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成为加摩加星人/颜书韵(金马仑)


这一边厢当我犹在呢喃自己仍在这个光速时代伏案写长文之际,那一边厢的人早已把自己交托出去,抛给人工智能,煽情点的说法是把灵魂出卖给科技,拱手将所有表达优柔情愁的感官能力“外包”给AI,由它代替人类发言。
文字表达之欲,这个年代不再隆重,亦失去暧暧含光的精致感,纯只剩传递讯息的务实沟通用途,文气多一点只会沦为不切实际,比如为品牌写文案,多了矫情,少了失味,最后总是丢给AI,仿佛再怎么浮夸都是电脑聊胜人脑;人脑给出的,是个体经验与视角的输出,总有不够全面、质疑可议的可能,而电脑始于集思广益的人脑,因而得以更笃定放心教人信服——于某些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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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耗费几个小时埋首织就的文章,绞尽脑汁,涂改修缮,内在宛如核爆般反复辩证完成的文字,仍有错漏和逻辑失准;他们一句咒文就能生出一篇看似缜密而通顺的作文,安插权威数据和历史背景背书,论CP值和时间成本绝对高出许多,尤其这个人人都分身乏术的时代。
那为什么还要写?是一种无声的行动力抵抗?一场终究败北的战役?还是人类无知的挣扎?在人工智能面前,我没有答案。
AI永远能够给出答案,而人类穷以回答的困惑窘样,或许正是它们(目前)难以仿效的部分。我总坚持说“它”、“它们”,不把它们当人看,有些幼稚地发泄一点戾气,也是提醒自己肉身灵性与科技智慧的差异。我们身处AI的拓荒年代,犹似15到17世纪的欧洲大航海时代,每一趟征途都是一次未知的冒险,于人类而言,写作是麦哲伦环游世界的野心,纵使最终他死于菲律宾宿雾的屠杀中,也为人类文明留下了重要的资产。
AI来了我还在写
我们当前的敌手绝非人工智能本身,而是当人类过度仰赖它所成的常态。AI在职场或各项领域中的助力我们皆有目共睹,在此不加讨论。我想说的是,就创作而言,若果我们连最后的批判性思维也放弃,习惯交由AI来替我们论述个人经历与情感价值,那或许就像哆啦A梦《白金迷宫》里最后连行动力也失去的加摩加星人。
而我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写这些不成文的内容?我想起前几天读到台湾作家朱宥勋针对AI介入中学生文学奖的议题,里面他提到一句:“可能我们这一代人,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将是最后一个‘以身为度,如是我写’的世代了吧。”
因为不想失掉好不容易一步步上手的与生俱来的表达能力,才会在机器人兵临城下之时仍旧做着看似无谓的微小抵抗。即使明知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们终将被整个世代淹没,也想要留下一点残缺而温柔的痕迹,里面有它们永远无法复刻的本我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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