可以捏成哪些具体的事物。有人想到可以捏成什么吗?风灾之后,人们究竟失去了什么?如果一户人家失去了儿子,便捏塑一个人偶;如果失去了一只猫,便捏塑一只猫。唯有当物件拥有具体的形象与故事,它才不只是器物,而成为记忆与情感的寄托。”在场的读者,恍然上了一堂扎实的写作练习课。 有人问小说里的巨人概念怎么来?吴明益笑说这是花莲的传说。这些巨人很调皮,每当豪雨不停,它就把阴茎当作桥,让人渡河。只不过,长得好看的,他就很安分地让那人过桥;长得不好看的,他就抖动让那人落河。吴明益说这是花莲人向大家开的玩笑,意思是花莲人都是长得好看的人。 吴明益的著作大部分收齐了,读得很慢,每一部都是大部头。阅读长篇小说还真需要一鼓作气往前走,才能顺着文字蜿蜒的山径来到洞穴的深处。这次奔向期待已久的吴明益讲座,也只能选了3本最喜欢的著作,带着它们转捷运,逛吉隆坡国际书展,就沉甸得不行。还在书展补上一本马来文翻译版的《单车失窃记》(Basikal Curi),书包塞到不能再塞,路途中不断哀叹自讨苦吃。现场的读者似乎没人只带一本书来签的,手上都扛着好几本,书堆从腰间一路叠到下巴。幸好作者体谅读者见面不易,很珍重地在扉页上签名,在绘本上盖章,闲谈几句,思路两用间忘了上一本是不是有写上读者的名字,又小心翻开检查。感受这份和蔼的温暖,和我扑通的心。 离开时,耗尽力气扛着两袋的书,在混乱的武吉免登冒雨搭车赶往巴士总站。总算安稳坐在位置上后,我忍不住在脸书激动发文:好想再去下一场啊! 今晚内容扎实的讲座,作者与读者寒暄的互动,大概也成为迷妹的阅读沉积层。
5天前
不论年龄,交友当然首先必须谈得来。日前有感而发,与家人讨论年少、中年交友的不同。网络出现之前,交友往往局限环境,大多是同学、邻居、亲戚,彼此相当熟悉。青少年偶尔交交笔友,神秘刺激,引人遐想。可是笔友通常书信来往几次便无疾而终,毕竟和陌生人频率相近,拥有共同话题的几率很低。网友则是新时代产物,实现天涯若比邻,不过彼此认知可能差距很大,近来也衍生很多问题,网络互动须慎重。 孤独人生有书友 年少交友,期待形塑“我们”,比如共同喜欢的歌手、小说、电影等等,以相近偏好连结彼此。中年人各有自己的生活,看见彼此就好,即使彼此部分想法接近,然而很难凝聚“我们”。也许差别在于生命阶段不同,年少对未来有许多憧憬和不安,或以“我们”抵挡未知。中年人承担家庭责任,天马行空的豪情壮志早被现实消磨。趁着柴米油盐的缝隙,与友人随意聊聊,已是难得的相互扶持。 我对人过敏,朋友向来不多。因婚姻长住马六甲,因缘际会倒也交了一些新朋友,多是文友、书友。 参加网络阅读社团多时,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一些书友。分享阅读经验,偶尔谈些生活点滴。偏好的书籍不同也很好,经由不同书友介绍,让我略知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书籍,拓展了视野,有机会再找来瞧瞧。我很珍惜这样的互动。 文友对我很重要。找了几个也写作的文友,拉个小群,我们互通讯息、吐苦水、相互鼓励……不时谈谈自己在写作的瓶颈和困难,其实能说一说就是帮忙了,说着说着或能厘清一些什么,不然至少纾解情绪。但愿这个浅薄的同温层,支撑着正在写作之路努力的我们。我写得慢又少,文友作品多,知道有人在远方努力,对我多少有点激励,继续写下去吧。 张充和被誉为民国最后才女,擅长书法、昆曲,一般人较为陌生。张充和常将她的诗句写成对联,“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我很喜欢这样的中年心境。中年友谊不再黏腻,乍见冷淡,实为放松,很适合我。张的一曲微茫当然指的是昆曲,不过各人不妨依照喜好,追求自己的一曲微茫。友谊和喜好,为奔波忙碌的中年人,带来一点点滋润。
2星期前
近年因为写作而遇到的编辑,都是性格温柔且包容的人。明明论写作的才华和经验,他们都是比我优秀不知多少倍的作家,却都能包容我的不才;我想写的题材和内容,也几乎没被拒绝过,完全任我自由发挥。 拜读了前大将出版社总编辑马保靖所著的《编辑饭特稀——在马来西亚做出版的荒诞与日常》后,恍然大悟,那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好编辑都有的特质。 保靖本人给我的印象也是“好易话为”的谦谦君子。与他相识于一次会议,当时大将和策略资讯研究中心共同策划出版《509:民意觉醒——马来西亚第14届选举专号》,那是一个涉及三种语言互译,三种语言版本同时出版的庞大企划,需要很多译者的参与。 虽然实际数目不记得了,我当时开出的报价,在本地业界应该不便宜,可能有人还会觉得太贵;但从我身为译者的角度来看,那是合理价,我的服务品质值得这个价。虽不便宜,保靖并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直接成交。多年以后在他的书里读到,“我私下是不议价主义者,只要觉得商品值那价钱,成交”,言如其行呵。 那次的合作,也是促成我后来出书的契机。 《编辑饭特稀》这本书,在今年初的推介礼后购买时,一拿到手就很喜欢书的质感。书是文库本的大小,出门想带本书时非常适合;封面设计有巧思有美感,要给美编一个赞。而最最特别的是内文书页的用纸——一共用了四种不同的纸张,在阅读书中第二篇〈编辑和印刷,唇齿相依的工艺〉介绍书籍印刷常用纸类时,能直接翻到相对应的页数,亲眼和亲手感受这些纸类有什么差别。若有想出书的素人,这本书还可以作为一本印刷时参考的目录呢。 从这个细节可以感受到,保靖性格随和好说话的另一面,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正是因为这种对出版工作的热爱和追求极致的工作态度,驱动他的“中年叛逆”,主动要求到相熟的印刷厂当实习生,只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和学习印刷的流程。他的择善固执,我做不到,但非常佩服。 一本好书却读不下去 编辑这份工作,我们外行人可能以为,就是“改改文章”而已。我虽然本来就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却也是读了《编辑饭特稀》才知道,编辑的工作范围比我本来以为的要复杂得多。特别是只有几位员工的小型出版社,编辑除了策划、选题、与作者沟通协调、内容编排、校对、设计和排版等在办公室里处理的工作外,还往往需要兼顾宣传和行销。 拙作《从国际新闻现场到自己的房间》出版时,责任编辑卢姵伊就兼任新书发表会的主持人,还陪我到金宝拉曼大学的分享会打书,真是辛苦了。 设计和排版虽可能有专门负责的美术编辑,编辑也需要扮演把关人的角色。保靖在书中写到字级和行距是排版最容易忽略,却最影响阅读体验的细节。作为阅读者,我太认同了。 曾经预购一本书,因为本来就很喜欢那位作者的文章,拿到书时满心期待地翻阅,却读不下去。原因与内容和文笔无关,而是让我眼睛喊救命的排版——段落间虽有适当的间隔,段落内却没有足够的行距,字都挤在一起了!从此那一套两本的书就被束之高阁,可惜了一位好作者。 由此可见书籍出版的环环相扣,而编辑除了自己直接负责的工作外,还需把关其他环节。否则,一个环节出错,再好的内容也难救啊。 读完《编辑饭特稀》,最深刻的感悟是:编辑这碗饭,特稀与否,都不是我能吃的。
2星期前
“你们女生看足球,都是为了看帅哥吧?” 看足球当然可以有各种理由,即使只是为了看球星,个人喜好似乎也不妨碍任何人。直接把女球迷和伪球迷划上等号未免偏颇,面对旁人的质疑时,我通常一笑置之。 作为二十余年的资深女球迷,我其实想说,帅哥是一定要看的,但看球早已超越了纯粹看球星。 我和足球的结缘始于1998年世界杯决赛圈。那一整个月,眼看老爸和老弟不分晨昏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连老妈也在清晨时分起身看重播,身为家中一分子,我自然不想掉队,唯有亲身体验,才能探究足球的吸引力。彼时,考试近在眉睫,我理应埋头苦读准备上考场,偏偏越紧张越需要缓解压力,看球调剂身心可说是顺理成章。 也许,看直播的观众无法像现场观赛的球迷一样,真切感受到球赛炽热的氛围,但在电视机前的每一次呐喊助威、扼腕叹息和庆祝进球,都是不能复刻的瞬间。这和现场观众的真情流露并无二致。 那一届的世界杯结束后,我追随老弟的步伐看英超联赛。老弟和我相差7岁,加上兴趣有别,本来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却因足球有了进一步的交流。两姐弟会一起重温球赛精华片段,谈论球员的独门绝技和高光时刻。在互联网未普及的年代,老爸和老弟就是我的足球科普指南,为我解析球场上的规则、战术和技巧。 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之后,西甲球队在欧洲足球界多次称霸,我关注的巨星几乎汇聚于此,我看球的重心也逐渐转移到西甲联赛。由于时差,免不了偶尔熬夜看直播。不能耽误工作,闲暇才看重播便成为生活常态。 关于爱看球的原因,我往往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自以为只是把看球当作娱乐。一直到新冠疫情肆虐的2020年,因为苏亚雷斯的加盟,我紧追马德里竞技的每一场球赛,接触了该球队奉为圭臬的“理解生活的另一种方式”观念。我才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足球对于我,是一种生活信念。 足球竞技充满悬念,有时很残酷,有时很励志。有些人倾尽全力却一无所获,有些人仅仅把握一次机会就创造了奇迹。无限可能和笑泪交织,足球无疑令人着迷。从球在场上滚动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仿佛也开始了转动。拯救球队的绝杀球让人升上天堂;倒在点球大战让人坠入地狱。明知道晋级艰辛,仍然咬紧牙关拼到底,这一切的勇气,不就和在生活中不屈不挠的毅力很相似吗? 疫情期间,出书计划被中止对我是一大打击,经历一番折腾,书终于如愿出版了。陷入困顿时,我始终没放弃写作——足球教会我,比赛不会总是赢,就像生活有起有落,但我们可以不认输,带着下一站要更好的希望踏上新征途。
4星期前
之一/ 不是千里 也得先跑 (伯乐要用的是千里马,而走得不远的百里马不过是凡马,若也想被用,凡马只能主动,或寻见伯乐,往后可被调教。) 十几岁,喜欢看不太多国家大事评论的报纸,那就看刊载人生小事的小报。那时几乎天天有社会服务版,梦湘姐姐解困男男女女的情事,真像短篇小故事。 后来发现每个星期天多了一个给青年人的公开版位,名为【年轻人的】。编者自称小老编,真实身分是雅蒙。雅蒙在《学生周报》写了多年,我记得他。 他用了我第一篇稿,然后便一直用,真稀奇,几乎百发百中。(除非邮寄失误) 那时笔名用了个“飞”字。好像很自由,像鸟,又有点叛逆的想法,想当个小阿飞。 当然,生活得不像鸟,也没如阿飞竖起衣领,没有口衔香烟的不羁。 感觉那些年受宠非常,短暂停笔,雅蒙会在编后语问候是否太忙。(他也曾来函,字草得野,比猜谜题更难解) 为了持之以恒地写,开了个专栏名为【零食罐】,以示所写的不是营养正餐,希望这是闲瑕时开了所喜的零食解馋。 有时写得四五百字,有时也写得八百、一千字。过了两年,更加性喜写得短,至好三两百字。又自觉渐渐年长,仍与一群18、19岁的人争出头,好像不适在这圈子。当时忘记与恩师雅蒙道声缘由,就自己告别。想寻找另一个更成熟、更广阔的天地,应该要另谋出路。但我应当往哪里去…… 之二/ 投奔新地 有愧恩师 《新明日报》除了每周半版【年轻人的】,另一处是每周也有四、五天半版的副刊,名为【新地】。这【新地】出没的多为香港作者——亦舒、林燕妮、杜杜、李碧华等。后来也有本地作者伊宁(不知此君是谁?) 我毛遂自荐,可不可以写短短的三两百字,每周三两篇。编者用了我。那专栏名为【生活记录】。喜欢那版头画——蜻蜓点水。也对,这么浮浮浅浅三两百字,不会有波涛,只有涟漪。后来才知编者是李系德,那时他的【有冇搞错】专栏很出名。(后来察觉,他像是一代笑匠Mr.Bean,至今写的每篇仍有笑点) 之后听说,恩师雅蒙也常阅读我的稿。于他我有歉意,好像变了心去了别人的地盘。 那短文每篇才5令吉,写了两年,忍不住问说可否加点钱。当然无望。还是继续写,因为写得开心。这么短,这么容易完成。没有手机的时代,能够用这样的碎片化表达自己(其实是表现自己),是难有的机会,所以还是肯干。 这专栏像小小的一口窗,窗外有人等着听,自己预备好了,打开窗户,就此发表三两分钟的说话,听的人肯定不会打哈欠。 一年、两年、三年……写得这般短命似的,难不成没更长的叙述表达么? 豆芽短小,有时也该有其他丰盛菜肴,但那该是什么? 之三/ 人间疾苦 我写皮毛 也不知是雄心还是野心,又想攻入其他的杂志。那,还有什么杂志呢? 《先生》月刊,好像谈的都是正经八百,或是人生大事业。我等这般琐碎,不太合宜。 《风采》月刊销路甚佳。但是,那封面大题很多是报道惨绝人寰或怪诞事迹。(不似现今走向时尚、高雅)我写的皮毛像是不经人间疾苦,那真不合适。 后来,尝试寄去新加坡出版的《女友》,与编者没有往来书信,一开始就写了【半岛草集】(以示来自大马,甚有爱国意识)。每期写三两个小题目,合成两三千字。 犹记得《女友》的编者名绿叶。从不露脸,也不知其过往。这名字好像在表示编者不是主角,乃像绿叶一般衬托众人。 当时的《新潮》杂志也风行,感觉《女友》的格调比较高冷,而《新潮》比较亲民,各有所长。 就这样长长短短地写,周围的事,周围的人,自己想的事,自己想的人。写来写去不过是自家的事,像是张爱玲说的肚脐眼文章,慢慢觉得进入瓶颈。没有囚住,又像囚住……没有不凡的高见,也不见有文艺佳作表现。 之四/ 满口答应 半路卡关 被邀稿是那么兴奋的事。《新潮》杂志的编者悄凌来了电话,邀写10个在我公司里的同事,她认为我理应有能力描述人物。 当然一口答应。从行政书记、经销人员,还有我的上司,写了5个,之后觉得很难再写下去。(因为自己欣赏及喜欢的,比较容易下笔,否则甚难) 不写人物后,写写其他轻松事,栏名为【穿着短裤写】。又写了5篇,每回得写千五至两千字,算是比之前的短文增倍。 那时的《新潮》除了娱乐圈及时尚报道,也有散文的版页。其实悄凌在《学生周报》当编辑多年,进入《新潮》,虽是商业化杂志,但依然带着些许文艺气息。当时青年人除了翻看小本的《电视周刊》,《新潮》也颇受欢迎。 记得叶宁那时极受爱戴,她的专栏【飞跃马大校园】之后,继写【一个喝黑狗啤的女郎】。我新近翻阅自己的旧剪稿时,背页正是她写的〈过时啦过时啦〉,讲述之前流行的鸡窝头啦叭裤、娃娃裙等服饰,她的风趣自是一绝。 心里想,我们这些喜欢在流行杂志写稿的人,未来会是什么光景? 之五/ 笔下众生 任我发配 没想到80年代的大马出版娱乐杂志那么蓬勃,仿若香港。这里也出版了《姐妹》(有如香港版,短篇小说里也有男女模特儿的情节图片),还有叶啸编辑的《热门》,另有类似《明报周刊》的大开本,名叫《明星周刊》,初初白蝶在那里当编辑。 我不知在什么地点见过白蝶。她着了白色上衣配了蓝裙,印象深刻的是她挽着一个藤制扁箱,好像那是她的公事包,形象脱俗。期刊首次出版,想邀写一系列作者与名人之间的幻想小说。我写了当时《新潮》封面竞赛亚军的梁丽芬。梁的照片充满野性美,她的长发,还有那双像猫的眼。 但,梁的野性美又混合了某种高贵与单纯。当时的她比冠军还受欢迎。有点像当年张曼玉,得了亚军却更得民众喜爱。 因为曾经采访梁,也曾与她通过信。写起这般幻想文字,易如反掌,带着故事性的小说,三四千字为限。且稿费100大元。 这百元稿费感觉良好。之后的编者为梦文君,每当稿费未到手时,催着梦文君,开她玩笑,吾道 – 就要梦钞票了。 下来用各种想像写言情小说——摩登女佣、正邪恋、花心女子、身心变……愈写愈开心,像是上帝创造人,然后牵引其命运,原来故事可以写成这样。从三四千字写成两期完七八千字,再来三四期一万字 心想,真快意,写杂文又写小说,那么均衡发展,谁知……周刊过了两年,因营运问题而结束。而90年代初,新明日报也结业了。那时的我,非常的意兴阑珊,10年了,到底也写了10年了。 之六/ 写妈救场 居然过关 原以为停笔一两年,谁知……像是中了村上春树所说,人不是渐渐变老,而是一瞬间;我竟然脱节卅年。 她写了大书,得了许多奖,又是作者又是编者,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游历许多,念了学士再攻硕士。于4年前,我只知道名字——梁靖芬。(只因副刊上端的电邮出现编者姓名。) 用3个月时间写了7篇——好笑的、伤心的、感悟的,完全不被青睐。(以7为目标,上帝喜欢7。) 又想,7篇不够多,10根手指比较齐全,于是再写3篇,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唯不适用”。不适何处,不知、不晓、不明。此时的待遇与初出道时,真是天渊之别。绝望了,自己应该是过时产物。与妻说:“应该是时不予我,也罢。”没有天长地久的事,曾经拥有就是了。 又过半载,半夜醒来,心有不甘,与上帝说,再给我3次机会,不行以后就不纠结。 执笔写妈妈,妈妈平凡得太平凡,感觉她是属于那种不思长进的妇道——哎,这也就缘何诞下如此平平无奇的下一代,我。但她还是有些好处,于是写了“肖兔妈”——肖兔,也像兔。兔子好像是没作为,是所有野兽的猎物,单纯得无知,肖兔的妈,天可怜见。也愿天可怜见,见我不是宝刀又长了锈,可否被磨一磨。至终,第11篇没再捧零——编者回复,待用。 没有激动(激情只在年少),坐在椅上,呼出一口气——松了。再发第两篇,待用。第三篇,待用。啊哈啊哈,真的松了。 以为从此顺风顺水,哪知第14篇之后,也常面临“唯不适用”、“惟不适用”的连环套。 至此有若与编者在球场竞技,有时五五波打平,有时打成二八、三七,当然是我败落,年少时的高光不再…… 不过,我仍寻找光,一线曙光。
1月前
怡保中山华小 负责老师: 江佩琪(6B) 陈明珠(6K) 张云彧(6M) 《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文:戴安心 6B 那一次的数学考试,我本以为能获取好成绩,可最后却因为粗心,失去了高分数。这件事令我后悔不已。 在考试前的几个星期,我因为平时的数学成绩不错,就不太在意。因此,导致我有些骄傲、放松。等到了考试的前几天,我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复习。过了几天,考试开始了。考试铃声响了,各班的老师便陆续发下考卷。当我看见考试纸上的题目,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表情,心想“这么简单的题目,洒洒水啦!”最后我只用了一小时就将考卷儿完成了。 第一题我把减号看成了加号。第五题我计算出了正确答案,可小数点写错,将“1.375百万”写成了“13.75”,还漏写了单位。可想而知,没有单位的答案是天差地别啊!我做错了题目不仅没有发现,最后剩下的10分钟我也没认真检查。当时的我觉得题目很简单,一心想着快点做完,觉得自己不会犯这些低级的错误。 到了派考卷的那一天,我看见了好几个鲜红的叉号,上面还写了“要细心!”我吓了一跳,赶紧翻开了另一面,结果也是一样。此外,我还发现了很多题都是不该错的,因为粗心让我的分数变低了。我不敢相信也不想面对考成这样的分数。我一把抢过同桌的试卷,却发现他比我考得好很多。看着那些本不该错的题目,我心里十分懊悔,恨不得重考一次。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机会。回到家后,我把考卷给妈妈看,妈妈说:“你看看你,明明可以考取很高的分数,却因为太骄傲而粗心,让你读书你不读!活该!”我听后满脸羞怯,拿着妈妈签好名的试卷,立该跑回了房间。 经过了这次的教训,我再也不会重犯这一次的错误了。此外,我以后也会认真地检查以避免粗心而做错题目。在下半年的评估里,我可以考取更好的成绩。 《我生命中的引路人》 文:陈巧钰 6B 成长的路上,总有一束光默默照亮前路。而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就是从四年级到六年级一直默默陪伴着我的班主任──江老师。江老师的身高一米六多,棕色的长卷发被她利落地扎成清爽的丸子头。她总是戴着粉色或浅蓝色的无框眼镜,气质温柔,在学校里是最爱美的老师。她衣着整齐大方,让人第一眼就感觉很亲切。 江老师也教我们很多科目,例如语文、科学、美术和设计与工艺。上语文课的时候,她让我们朗读课文,感受文字的力量。上科学课时,她从真陪伴我们上课,带领我们探索大自然的奇妙。在设计与工艺课上,她也十分有耐心,有些同学从小没有接触过电脑,她会非常有耐心地为大家讲解电脑程序。上美术课,她鼓励我们大胆发挥想象。无论哪一节课,她都认认真真,从不敷衍马虎。 我的班主任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特点。她的声音十分洪亮,可以算得上全校声音最洪亮的老师。每次在班上或礼堂训话时,她语气非常严肃,气场十足,看起来很凶,让人心生敬畏。可训话结束后,她开导我们时,总是细声细语,温柔地跟我们讲道理,告诉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以后该如何改正。 我的班主任跟别的老师不一样。当我们粗心忘带课本、文具或是犯了其他错误时,别的老师第一时间是责备,但江老师却不会。她从不随便责骂我们,而是先冷静下来,耐心地帮我们想办法解决问题,还会提醒我们下次做事要更加小心。 总而言之,江老师就是一个看似严厉,内心却十分温柔包容的人。两年多来,她不仅教我们课本上的知识,更教会我们如何做人。她让我们做人要知错能改,要诚实,遇事要冷静。江老师就像一束温暖的光,指引我一路向前,能遇见这样的班主任,我觉得十分幸运。 《一件幸福的事》 文:曾婕愉 6K   或许很多人觉得,幸福的事是庆祝节日、收到礼物,或者去旅行玩乐,但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是拥有一班真诚又关心我的朋友。 在学校里,我有很多好朋友。我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玩游戏、一起聊天。下课的时候,我们总会一起到食堂吃东西。有时候,我们会聊学校发生的趣事;有时候,我们会分享自己的心事。大家也会互相分享零食,一起说笑。每次和她们在一起,我都会觉得特别开心,所有烦恼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除了平时一起玩乐,我们在学习上也会互相帮助。如果我有不会做的功课,朋友们都会耐心地教我;如果她们遇到困难,我也会主动帮助她们。每当考试来临时,我们还会一起复习功课,互相鼓励,希望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因为有她们陪伴,我的校园生活变得更加充实和快乐。 有一次,我参加学校举办的涂颜色比赛时,不小心弄丢了一盒颜料。当时比赛快要开始了,我急得快哭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朋友们看到后,马上分头帮我寻找。有的帮我检查书包,有的帮我到课室附近寻找。最后,我们终于在一个同学的座位旁找到了那盒颜料。那一刻,我非常感动,也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因为我拥有这么关心我的朋友。 朋友们不但会帮助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她们也会安慰我。每当我心情不好时,她们总会陪我聊天、逗我开心,还会鼓励我要勇敢面对问题。有了她们的陪伴,我感到很安心,也更有勇气面对生活中的困难。 拥有这一班好朋友,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事。她们让我明白友情的珍贵,也让我学会关心别人。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友情,希望我们以后还能一直互相陪伴,一起成长。 《我们班的小诸葛亮》 文:苏子晨 6K   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叫小丽,她是我们班的“诸葛亮”。她有一双大眼睛,还有一张樱桃小嘴,看起来十分可爱。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非常聪明。每次老师提问时,她总能很快地回答出来,所以大家都称她为“小诸葛亮”。 小丽平时上课非常认真。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她总是专心听讲,还会把重要的内容记在笔记本上。每当同学们在课堂上讲话时,她也不会受到影响,而是继续认真学习。因此,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常常在考试中得到优异的成绩。 有一次数学课,老师出了几道很难的应用题。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同学们都低着头思考,却没有人会做。老师看见大家一脸苦恼,便鼓励我们认真动脑筋。这时,小丽勇敢地举起手,站起来回答问题。她不但把答案说出来,还一步一步地把解题方法详细地解释给大家听。经过她的讲解后,我们终于明白了题目的做法。老师听了以后,也高兴地点头称赞她。 小丽不但聪明,而且乐于助人。每当同学遇到困难时,她都会主动帮助别人。有一次,我有一道华文理解题不会做,心里十分着急。小丽看见后,便耐心地教我,还告诉我怎样找重点和分析句子。在她的帮助下,我终于明白了题目的意思,也顺利完成了功课。 除了学习优秀,小丽也很谦虚。虽然大家经常称赞她聪明,但她从来不会骄傲。每次别人夸奖她时,她都会微笑地说:“只要认真学习,大家都可以做到。”因此,同学们都很喜欢和她做朋友。 小丽不仅是老师的小帮手,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她勤劳、聪明、善良又热心,值得我们学习。她就像真正的“诸葛亮”一样,总能用智慧帮助大家解决问题。她真不愧是我们班名副其实的“小诸葛亮”。 《我最想去的地方》 文:陈柏浩 6M 别人最想去的地方可能是日本、美国、中国等等,而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外婆的家。 还记得在我三岁时,就居住在外婆的家。外婆会叫我起床,为我煮香喷喷的饭菜。晚上时,外婆还会哄我睡觉。每天,我最期待的时刻就是吃糖果,外婆会把糖果放在一个小罐子。那时,我觉得外婆很傻,我吃糖果,我很开心,但为什么外婆没吃糖果也会对着我笑呵呵呢?她的家中充满了幸福,那时是多么的快乐呀! 直到我上了小学,妈妈决定带我到城市去生活。在离开时,我向外婆说了再见,外婆也在我手里放了个刚煮好的鸡蛋。我上了车,看着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我又摸摸手里还剩下一丁点余温的鸡蛋,突然阵阵暖意涌上心头。 到了城市,我对那里的一切感到陌生。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麦当劳、肯德基和必胜客等等是什么。我再也不能吃到外婆给的糖果,更吃不到外婆煮的佳肴。每天我都只能靠着一部手机去跟外婆联系。 在多年之后再与外婆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也早已经变成了一张灰白的照片。外婆很大,大得能陪伴我整个童年;外婆很小,小得用一个长方盒就能装下。用一层厚厚的土,我就再也无法向外婆联系。外婆的家也租给了别人,也是我最后一次走进外婆的家,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仍然放着那个糖果罐,可外婆却已不在了…… 至今,我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外婆的家,和她一起吃晚饭,吃她亲手给的甜滋滋的糖果。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想象而己。 《有趣的一天》 文:黄友俊 6M 正所谓“人生短短三万天”,每天都会有不一样的情绪,例如:喜、怒、哀、乐。那么今天,就让我来为你分享在我活到至今,最有趣的一天! 记得在三年级的某一天,我们的班主任房老师,让我们回家写一篇日记。回家路上,我毫无头绪,“嗯……日记啊,我可以写什么交给老师呢?”心里不禁感慨:我的生活那么枯燥乏味,不是补习就是睡觉,不是睡觉就是吃饭的,想必写了老师也只认为在敷衍他。 不一会儿,我就回到了家,就当我认为今天就要和平时一样无趣地度过时,突然,我在餐桌上看见了一只蟑螂,我立马弯曲着背脊,好似一只老鼠一样悄悄地摸过去,呼地一下,一拳送那只小蟑螂去了另一个极乐世界。正当我觉得结束了时,我竟然在洗手间里又发现一只蟑螂,于是又是同样的流程,从此世界上又消失了一只可爱的小蟑螂。 结束了这件事,我的生活又好似回到了正轨,就和平常一样吃饭、睡觉、补习。正当我觉得今天又要这样过去了时,我竟然又在补习回家路上发现车子里有一只蟑螂。回到家我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我难道是进了蟑螂的窝子?怎么那么多蟑螂?正当我还在想着时,又出现了一只蟑螂!我突然觉得今天可真是有趣的一天啊!遇到了四只蟑螂,换作平时一只都难见,真是特别又有趣的一次经验。 晚上,我在餐桌上与家人分享,说得有声有色的,唉?不对,我好像忘了些什么,啊啊啊!我的日记还没有写啊!今天果真是太有趣了!   【金玉良言】 家协主席锺胜强 阅读是打开世界的窗户,写作是抒发心声的画笔。本协会择优刊登优秀学生作文,为文笔出众的孩子搭建展示舞台。一篇篇佳作,藏着平日大量阅读积累与反复练笔的汗水。盼望全体学子养成每日阅读、勤写随笔的习惯,在书中汲取养分,用笔记录见闻感悟。以读促写、以写悟读,文字会沉淀学识,涵养心性,陪伴大家稳步成长。 家协财政宋秀玲 坚持写作不仅能提升语言表达能力,还能培养思考能力和创造力。希望学生们保持对写作的热情,勇于尝试,勤于练习。用文字描绘梦想,用文章记录成长,让写作成为学习道路上的良师益友,陪伴你不断进步,迈向更美好的未来。
2月前
这一边厢当我犹在呢喃自己仍在这个光速时代伏案写长文之际,那一边厢的人早已把自己交托出去,抛给人工智能,煽情点的说法是把灵魂出卖给科技,拱手将所有表达优柔情愁的感官能力“外包”给AI,由它代替人类发言。 文字表达之欲,这个年代不再隆重,亦失去暧暧含光的精致感,纯只剩传递讯息的务实沟通用途,文气多一点只会沦为不切实际,比如为品牌写文案,多了矫情,少了失味,最后总是丢给AI,仿佛再怎么浮夸都是电脑聊胜人脑;人脑给出的,是个体经验与视角的输出,总有不够全面、质疑可议的可能,而电脑始于集思广益的人脑,因而得以更笃定放心教人信服——于某些人而言。 他们说,你耗费几个小时埋首织就的文章,绞尽脑汁,涂改修缮,内在宛如核爆般反复辩证完成的文字,仍有错漏和逻辑失准;他们一句咒文就能生出一篇看似缜密而通顺的作文,安插权威数据和历史背景背书,论CP值和时间成本绝对高出许多,尤其这个人人都分身乏术的时代。 那为什么还要写?是一种无声的行动力抵抗?一场终究败北的战役?还是人类无知的挣扎?在人工智能面前,我没有答案。 AI永远能够给出答案,而人类穷以回答的困惑窘样,或许正是它们(目前)难以仿效的部分。我总坚持说“它”、“它们”,不把它们当人看,有些幼稚地发泄一点戾气,也是提醒自己肉身灵性与科技智慧的差异。我们身处AI的拓荒年代,犹似15到17世纪的欧洲大航海时代,每一趟征途都是一次未知的冒险,于人类而言,写作是麦哲伦环游世界的野心,纵使最终他死于菲律宾宿雾的屠杀中,也为人类文明留下了重要的资产。 AI来了我还在写 我们当前的敌手绝非人工智能本身,而是当人类过度仰赖它所成的常态。AI在职场或各项领域中的助力我们皆有目共睹,在此不加讨论。我想说的是,就创作而言,若果我们连最后的批判性思维也放弃,习惯交由AI来替我们论述个人经历与情感价值,那或许就像哆啦A梦《白金迷宫》里最后连行动力也失去的加摩加星人。 而我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写这些不成文的内容?我想起前几天读到台湾作家朱宥勋针对AI介入中学生文学奖的议题,里面他提到一句:“可能我们这一代人,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将是最后一个‘以身为度,如是我写’的世代了吧。” 因为不想失掉好不容易一步步上手的与生俱来的表达能力,才会在机器人兵临城下之时仍旧做着看似无谓的微小抵抗。即使明知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们终将被整个世代淹没,也想要留下一点残缺而温柔的痕迹,里面有它们永远无法复刻的本我心声。
2月前
朋友邀我去上书法班,说了一大堆好处。书法陶冶性情、静心、养性、修行,一笔一画都是与自己对话。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听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那神情仿佛在告诉我,她在那些宣纸上铺开的黑与白之间,已经把自己慢慢安放好了。 我笑了,笑的是自己。我对她说,离开学校后,我也曾拿过毛笔。有一段日子勤抄经,也尝试用小楷。只是,我的“虔诚”不太专一,甚至可以说,有点“心猿意马”。 记得有一次,我在抄《佛说阿弥陀经》。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默念:“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可念着念着,心思就开始跑偏。为什么只有这四色,难道没有其他颜色吗?再往后,“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十方,是指方向吗?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我都知道,剩下的二方又是哪里呢?是不是还有我看不见、也未必想得明白的方向? 手在写,心里却满是“十万个为什么”。笔尖慢慢挪动,字一个一个落下,可意识早已偷偷溜到别处。经文还没抄完,思绪已经提前“逃跑”。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边上地理课,一边偷偷翻看别的书。后来,我干脆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我不是不专注,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 她听完,没有笑我,反而更认真。她说:“正因为这样,你更应该练。人不能停止学习,也不能停止成长。” 我认同这句话,但总觉得,学习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横线,也不是所有人都该用同一支笔书写。有人在重复中沉淀,有人在扫射中看见更多可能;有人通过规训找到秩序,有人却在游离中慢慢实现自我。 如果说书法是一种向内收拢的练习,那么写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向外延展的方式。在宣纸上一横一竖,能把心慢慢按住;而我则选择在书页里,一字一句,把世界拆开再重组。临帖让心静下来,让情绪有边界;写作让我想明白,让混乱逐渐成形。两种路径,看似方向迥异,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与自己相处。 适合甲的,不一定适合乙;能让人成长的,也未必只有一种方式。于是,我笑着“反倾销”:她邀我去写字,我请她来读字。 我说,闲着无聊的时候,欢迎你来看我的文章。那些段落,并不是信手拈来,而是细心观察、反复推敲后留下的痕迹。很多时候,我写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背后的隐喻、未被理解,甚至被忽略的细节。写的时候,我慢得自然,只不过不是慢在笔画,而是慢在思路。 有时候,一个句子要换三个版本。第一个太直白,像未经筛选的情绪;第二个太修饰,反而失了真实;第三个版本,才可能更接近那个“对,就是这个感觉”。有时候,一个结尾要删掉再重写,因为没说透,就等于没说。于是来回琢磨,只为把事情想清楚,再说清楚。 这种反复,其实和临帖并无本质差异,都是在对抗那种“差不多得了”的态度。只是纸不一样,墨不一样,一笔一画的方式也不一样。书法让人向内收,写作让人往外放;一个讲究收笔,一个习惯展开。但最终,都是在练一种能力——让自己不轻易被情绪带走,也不轻易被表象说服。 后来我想,她说得没错。人确实不该停止学习,也不该停止成长。只是成长,不一定长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也不一定非要符合某种被认可的形式。有人长在经验里,有人长在学识里,也有人,悄悄长在句子之间。而我,大概属于后者。 在文字里安放自己 我没有特别稳定的耐性去一笔一画地临帖,也很难在长时间的重复中找到安宁。我的脑子太吵,问题太多,好奇心也不太守规矩。可正是这种“不安分”,让我在写字、写文章的时候,有了可以安放的出口,也因此呈现出一种“写得很杂”的状态。在不同题材之间来回切换,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那些看似碎片的想法,那些在日常里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一闪而过却挥之不去的念头,都在文字里慢慢有了位置。写着写着,我才发现,自己不只是在表达,而是在学习、在理解、在联想、在整理、在叙述;不是在证明什么,而是在参透什么,有时候更像是在与自己反复对话,甚至谈判。 至于我,除了身高,好像也没有什么是真的停止过生长的。只是,我的“长”,不在一撇一捺之间,不在纸上的结构与章法里,而是在那些反复修改的句子里,在那些删掉又写回来的段落里,在那些写着写着,连自己都慢慢被说服的时刻里。 如果说书法练的是“定”,写作大概练的是“明”。一个让心慢慢定下,一个让心逐渐看清。而我,或许还在路上,只是不再执著于选择哪一条路,而是更在意,这条路,是否真的让我,一点一点,长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话说回来,我还真搜过佛学里的“十方”,原来除了我知道的那些,还有上和下。这一来,应该也不能赖当年上地理课的时候不专心的自己了。至于抄经,偶尔还抄,但没以前那么勤了,只是,早已换成原子笔。方式不同,但未停止。
2月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朋友圈开始冒出“写作文”一词。 别误会,这不是指学校作业的作文,而是指脸书上经常可见的长篇抱怨文,通常好发于夫妻情侣。 每当看到这情况,朋友就会调侃说一句:“喔,这男的惨了,他被女友写作文”,然后再彼此叮咛:“兄弟别玩火,小心有一天你们也被写作文!” 作为吃瓜群众,有些帖文故事虽然精彩十足,但根据我的观察,大部分贴文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一些小学生的写作能力还比这些成年人来得更好,这点倒是令人欣慰。 个人认为,一篇长文中偶尔有几个错别字,或错用同音词,如必须和必需、搜集和搜集、终身和终生,这些都是可包容的失误。 我最无法忍受的是不使用标点符号,以及不分结构段落。 [vip_content_start] 假设一篇文章不只没有适当的标点符号而且还不分段落地一口气噼哩啪啦写了一堆字,那么读起来就会很不通顺甚至是辞不达意实在让人读不下去。 感觉如何?上面这段字就是我故意写下的错误示范,相信各位看官也看得眉头深锁吧! 我们经常会闪过一丝头绪,虚无飘渺无从捕抓,而文字就是将它具象化的催化剂!一篇文章是否能笔随心动,就看我们掌握多少分文字能力。 依个人浅见,如果想要提升写作,多听、多读、多写绝对是不二法门,就算脱离了校园生活,我们也应该保持这“三多”的良好习惯,继续吸收善知识、内化、再写出来。 事实可见,一个人如果连基本的写作能力都欠缺,以后想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宣泄,都会因为一篇写得连小学生水平都不如的贴文而闹出笑话! 我相信“善于书写者,必善于阅读”,或许网络世界也能因此少一些纷乱与误会,大家都能更有效地沟通。 至于你的文字温度是要传暖意或冷漠,是笔下生花抑或是枯燥无味,就全在于你了。 投稿须知: ■来稿可电邮([email protected])至本报新山办事处; ■来稿可用笔名发表,但必须附上真实中英文姓名、身份证号码、通讯地址与电话、电邮网址,以及银行帐号(汇稿费用); ■投稿内容不可涉及包括宗教、种族等敏感课题; ■字数限800字; ■编辑对来稿内容,有修整的权力; ■来稿若发现有人工智能(AI)生成超过30%的痕迹,将直接弃用,有关作者未来的投稿也受限制; ■本须知若有未尽善处,本报有权随时增删之。
2月前
(新山23日讯)2026年第17届新马汶小学现场华文创作比赛新山区赛今日隆重举行,734名小学生用文字和创意一展写作才华,力争脱颖而出,代表新山参加全国赛,与各地优秀选手一较高下。 本场赛事由马来西亚福州社团联合总会主办,大马榕联青及妇女组承办,并与全马各地、新加坡和汶莱的22个赛场线上连线联合开幕。 来自新山、古来、笨珍,甚至是永平的小学生与家长,齐聚在新山宽柔一小,与现场和马汶新的参赛者通过线上、线下方式同场较劲。 比赛分为7个组别,即一至六年级学生组及非华裔学生组,学生们完成作品后,交由经验丰富的老师评审,短期内将公布成绩,获选的学生将代表新山,出战数月后举办的全国赛。 大会主席兼士姑来榕联福州十邑公会副会长何淑卿致辞时表示,现在很多学生常接触人工智能,其中就包括用于写作。 她说,人工智能给人类带来便利,却不能进行文化创意。 “文创的核心在于人类的思想与思维,这是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 她续说,写作是非常重要的活动,小学的“作文”是未来大学“论文”的基础,为学生将来的发展做铺垫。 筹委会主席陈祖民则强调,在人工智能的时代,现场创作确实难能可贵。 他鼓励参赛者不要只想着竞争,应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 “老师看重的不是你们使用了多少成语或深奥的字眼,而是能否通过创意将内心的真情实感表达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大会特别颁发奖励红包给78位参赛的友族学生,作为他们参赛的勉励。 开幕人柔佛州务大臣华人特别事务官蔡建文的代表吴心恺,在会上移交3000令吉拨款予大会。 出席者包括:新山福清会馆会长拿督何顺隆、新山福州十邑会馆会长陈鲸全、马来西亚福州社团联合总会青年团总秘书欧圣川,以及柔南华校教师公会副主席章绣绒。
2月前
2025年6月4日,编采手记〈为什么我们还不想刊用AI生产的文章?〉在【星云】版刊出,谈我们在选稿时对AI介入作品的态度,提醒作者将创作权力让渡给AI的风险,以及为何仍希望守住读者与作者之间珍贵的信任关系。近一年过去,AI发展一日千里,会不会有人好奇,今天的我们是否还那样想,会否有什么已悄然改变? 事情确实一直在变。这一年中有新的问题和挑战产生,我们也一直在观摩别人、调整自己,但也许有的话已能说得更为清晰。 例如现下,我们可以更有底气地说:录不录用一则投稿,并不取决于“这是/不是AI生产的作品”。我们不会只甩出一句“这是AI写的”就否定一篇文章。因为那是很懒惰的说辞。那说辞是很方便没错,确实能立刻让人对那作品有某种既定印象,但也常常让人忘了那句话里所蕴含的具体缺陷。 那些缺陷,比如文章观点平庸、好几段话都在重复一样的意思、情感模式單一、金句堆叠、形容词空泛、语感太顺滑干净以致缺乏文学该有的含混、没有只属于该人该事的细节等等,不论是不是AI,即使是完全由人写出来的,稿子也多半不适用。事实上,很多时候心里生出的叹息是:怎么用了AI还只能这样……(笑) AI出现以前,录不录用一则投稿,从来就不会只因为某个固定的守则。太多了,足以影响编辑判断的因素太多了,“写得好”只是基本条件之一。即使是“写得好”,那这个“好”,是它与别人比的好,还是与同一作者自己过去的文章比的好? 还有新鲜感、时效性、作品对他人的意义(而不只是对作者自身)、有没抵触什么价值观、涉没涉及他人隐私、近期有没刊过内容相近的作品、作者来稿是否频密……这是不管有没有AI,编辑都需要考量的事。 如果那文章满是语病、错字、不通顺的句子或前言不搭后语,AI确实能替你修顺。但不要忘记,真正宝贵的往往是观点与感受——本来就没有的东西,AI很难替你无中生有;即使生出来了,也多半普遍、平庸。若觉得这样的作品已很好,比自己能写的“进步”,或是发现不了里头的问题,会不会是因为——你本来太差?(哎,这样的说法有些伤人,抱歉抱歉。但这种不完善没什么好丢人的,不就“不够好”而已) 别忘记,当大家的句子都可以写得很通顺、形容词都很传神之后,彼此较量的,就不只是文笔了。“观点”也是一样的。倘若那是大家都能想到的观点、本来就会的道理,那么比划的,就不会只是那东西。 没必要变成非黑即白的争议 写作要不要让AI介入,还有一件可以说得更清楚的事——不妨想想写那文章的目的。 那文章,是为了展示个性、针砭时弊、留住回忆、发布研究成果……抑或单纯想示爱?要展示个性的,让AI代劳往往很无趣;但太有趣的,你自己可能也假装不来,哪天露馅更尴尬。要呈报研究结果,不需惊动情绪的,或许AI写作可以认真帮上忙。 AI写作,真没有必要变成非黑即白的争议。要在哪个环节让AI介入(未写前?写完后?)、介入多少(给建议?修改?),都是可以思考的。 “介入”不是罪恶,虽然它也意味着替代,甚至是篡改。但替代回忆、篡改原意,也未必全是AI在作祟。即使是人自己去写,也有替代与篡改的可能。因为,往深处谈,写作本就是告别。把一件事情写下来,往往也等于锁住了某种印记,同时与没记下的那一面告了别(封掉了别的可能)。写作是选择,一边撷取想要的,一边抛弃不要的;而不要的,未必是假的。 ● 一些作者也曾问,同样刊登散文,【星云】与【文艺春秋】的区别在哪里?两个栏目对AI写作的看法是否有不同? 姑且这样试着答——【星云】的定位是生活小品,【文艺春秋】的定位是纯文学创作。那差别有点像,你要从睡房走到客厅,平平都是走,【星云】的话,大可直接迈开步伐走过去;【文艺春秋】可能就要你边走边跳芭蕾舞,或Hip-Hop,或在抵达前来几个后空翻。也就是,论艺术表达,两者或许有高下,但论作品意义,两者地位不相伯仲。 换言之,两者基本都看重“写什么”,但【文艺春秋】对“怎么写”的要求会更高,更重视艺术的加工。“创作”本就是“加工”,从没有自然而然生成的事;浑然天成的“浑然”,原就暗示了那不过是趋近、是好像。即使是美学境界上的返璞归真,也别忘记那个“返”与“归”,一定是你已经到过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才有本钱说归来。 话已至此,回到AI介入的问题,我们对创作者的提醒也不言而喻——加工,加多少、加在哪里皆是主动选择,攸关作者个性,无绝对准绳。这事全由自己做主最好,最完整。而两个栏目,哪一个更要求个性? 但其实吧,再有企图心一些,不妨也想想:古往今来,得以留名的文学家多有一种叛逆的骨气,很敢抵抗大趋势,时时警惕着平庸。而以AI随时准备从众、体贴世人、凡事安全为上以免乱朝纲的“天性”,恐怕只会让平庸的更平庸。 回到投稿版位的目的 嗯,以上说的有些远,似乎太理想,平常人写字当然也有写得平常的快乐。我无意以区区几个栏目,就给现下的各种文字创作立规矩;别说无意了,就是真想这样做也做不来。(顺带一提,星期六的【周末星云】由毓林选稿,里头的【后浪坊】则由翎龙编辑,他们或也有别的考量) 我想做的,不过是回到原点。局势一直变,此刻的处境却也没那么复杂——回到设立投稿栏目的初衷便是了。无论【星云】或【文艺春秋】,本就以展示文字交流为上,交流又以人为上,在纸本世界越渐收缩,篇幅越来越有限之下,既然还能选,那我想选择保留这园地给“人”。 不是你用AI写稿就叫不是人啦,是此刻更想取用少些AI介入的稿子。取舍常常未必只关乎好坏,哪怕行文笨拙些,写的若不是千篇一律的经历或是复制的道理,不也很可爱?同样的,一篇AI修饰过的稿,若仍被录用,那它恐怕还有别的特点,值得鼓励或推荐。破例的话,那要求必然要更高。 投稿者都会收到编辑回函,告知稿子录用与否的,AI时代,我还不想丢失这默契(不会交给AI回信啦)。有时投稿者会在退稿后要求原因。一一回应实在太吃力,还请投稿者见谅。但也试过有一回,仔仔细细写了退稿的缘由,以为真像要求者所说,提供了原因后他会跟着建议改改看,例如保留些真人味。可稿子寄回来,文章下摆赫然发现几行大概漏了删的字—— “好,我会保留你的语气与表达方式,把它修改成有‘人味’、有画面感的生活小品,偏散文,偏思考,不说教……” 哎,那刻真有点伤心。
2月前
我很迟钝,可我又是个非常心急的人。 每次想到那些一路来容忍自己的人,我都非常庆幸和感激。像桃就是。我们的相识从书开始。后来,发现大家都贪吃,我一度很急于分享我品尝过或者想跟她一起冒险品尝的餐馆。可是,美食毕竟都不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等。等的期间,我发现了,世事没有不可错过的。我学会把好多的可能,放在心底,直到时机的到来。 桃的藏书,我非常熟悉。20年前,我暂住她旧家时,贪婪地看完了。后来,每一个年初三,我当然都注意书架上来了什么样的新成员。有时候,我知道,哪一个是为我而在的。只是,我逐渐知道自己的局限,或者拒绝或者暂搁,我不再来者不拒。有一次,桃看了龙应台的《天长地久:给美君的信》,很兴奋。我知道她很想我也读一读。可是,我对她说,我会记住这本书。那段时期,每次我看了一本令自己激动的书,我也需要花很大的力气,压抑自己,不拿到她面前。 桃曾经在学校推行阅读好几年。我们曾经有过关于儿童文学是否能成为文学经典的讨论。一个年初三,我在她的餐桌上看到《毛毛》。然后,《毛毛》连同《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被我带回家,给了我一扇窗口。 我问过桃,她觉得学校推行阅读,对孩子们有帮助吗?她很肯定地说有,至少忆就是一个例子。可是几年后,桃也质疑自己了,她问我,到底阅读营有意义吗?因为,上了中学的忆,已经不那么热爱阅读了。我其实也没有答案,我安慰桃说,她只是埋下一颗种子,发芽与否,不是她所能掌控。又过了几年吧,这次,桃和璐、忆和我坐在客厅里。桃再次唠叨起两姐妹都不再捧起书来。我突然记起一个小故事。《纳尼亚传奇》中的一篇序言里,作者这么写道:“我亲爱的露西:这个故事是为你写的,可是,下笔开始写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小女孩成长得比书快。结果,你已经长大了,过了阅读童话故事的年龄了,等到这本书印刷完成并装订成册时,你又更大了一些。不过,总有一天,你会长大到一个重新开始阅读童话的年纪。那时,你可以将这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掸去灰尘,然后告诉我你的阅读感想。那时候说不定我已经老到听不见了,或者到听不懂你说的话了,但是,我依旧永远是深爱你的教父。c.s 刘易斯。”我大略说完小故事,璐和忆都若有所思,沉默不语。桃却兴致勃勃:“终有一天,她们还是会重新阅读的,是不是?”我没有说话。我很理解桃,很想点头肯定。但是,我又觉得,这不是刘易斯的意思。可我又说不出,如果等待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结果,这个等待又有何意义呢? 也是这次,忆让我推荐一本书给她。下一个年初三,我带上《威尼斯日记》,交给她时,我对她说,她想看的时候才看。我答应,书放在她那里,放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再下一个年初三,我问她读了吗时,她才突然惊醒,快步走向厨房,大声问忙着的桃:“妈咪,书在哪里?”然后,又过了半年,这次,忆准备上大学了。我看到她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正迈向更辽阔邈远的世界了。我再次问她读了吗,她脸带歉意,摇摇头。我曾经叫桃有意无意提醒一下书的存在。我有点遗憾。我不知道,书现在是在桃的书架上,还是陪着忆在异地,勇敢探索着、自信学习着并快乐成长着。 今年桃生日,我送了她一本《健身路线图》。我对她说,我希望她翻看,至少浏览目录,对重训有一个总体的大概概念。她可以从徒手的深蹲,平板支撑,俯卧撑,臀桥开始尝试。等准备好了,想进一步,就买一对哑铃,或者弹力带,如果有一面镜子,就可以上路了。然后,我说,我要拿回借了她好几年的《超越百岁》。离年初三还有3个月。桃说,好。然后,我说:“缘分也是要经营的。”她问:“看书的缘分?”我在她问的同时,说出这句:“包括跟书的缘分。”我也决定,3个月后,我也会问忆,她是否看到,自己翻开《威尼斯日记》的那一天。我会这么说:“忆,如果你觉得你没有时间,那书我拿回来,你跟它的缘分暂时到此为止。但是如果你觉得,终有一天,你会翻开书的第一页,那书就继续放在你这里。书会等你。” 我的迟钝和心急给了我很多自己不能原谅的回忆。作为作家,我有过一次最大的教训。有一年,花踪线上进行讲座。我躲在众多的无名氏里,听了很多场的讲座。有一场,内容没有特别惊艳,但是,我在她的讲话中听到了令我激动不已的四个字。讲座完毕后,我仍然平复不了。我在脸书上找到她的账号,写了一个简讯给她:“即使妒忌你的才华,敬佩你的执著与坚韧,当你说‘我的先生’时,我还是非常欣慰。挣扎了一下下,还是决定让你知道,这份不相称、一厢情愿的小悸动。”我写的时候,是那么心急,分秒必争,自己赶自己。我又是那么迟钝,想不到那个我想说出来的词。我明明知道,这个词不对!但是,我必须告诉她,必须让她知道,我不能等,一刻都停不下来。结果,简讯传出后,我内心不安了好久。过了好久,好久,我才想起了那个我当时想不起的词。它是那么普通的一个词——相关。 作为作家,我是固执的。我一直特别对创作这件事感兴趣,不论是写作、写歌、画画、拍电影还是各种表演艺术。我特别好奇其他写作人的想法和故事。但是,在《野风波》第一辑的〈直视〉里,作者竟然说:“我对太多事情好奇了,唯独常对写字的人不好奇,常无问题可问,只好构思一种职业。绝不是回避或相轻,恰好是相反,我以为每一个作者都有自己的秘密,也知道每个阶段有无法回避的门槛,你还没处理好上一个槛,那下一个槛并无太大的意义——借鉴无意义。”读的当下真是当头棒喝。不久前,我跟老师见面。我告诉老师,我很不正常,我沉溺在自己的文字里,一再阅读,不能克制地一再阅读。老师告诉我一个故事。她说,她大学时有一个学姐长得非常漂亮。有一次,老师在她的房间里等她打扮才一起外出。老师非常惊讶,这位公认的美女,竟然照了很多很多次的镜子。这么漂亮的人,原来也是要不断照镜子的,老师说。我想,我不再羞耻了。即使是借来的镜子,也能反映。时间还没到,自以为看到东西。时间到了,自然看到自己。明白之后,我学会不那么渴求了,终于比较能够尝试放手了。我不是觉得无意义,而是学会放好镜子。 看过的书,看不明白的地方很多,看不上心的部分也不少,看懂了的是很开心,其实不等于不会忘记,也不等于会再拿起来再开心一次。但是再拿起来是什么时候?再拿起来,就是缘分又到了。再拿起来,就是决定再考验一次。外在给自己的考验是绕不过但能度过的。而决定再考验自己,才是自己跟书之间真正的缘分。人与人之间也一样。外在的聚散,比如食物和书,可以催化或者结束一段关系。但是,两人什么时候把握,什么时候看开,才是真正的考验。而且,常常就得等一等。等一等,也就是随缘。随缘,是等未知变有序,等迟疑变明朗,等稚嫩变成长,等过错变历练,等疼痛变伤疤,等不舍变拥有,等占有变缘尽,等终结再缘起。等待的结果,如果都是自己想要的,只是自己欺骗自己而已。只有清醒,只有勇敢,只有坦然,结果才可以是圆满的。该珍惜的已感恩,该努力的已尽力,该道别的已祝福,也就该放下的能放下了。写作更是自己跟自己的较量。有该坚持的时候,有只是执迷的时候,也有坚持与执迷纠缠不清的时候。怎么办呢?只能一面写一面写坏掉,一面学一面挫败着,然后才一面执迷依然一面坚持而已。 《刻意专注:分心时代如何找回高效的喜悦》里说静坐的注意力练习像运球,注意力察觉练习像坐船。我这么理解:运球和坐船都是放下。放下可以是放弃,也可以是放置。放置是在篮球场上运球。球会一再从你手中弹开,你要不断把它接回来。一接一放之间,你就在运球。运球,球始终在手中,不会滚开。放置,是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放弃呢,是你知道,什么是不对的。你站在一条河的洲,一条船载着牵绊你的自己、困扰你的自己,从你面前经过。你要看着自己经过,看着自己远去,看着自己消失。 我天生有股傲气。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后天很固执。固执得伤害了自己,才懂得放过自己。我那么疼惜我的固执。学着不固执,何尝不是固执。 我自许,从容生活。 相关文章: 戴晓珊/风光旖旎 戴晓珊/如果人会死 戴晓珊/且一不足
3月前
又到了催促学生参加文学创作的季节。每年的这个时候,总会在上课时大肆宣传,下课后发催命符在群组里施压,像大耳窿讨债一般手段用尽,口水用完,铺天盖地。 指导学生参加创作比赛十多年,可能已有20年了吧,只能说,学生对创作的热情逐年减少,只有身为老师的我还在热情洋溢地高喊:写吧写吧。就像此刻,截稿日期近在眉睫,还未能凑足参赛的数量,尚有几篇还无法定夺是否该参赛。 坦白说,科技时代,学生不爱阅读,更加不会主动去探索什么写作技巧,参加什么文艺活动。平时课业写作文,也是使用人工智能工具辅助或抄袭交差。真正检验得出学生水平的方法,就待考试时书写文章。 学生写作,可以寻求人工智能辅助吗?可以运用人工智能修饰文句吗?评委又使用哪一个程式检测作品是不是原创?这是近期和几个老师最常谈论的话题。我只能说,一切回到原点,主办创作比赛的宗旨是什么?参加比赛的原因是什么?既然是鼓励学生创作,发掘写作人才,就要真实做到鼓励,实际做到发掘。 多年前,在人工智能尚未兴风作浪之时,我鼓励学生创作,也是先广撒渔网,然后缩小目标,锁定几个有潜质的、能写的好苗子再加以培训。对,需要培训,先给指示,什么是文学,有哪些可以写的题材。当学生写不下去的时候,甚至需要提供意见,接下来的故事该怎么发展,该有怎样的结尾才更为理想。可以说,很久以前,我已经是一部人工智能的辅助器了。 我给学生适当的咨询,实际的建议,至于要不要修改,是作者的意愿。想突围而出,学生自然愿意一再修改,作为指导老师,我也不吝于指教,倾囊相授。这一点,现今的科技发展完全可以取代我,甚至比我做得更好。问题是,如果平时资质平平的学生突然写出一篇令人“惊艳”,超水平的作品,你会拿去参加比赛吗? 这是道德价值的考验。现在的我,审阅学生呈交上来的稿件,反而乐于见到有错字,有表达上的瑕疵,有尚可加添或删除的内容,而不是完美或者智能味十足的作品。至少这样,我还觉得,我还是指导老师,我还能够指正学生的错误,引导学生走更长的创作之路。 创作让人理解社会与自己 是的,他们还要走更长的路。文学创作不是一次性的参赛,一次糊弄过关,将来还写吗?运用人工智能代笔,一辈子都这样吗?最了解学生水平的人还是老师,因此指导老师就需负起指导的责任,而不是让人工智能来取代其重要性。 回到创作,学生还真的有无限的想像潜力,有时候我还看不懂学生构思的小说,需要询问才了解其核心思想。了解之后我也大为惊讶,现今少年人的思维竟如此宽广。记得早期学生创作小说,大部分写励志,写亲情友情,后来写科幻魔幻,现在是写悬疑和后现代主义。时代不断向前推进,文学创作也一直都在往前迈进,我们更不应该画地为牢,要大胆寻求突破。 创作让人理解社会,了解自己。我最初写散文,是宣泄情绪,抒发情感;写诗歌,就是单纯的抓住那一点小灵光,把它化为文字用来点缀枯燥的生活。如今看学生写小说,可以说那是他们对生活的反映,对理想的投射。 我爱文学。指导文学创作,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从学生的身上学习呢?
3月前
4月前
4月前
练习写作多时,进步缓慢,问题在于自己。主要是思考粗疏跳跃,想将纷杂思绪,整理成适切清通的完整篇章,得耗费不少时间精力。于是觉得写作辛苦,写了一点亟需休息,结果进度就更慢了。可惜慢工未必出细活,幸而仍有部分文字在副刊发表。几篇小文当然不可能名动公卿,无名作者发表过哪些作品,恐怕只有自己记得。 后来得知某园地可申请部落格。想了一下,依然期待文字被更多人看到,就算门庭冷落车马稀,总也可以放置已发表的文字,瞧瞧不同作品共处一堂的风貌,没什么坏处。文字之家总该取个好名字,心中闪过“领取而今现在”,好,以此为名。 一般人乍见“领取而今现在”或许不明就里,实出自宋代朱敦儒〈西江月〉:“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更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随心安适度中年 内容简单,朱敦儒白描老来的安适生活,有酒喝,有花赏,自己随意歌舞只为了开心,随心所欲,无拘无碍。下片直抒胸臆,多历世事,深知名留青史只是不切实际的期待,世间多的是奇才异士。如今无须再为前程作更多计较安排,很满意自己眼前的生活。 领取而今现在,亦是中年的我对自己的期许,活在当下,尽力而为,别奢求太多。 关于写作,天才的确无须练习,一出手就国际畅销或诗赋动江关,比比皆是。无奈我并非天才,只能羡慕别人倚马千言。才华不够,大可勤奋来凑,惟勤奋无法一蹴可几,不妨逐渐提升,别把自己逼太紧,以免欲速则不达。有时检点旧作,哎呀,赘字冗句连连,实在不太好,有点丢脸。亦有还可以的作品,让我仍有信心写下去。希望多写多练习,日益提升创作能量,我能逐渐完成更多更好的作品。目前并无满意之作,但愿未来有机会完成。 人到中年,接受自己只是微尘。不过,微尘也有微尘的定位和价值,无须在意别人的标签。如今练习写作,并非祈求闻达,而是尽力完成一点什么。或说,在角落努力发出微弱之声,证明自己仍持续捍卫、坚持一些喜爱的事物和价值。
5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