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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

这幢楼房里承载了多少伤痛没有人能一一细数。每当突发性地有人出事或死亡,便牵引出屋里各人心底沉睡着的悲痛。失偶的、丧子女的、丧父母的、自身的不幸等等。也许有一两位会跟新寡诉说一段自己的失偶过程,但总是止于叙述事件,如反哺历史般不带情感,即使他们口中说苦,面部表情通常都木然如千年古灯。听者无从揣测他们的内心:苦,苦到什么程度?他们的姿态是过来人的悲悯,一切都会过去的。苦到一个程度,会变成麻木,接受现实式的麻木,不这样又能怎样?路必须走下去,逝者已失,活者不得不继续活下去。可能伤痛慢慢趋向睿智,那份苦好像沉淀下来,让位给日常及淡然。 可是,伤痛存在于心底一个隐秘的角落,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个姿势,成为一种乡愁,或一种失落感。平时会被暂忘,但只要发生突发事件,它便会浮上来,不至于汹涌如浪,更像深山里从泉口涌出来的一涓流水,静悄悄地牵动意识里的苦涩。回味时彷佛那份失落多于悲痛的伤感已经老化到一切皆休的境地,一切皆回到淡漠,向人娓娓诉说时好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 也许有人在心底会想:说了也没用,别人又从何了解我的经历我的寥寂!于是就缄默下来。或者有人在叙述的同时自行比较,你的苦哪有我的苦深重,仿佛自身的苦是唯一深得不可衡量的。 常常,我们听别人诉说伤痛时,总感到这是简单过去式,陈年旧事了,时间早已抹煞掉那份悲情,讲来我们听,听完如风过水无痕,谁也没工夫去感同身受。可诉说的那一边,却是余波袅袅,虽不会再悲从中来,那份失落感可能就导致一个无眠之夜。 老去是一场静默 夜深人静时,这幢“乐龄之家”慢慢消化日间各人的喜怒哀乐,病痛缠身的住户多过健康而行动自如的,且时不时出现救伤车来载走病发者的场景。这样的时刻,大家互相猜测是哪一户,不知是中风或心脏病发作等等。人人自危,暗忖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心存侥幸。一切大小事皆归这幢楼,只有它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却又敞开心胸收纳所有人的隐私,酸甜苦辣一并吸收。 无论如何,各人的前尘往事各自在心里咀嚼,旁人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更没有心力来感受,悲喜自渡,是一种寂寞的自我调整、自我安慰。愿意不愿意这样完全由不得人。 唯有这幢楼,默默替人无止无休地承担绵绵伤痛及偶尔一闪而过的喜乐。纵使饱受年岁病痛煎熬,终究还会有高兴的时候,子女来探望的时候,或全“乐龄之家”为之庆生的时候,多少会欣喜感恩。让“乐龄之家”多多少少活络起来的,是乐,不是苦。是希望,不是放弃。 就是斜晖也始终眷念着那抹仅存的微光,尽量流连,尽量拖着尾巴至消失殆尽方止。在夕阳西下的余烬中,“乐龄之家”这幢楼,巍巍然,却还反射最后一线光芒,这样屹立着。
3星期前
当我们从江之电长谷站一路步行至隔壁的极乐寺站,午后的阳光正缓缓朝西边降下,让矗立在面朝镰仓相模湾的一户户独栋民宅都披上了金黄色泽。我记得我们信步走过一处祭祀着6尊地藏王的日限六地藏尊佛龛,对面是依丘地而建的灵园,在山阴下显得静寂庄严。这一带杳无人迹,大部分游人都聚集在不远的长谷寺或高德寺,而日暮向晚的深秋像一个不耐烦的长者,频频把白昼催赶到地平线彼端。 等到我们爬上一处坡地顶点,看到眼前的山势开始转成下行路段,极乐寺电车站就在几步之外。我们伫立在电车会从底下穿行而过的樱桥,望着一次只能通行一辆电车的涵洞隧道,擎着相机,按捺等待江之电随时从黑洞里咔哒咔哒钻出来。身后的斜阳将我们立在桥上的影子熨在对面陡峭的山壁上。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从这里拍过去,构图会更好看。” 转过身,一位金发褐眼的西方男人正在对我们说话。目测年约五十岁上下,身着适合在秋天户外慢跑的长袖运动服和跑步鞋,这位外国人一边用面巾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将右腿靠在桥栏上,显然正在做拉筋暖身。攀谈了几句后,才发现这位叫做罗伯的老外住在镰仓已经一年多,遇见我们的时候正好是他每日傍晚的运动时光。 为《海街日记》而来 在距离东京一小时车程的镰仓,在这个稍微远离观光潮的僻静角落,一位美国德州科技业专才选择在此落脚,一待就是一年以上。当我对日语说得相当轮转的罗伯感到好奇时,他同样也对两个跑到极乐寺站的观光客充满兴味。 “我们其实是为了朝圣是枝裕和的电影《海街日记》才来到这里。”罗伯没听过是枝裕和,但他对这里日日充斥各国游客的现象早已司空见惯,尤其是举着大炮般的相机镜头对准往复行驶的电车车厢按下快门的人。在看了我用手机向他展示的《海》里四姐妹坐在町屋檐廊下的剧照时,他甚至立即指向桥边一间供奉导地藏的木造屋舍,一口笃定表示就是那里。 虽然我很清楚并非如此,不过面对罗伯健谈开朗的热心指认,我们还是再三言谢。此刻的夕阳余晖越显浓烈,秋晚的寒意也渐渐粘黏在暴露的肌肤上。这时眼前的隧道突然传来愈发响亮的庆锵声,我们立即将搁置已久的镜头瞄准洞口,成功捕捉到了江之电滑过这个影影绰绰的魔幻时刻的画面。 罗伯在我们身后笑看着,而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微妙对境:一边是高加索人面孔的在日居留者,一边是东方神色的外来哈日族,在一座老桥上由一辆慢行列车串连起来,我们掉进彼此的瞳孔,在那里拓印成转瞬即逝的过客剪影。 后来,我们和罗伯道别,我说我想趁着日落前到七里滨碰碰运气,看是不是有机会瞧见夕霞富士。罗伯听闻,立刻以在地人之姿推荐我们另一处鲜少观光客的“穴场”(日语秘境景点之意),隶属镰仓海滨公园的稻村崎地区。 “七里滨太多人了。”罗伯表示,“虽然远一些,不过如果天气好,从稻村崎也能清楚眺望到100公里外的富士山,重点是那里更清幽空旷,你们可以感受到镰仓真正的慢灵魂。”临行前,我记得罗伯再三为我们指引方向,强调从极乐寺前往海岸的笔直路线。 只不过到最后,我们都没去成稻村崎的海滨。不小心错过了停站下车的唯一一次机会,当两扇电车车门阖上的那一刻,我们注定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像窗框外极目可见的蜿蜒海岸线,随着慢节奏的颠晃,散发出一种肆意而为的洗练。 一年后,那个住在镰仓的罗伯的容貌我几乎已经记不得,可那日天空仿佛努力为我们展演最后一袭灿丽暮霭的模样,不知怎的,一直留存在我的脑海里,像遥远的海潮,一直轻声细语地在我的耳畔荡漾。
2月前
3月前
本人的公公走失了。 他年纪72,光头,相貌狰狞,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长得虎背熊腰,声如钟鸣,脾气暴躁。 如果有人见到他,在确认名字是王小虫之后,务必马上联系本人的父母,以避免无可挽救的憾事。 13岁那年,我上交了这篇让老师吓一跳的寻人启事课业。就在那一年,我萌生了一个模糊却固执的念头,我要写出原创的文章。后来我开始写作,我想更上一层楼。 记得我第一篇文章刊登在《国际时报》的鬼怪版,那年我中二。刊登当天,我反复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不腻,喜不自胜。说来好笑,我等不到那说好的5块钱稿费,便毅然停笔。 这一停,就是很多年。直到2014年,事业稍稳,我再次提笔,正式开启了写散文的路。 散文这一条路,确实孤独,掌声不多,我却学会自饮清风。它不像篮球,有队友;不像羽球、乒乓,有胜负;更不像田径赛,有明确的终点线。写散文,就像在慢跑,你知道自己在动,却很少有人在路旁为你喝彩。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写、一个人改、一个人等回音。圣人有云:“独学而无友,必孤陋寡闻。”那时我不以为意,总觉得写作本来就是独行。 直到良羽加入写作,日子忽然热闹了起来。 我们讨论别人的文章,拆结构、猜落点,找“记忆钉”,研究一段文字为什么会停住人。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我这才真正明白,庄子与惠子那句“子非鱼”的对话,原来不是辩输赢,而是有人愿意与你一起站在桥上看水。 有一天,良羽忽然说:“修仙有等级,癌症有分期,散文是不是也该分个级别?” 我笑了笑:“那就来个九品四境吧!给写散文的人一点活下去的说法。” 《雪中悍刀行》以破甲程度分品位。散文嘛——用点阅量。于是我们半认真半胡闹地列了出来: 九品:100 —— 写给自己看 八品:200 —— 亲友点开 七品:400 —— 有人愿意停下来念完 六品:800 —— 被转发的小幸运 五品:1600 —— 文字轻轻落进别人的心里 四品:3200 —— 小小爆文 三品:6400 —— 文章在陌生读者间传开 二品:12800 —— 大师 一品:25600 —— 特级大师 一品之上,还有4个境界: 金刚境:10万 指玄境:40万 天象境:160万 陆地神仙:640万 投稿【星云】近11年,我的文章最高到过三品,绝大多数,都在五品以下。 选择留在新手村 这年头,确实没人看长句了。短视频30秒就能讲完的故事,我们却偏要用一页纸慢慢描写。在短视频的江湖里,一个跳舞的女生随便抖两下,就是金刚境;一个做饭小哥炒个鸡蛋,轻松指玄;一个旅游博主拍晚霞,一步登天象;偶尔再来一次命运暴击,直接陆地神仙。 而写散文的人呢?写到心脏发疼,也可能一辈子卡在六品。要破一品,几乎不可能。想靠散文大富大贵?那比修仙飞升还悬。 可奇怪的是,我们还是写得很开心。 对良羽来说,散文只是起点,是练基本功的地方。他说他最终想写书,2026年想进攻“言路”,还邀我一起下山。 我想了想,摇头。我说,我大概会继续留在散文。不是走不出去,而是我知道外面更热闹,却选择留在新手村。 良羽笑我:“你不下山,是要学洪洗象?” 我也笑。或许吧。 但洪洗象是心眼多一窍的天才,虽然每天倒骑青牛无所事事,但小说第81章,他可是一步入天象,这我可学不来。 巅峰那一年,我有18篇散文刊登在【星云】,18篇在《中国报》,4篇在《光华日报》,10篇投篮。时至今日,投稿只剩下【星云】。路确实变窄了,散文仿佛已步入夕阳。 朱自清的〈背影〉之后,散文再难有能出其右的回响。但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良羽忽然传来一篇他刚写完的文章,说:“你帮我看看。” 我点开,读完,笑了。 原来夕阳,并不是终点。 只是天色刚好,适合慢慢走,也适合有人陪你在桥上看水。就像当年那篇寻人启事,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文字,也在文字轻轻回应时,看见了自己。
3月前
曾经有一段时间,那是我到台湾的第一个学期,为了满足申请健保的居留时长,必须连续逗留台湾差不多半年。或许听起来是没什么困难的,只要乖乖待着不出国就行,整个台湾可以随便走。其实像平时那样上课下课写作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当学期结束时,整个紧张的节奏突然停了下来,像突然掉进了黑洞,霎时间无声。 或许是有些不习惯,一直以来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迎来了短暂的空窗期。我可以不用工作,可以不用上课,可以不用写论文,可以不用回家做一个孙女、一个女儿、一个姐姐、一个妻子、一个媳妇。那么猝不及防的,我可以为所欲为了。那是我期待已久的孤独到极致的独处时间,我想过要尽情品尝美食,想过要写出惊世骇俗的小说,想过要努力运动重振健康,想过要随心所欲地旅行,却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极其矛盾的失眠与嗜睡周期。 几乎每个深夜,我都蜷缩在被窝里。冬天室外并不太冷,但室内总有一股莫名的寒气,蜷缩在被子里穿着厚厚的毛绒睡衣和袜子,脚趾还是冻得发白。我在被窝里面,偶尔看一些书,看得累了就发呆看看天花板,更经常是无助地划手机。在每个睡不着的深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意会突袭,无窗的房间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或许天早已亮了,但房里还是一片深夜。突袭的睡眠几乎是卡车一般碾压过来,眼皮和身躯都无法挣脱,密闭的房间里封印住梦境和意识。再次醒来,太阳又已经落山。 在几个未见太阳的日夜后,我决定稍微对抗一下,对抗一下那个颓靡的自己。我实在不想在冬天旅游,体力也不太允许自己去太远,只能在台北稍微走走,于是给自己设定每天的目标——地铁能到的景点。每天到一个景点走走,第一天从最近的西门町开始,到台北车站、中山、信义、101、龙山寺,最后一天往最远的淡水。 淡水在西北边,是17世纪到19世纪时期重要的港口。从景美到淡水需要在中正纪念堂转淡水信义线,大约一小时半路程。捷运越往北开,温度和风景渐渐有些变化,稍微感受自己逐渐脱离城市。冬天的日照较短,从淡水捷运站出来时日光已经渐渐虚弱了,我随意沿着路边的市集走走看看,走到了水岸之处。那天的风很大,我低头整理风衣,忽见水边蔓延一阵金光,抬头仿佛看见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拎着一个装着夕阳的小篮子,轻轻将小篮子里的夕阳层层洒满整片水岸,轻轻地也洒了一些在我的心上,柔软温暖覆盖了上来。 孤独与夕阳一起融化 金光覆盖的河岸,是名副其实的“金色水岸”。一侧有许多美味的海鲜热炒和夜市小吃,我随手买了最喜欢的炸螃蟹仔沿着金色水岸一直走,走到河岸某个餐厅旁。餐厅旁边的人行道上有几只散步小猫和一个女孩的铜像,我静静地坐在女孩铜像旁边,吃完我的炸螃蟹仔,如果那些是真的猫和女孩,我就不敢坐下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了纪念作家忽忽在淡水河畔喂养流浪猫后意外离世的纪念铜像,她的善意穿越时空陪伴我。 金光渐渐暗去,我一直走到金色的尽头,坐在雪糕店前面的长堤上看逐渐沉入水里的太阳,不吃雪糕。我和太阳之间有一座栈桥,两三对情侣像音乐盒额芭蕾舞者般旋转分合,孤独的船看着夕阳为他们剪影,夜幕降临,仿佛看完一场默剧。 河岸边的音乐继续,我往回寻找周杰伦爱吃的阿给。文化阿给在有点远的山坡上,我喜欢阿给,豆皮包裹肉碎粉丝,淋上满满的咸甜酱汁,像吃点心,没什么负担。回到淡水老街,看见一群人围在古早味蛋糕店前排队,我好奇也拥上前,店员说有一份孤独的双重起司蛋糕(还是双重孤独的起司蛋糕?),谁要的话可以不用排队马上拿走。或许大家都不喜欢那个被剩下的孤独,一时间竟也没人要。我高高举起手,穿越拥挤人群带走了它,一手抓起一大块塞进嘴里,眼里尽是河岸灯火。 淡水的夕阳已散尽虚空,我孤独到极致的独处时间结束了,失眠与嗜睡也悄悄退场。早睡早起,回到师大综合大楼的研究室,接着读《女人,火与危险事物》。
7月前
7月前
11月前
1年前
1年前
有一种城市,急于把全世界都装进来,半日行程即可走完的园区,游客集邮般与所有山寨版地标合照,仿佛环游了大半个地球。适合打卡,终究只是一个急躁的虚幻之都。还有另一种城市则相反,她想要寻找那一抹异色,却总是在漫长的时间浸淫中,因着文化交融、建筑风格杂糅、地理位置等因素,沾染远方城市的气质,从而变得面目模糊。比如,这一座我即将带着你漫游的的东马旧城……   [注1] 伊罗普拉(Elopura),沙巴山打根旧称,意为“美丽的城市”。 【港城掠影】 山打根,别名“小香港”,据史料记载,1882至1886年间,北婆罗洲公司的移民大臣麦赫斯特(Walter Medhurst)到香港招徕华工,带回1000名移工。于是远方港城的DNA除了寄生本地华人的广东话,亦深植在这座旧城的唐楼建筑风格。由滨海大道转入第三街,仿佛闯进一帧黑白旧照。香港文友看见我的限时动态,不约而同想起九龙城寨。 只有光度极强的正午,山打根的港城风貌才会变得立体起来,使我想起小时候TVB剧那一层抹不掉的白花花迷雾。迷雾之后的建筑斑驳老旧,尽皆泛化成一道刺眼光晕。印象最深刻的,却是某出想不起名字,由万梓良主演的律政剧。剧中黑警在人口密集的唐楼中查案,暗示下属说,报警的人往往都是恶人先告状的凶手,于是调查方向被带偏,无辜的主角身陷冤狱。对警察的负面印象,自此烙印我的心中。 闷热午后,城里的3D繁体红字招牌、爬满苔痕的骑楼、仿佛有千颗复眼的时新钟表行……一一从暗处跳出来。我掉入《重庆森林》电影开头,金城武推挤南亚人,和饰演金发女的林青霞不小心擦肩的刹那。从街沿仰望,可见窄仄的单位窗口密集晒着衣物。沿着楼梯间爬上二楼,一个黑板隔开走廊和老人家聚赌的空间,麻将碰撞的细响幽微暧昧。无序之中的众生,究竟是死气沉沉,还是焕发蓬勃的生机? 毕竟小香港指涉的不是太平山上可以俯视的星座般的夜景,也不是维多利亚港瞬变的金色城市线;这里是时光轴滚动向前时被遗落的旧日香港。入夜后的黯淡后巷,总想起玲珑有致摇曳生姿的张曼玉,与梳着油头的梁朝伟错身时的情感流离。顾盼之间,一个眼神就要烧了整座城。 这里没有霓虹招牌,没有红色的士,绿盖小巴被紫色的老巴士取代。我们复刻不了任何地方记忆,怀旧是徒劳的回首。时光翻页,留下《花样年华》转场那句话: 那些消逝了的岁月 仿佛隔着一块 积着灰尘的玻璃 看得到,抓不着 【微倾的海】 吃了淡水特色美食“阿给”,我和女友一路爬着斜坡探险,“阿给”的正确发音给了我们打情骂俏的谈资。不合身的大衣包裹身材娇小的她,而我紧随其后,在倾斜的路径漫游淡水景点,包括小白宫、红毛城、多田荣吉故居……那天飘着牛毛细雨,不打伞,走到多田荣吉故居外的平台,可以放眼红砖警察局之后,浩浩荡荡的淡水河。 而在山打根,从第四街的斜坡走上某个小山顶,意外发现这里竟是淡水的镜像之城——英国茶馆对应着小白宫的纯白漆色;背负历史包袱的百步梯使人想起淡水红毛城;Agnes Keith故居和多田荣吉故居,都以某某外国名人曾经落脚作为卖点;山顶的圣迈克与诸天使教堂则可当作淡水礼拜堂的缩小版——工整对称的景点,还包括山打根双修中学与淡水校区,都建在颇耗脚力的斜坡。 别名源自外国著作 山打根旅游局为密集的景区设计了一张卡通版地图。沿着虚线探索,终于抵达最高点的Agnes Keith故居。这位美籍大作家于上世纪30年代移居山打根,写成著作《风下之乡》,书名成为沙巴子民引以为傲的代称,也是州政府的宣传口号。站在作家故居前庭眺望远方的海,风势强劲,入耳皆是灵感的召唤。沙巴州旗的神山在风中起伏,提醒我身处一个以山,以海,以天空为边界的世界尽头。 沿着石梯走下坡,视野微微倾斜,当地人Bryan边走边回头遥指某个海湾是非法移民的聚落,复又告诉山打根港口的确切位置。 就像12月的淡水,女友也是一直回头向我指出渔人码头之所在。我们赶着前往斜坡下的巴士站,乘搭红20,前往那个被冷空气封固的台湾至北。 【月坑路】 欢迎来到沙巴,新同事一边迎迓,一边展示手机里的哏图——上半部分打着“沙巴繁荣昌盛”的口号,下半部分则有一辆国产车行驶在月球表面。“你走过我们的路了吗?在月亮开车可要小心噢!”同事说这句话时,一副“月坑路”就是沙巴特色的得意模样。另一个当地人板着脸,严肃提醒在这里开车不要太快,分分钟会爆胎。 和外地人的刻板印象相去不远,山打根是一座简单淳朴,节奏缓慢的城。市区的路况不算太糟,北路作为主要道路,从市中心一路延伸至无尽的婆罗洲丛林。哪怕公制取代了英制,当地仍然怀旧地以“几哩”的方式定位某些地方。这里交通灯没有倒计时器,少了脾气暴躁的司机,却多出了许多交通圈。每个交通圈都有特定的动物石雕,提供当地人另一种指明位置的方式。 第一天抵达山打根,机场外的第一个交通圈中央,矗立着红鹰石雕,使我瞬时回到记忆中的浮罗交怡。那座以红鹰(Langkawi由“Helang Kawi”一词合成)命名的海岛,以及这座临海之城,都被大海环抱,浅绿深蓝的底色变幻莫测。两地的宽敞大道都植有蓊绿的行道树,偏僻的山路则以黑白护栏守护行车安全,于是一番上坡下坡的功夫,让我难以抑制翻涌如潮的回忆——彼时在浮罗交怡,由于寄宿的酒店离市中心甚远,计划欠周的我和女友只好两地往返。每转一个弯,车窗外的海平面就会升起复落下。 来到山打根,当地人Bryan沿着类似弯道,载我到扯旗山。据说这里是市内最高点,可以眺望山打根全景。远方有海和烟波无限,但是此际感受到的更多是思念与失落,而非冒险情怀。山顶有一座“扶轮塔”,塔下是戴着眼镜的张天文铜像,还有一家泰式火锅和烤肉店。Bryan回忆儿时的水塔原本可供游客攀爬穷目,如今却已上锁。不等我询问因由,他就脱口为我解惑:常有年轻男女爬到水塔以上打X战。 这个神秘之境,会不会就是我和女友未及抵达的浮罗交怡最高点Gunung Raya?马来语Raya意即庞大,而大山何其大?那是我离开浮罗交怡之后,魂牵梦萦的未竟之地。 【天岛时刻】 山打根的正午和夜深,都属于旧日香港;然而就在日夜交替的魔幻时分,却能在记忆中交叠出吉兰丹的影像。时间回调到2015年,我和父母下榻冠香园对面的酒店,吃完早餐在天台随便拍了几张以丹江作为背景的合照之后,匆匆赶往理科大学报到。后来每每想家,都意欲前往该酒店,重温家庭时光。 山打根是我生命中第三个长居的远方。我发现自己一旦去往异乡,第一个和家人落脚的据点,就会是我感伤念家时的庇护所。例如鱼龙混杂,我常常以“Downtown”称之的山打根市中心(当地人称“埠”)。当然所谓的“上下之分”,只是我的主观看法,那里因为多了父亲陪同的记忆,于是成了最靠近家的地方。 Downtown只有一个名为Harbour Mall的商场,老旧程度堪比吉兰丹的KB Mall(被丹州议员用来吹嘘政绩的Aeon Mall建成以前,那是吉兰丹最先进繁华的商场)。再仔细些比较,Harbour Mall比KB Mall多了一家影院,少了一间书局。它的侧门通向熙来攘往的圆形广场。每个周末,都会有土著街头艺人前来弹唱,低八度演绎披头四的〈Yesterday〉。色彩缤纷的“I LOVE SANDAKAN”立体图标之后的近岸,有时会有塑料袋、纸巾、盒装饮料、朽木等垃圾漂浮,毁坏市容。 圆形广场另一端,矗立着当初和父亲寄宿的Elopura Hotel,同样有天台餐厅,面向浩瀚海景,可以一边享用烛光晚餐,一边欣赏海风在海平面扯出一道道银色线条。倚栏俯视,其他老旧建筑的天台如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岛。有些天台是孩子的足球场,有些可见骑墙抽烟的老汉、弹吉他自娱的少年,有的甚至还养着走地鸡。 有着与丹州相似的夕阳 后来终于明白为何夕阳时分的山打根,总是溶入记忆中的吉兰丹。由于方位的关系,同为东海岸的两地,黄昏时分没有澄明落日低悬地(海)平线,仅有晚霞余温伴人迎向黑夜。山打根天黑得特别早,当夜色如潮从海的那端漫漶整座临海之城,凤凰状的云霞就会衔着落日,越过南中国海,一个小时后飞抵西马家乡,与那双思念的望眼。 想起香港作家黄言丹来到槟城时所悟:“我尝试摆脱这种所谓‘旅者的凝视’,直视眼前空间的真实面貌;但我背着一身的记忆,和渴望解读一切的欲望。”我虽无解读之意,却自知理亏地用那么多座城市去拼凑一个地方的风貌。那原是极度不公平的做法,就像一个情场浪子恋爱谈多了,倾向用某一任恋人的外表、脾气、性格去比较或形容眼前人那样渣。也像某些以模仿起家的歌手,毕生摆脱不了模仿对象的影子那般悲哀。 世界大同,又不尽相同,无意营造“来到山打根就好像抵达4个城市”这类印象,一切不过是我的试验,借以验证一座滨海之城作为记忆通衢之可能。究其实,我不过是为美好的往日与当下扣上情感牵系,容让冰冷异乡与珍爱的故地层层叠映;暗影之下,是那默默运转,隐而不宣的思念纽带。
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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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
火车在自己的轨道上缓慢前行。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我和家乡的距离。窗外熟悉的景色提醒着我火车即将到站。下了火车,我便看见在车站等着的父亲。 父亲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多了,眼神也不再像年轻那般明亮透净。岁月终究在父亲身上留下了痕迹。每次我回家,父亲总会在车站等我,然后骑着那辆十多岁的摩托载我回家。一路上,微风拂过我的脸颊,扬起我的秀发。我闭上双眼享受这片刻的凉爽。 到了家里,我如愿以偿吃到了妈妈的拿手好汤药材鸡汤。鸡汤的香味飘荡,金黄色的汤汁看着让人胃口大开。待把鸡肉细细咀嚼咽下,回味悠长,唇齿间隐隐还带着一股党参黄芪的药香令人回味无穷。 饭桌上,弟弟提议吃完饭以后一起去牛屎桥散步消食。妹妹欢快的答应,我和爸爸妈妈也决定一同前往。牛屎桥是每个土生土长的拉央人都知道的地方。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牛屎桥”是因为这里有一座衔接两边道路的桥和随处可见的牛屎。 盼自己不被世俗所染 牛屎桥依然和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一样,让人有时还停留在过去的错觉。走在道路上,左边和右边一样都是油棕树林。这里有很多油棕树和翠绿的青草。有些牛会在油棕树林里吃草散步,另一些则会在路边吃野草。偶尔还可以看见几只鸟在树上歇息,猴子在树上乱窜。参天大树遮挡了部分阳光,带来了些许凉意。 走过油棕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桥。这便是牛屎桥了,也是许多人到此一游的打卡圣地。我曾经在这座桥上,与故乡的好友合照、与家人谈笑风生、独自在此闲庭信步。偶尔走累了,我会到前面的凉亭坐下歇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在这里,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姐姐,你看这里有好多鱼。”弟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拉回了现实。我走向河边的家人才发现好多鱼游走在河里。牛屎桥下的河很长,却很浅,暴雨时这里总会发生水灾。水灾让这里的居民苦不堪言,却也滋养了这里的土地。 小时候,父亲会在放假时带我们来牛屎桥河边垂钓。我们也会下河玩水。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空气中总是回荡着我们的笑声。我也切切实实地体验了一把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境。 时至今日,再次和家人一起走过牛屎桥,我依然能感觉那时的轻松自在和幸福。夕阳西下,我们看着日落相互谈笑步行回了家。夕阳将我们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似乎影子也想在此多逗留一会儿。 看着眼前与儿时记忆如出一辙的牛屎桥,希望自己永远勿忘初心,笑闻天下事、淡观风云变,不被世俗所污染。盼多年后,即使已不再年轻,可我依然善良、乐观、积极、热情地去拥抱这个世界。
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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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马六甲海峡的麻坡,拥有着美丽怡人的沿海及沿河风景线,每天傍晚吸引大批民众相涌到各角落观看夕阳景观。不同视角的晚霞,各有其独一无二的一面,这独特之处吸引了不少本地摄影爱好者,用镜头记录夕阳的美,已然是一种追求构图美学的时尚爱好。 每天傍晚多变的云彩和夕阳所带来的鲜艳层次感,构成一幅幅绚丽晚霞,总会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美。而这些就是本地摄影爱好者的最爱,把那一刻的晚霞,永恒记录下来。 Newswire《大柔佛》社区报本期的《时尚记事本》,就让这些摄影爱好者透过一张张让人惊叹的夕阳美景图,向读者介绍麻坡独特的晚霞之美,一同欣赏麻坡日落之后绚丽景色,同时讲述自己与晚霞的故事。 郑名树:每个景点都有特色 本地业余摄影师郑名树(64岁,退休人士)极喜爱在麻坡各处寻觅可拍下夕阳美景的最佳地点,因为他认为,每个景点拍摄的晚霞都有其特色,也让当下的美景显得异常珍贵。 郑名树是在早年参加一项慈善活动时,因担任活动摄影,就开始对摄影产生浓厚兴趣,为了让摄影技术更精进,还特意进修摄影课程。 他接触摄影至今已约10年,对摄影的热爱有增无减,而除了大自然与花花草草,他也喜欢拍摄动物和风景照。 随身携带相机 郑名树经常出门时,不忘随身携带摄影器材,只为了能随时将映入眼帘的美景用相机来记录起中,所以其摄影配备除了两台相机及一些镜头外,还有相机支架;少不了的还有可观察太阳变化的墨镜。 每当天气良好的傍晚,郑名树会到麻坡黄金丹绒跑步,结束后再带着相机配备,沿着麻河或到麻桥下的码头拍摄晚霞。 “我喜欢在麻桥下拍摄,因为这里选择多样化,有两面景色可以拍摄,即麻桥和渔船,两种景色的晚霞都极具特色。” 努力耐心才能拍到美丽照片 除了麻河,郑名树会到其他地区寻找晚霞,包括巴冬渔村等。他认为,晚霞的美在于千变万化,即使在同一个地方拍摄,也永远不会拍到一摸一样的景色。 对他而言,拍摄大自然景色,其诀窍就是要努力,同时耐心等待好机会的到来,就会拍到当下最特别、最美丽的照片。 “大自然景色天天都在变,精彩的风景每日都不同,这也是大自然让我欲罢不能的原因。” 徐美叶:借机推广巴冬渔村 徐美叶(33岁,市场营销)除了用眼睛欣赏美景,也不忘拍下美景,再把照片分享到社交媒体中,与朋友分享,并借此机会推广巴冬渔村。 每当有机会,她就会到处拍摄;在与朋友们一起爬山时,还不忘把一路上的漂亮景色拍摄下来。 每次的晚霞都带来惊喜 她最爱拍摄大自然的风景,海边的夕阳晚霞就是她的最爱,特别是其住家附近的巴冬;而虹桥及巴力柏伶甘(Parit Peringat)也是她较常拍摄晚霞的地点。 她指出,喜欢拍摄晚霞是因为每次的晚霞都带来新的惊喜,晚霞的层次感和颜色一直变化无穷,就算是同一地方的晚霞也有不同的样貌,让她有如诗如画的感觉。 拥有10年摄影经验,也曾当过摄影学徒的她表示,只要用心体会与感受,就会随时在生活中发掘到漂亮的风景。 接触大自然疗愈心灵 她透露,摄影已是她放松心情的一个好方法,只要拍到美照,就会感到心情很好,很有满足感。 因此,每次拍摄前,徐美叶都会提早半小时到拍摄地点,在等待的当儿,也趁机享受海浪与海风,忘掉烦恼,因为对她来说,接触大自然可以让人放松,疗愈心灵。 她每次拍摄晚霞都会耗时约1小时,而每张晚霞照片她都喜欢,难以抉择,因为各有其美好与独特之处;至于有时会使用手机拍摄,是因为手机更方便,功能也相当高端。 她补充,日落时间在年初都会比较迟,大约是晚上7时之后,下半年则是提早到晚上7时前就日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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