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德／天葆遗事

文坛评论界对天葆的评价倒是十分俾面的，因他的词藻绮丽，用字精雕细琢，赢得“南洋张爱玲”的雅号。但他对此似乎不以为然，祖师奶奶张爱玲这顶帽子毕竟太大了，戴在他李天葆头上，他笑称为“张冠李戴”……

李天葆因糖尿病并发症走了！这是2025年12月突如其来的哀伤噩耗！回想90年代初，他二十出头即赢得多项重量级文学奖的小说首奖，少年得志，震惊大马文坛。

我在《南洋商报》掌管副刊组时期，邀约天葆每周为小开本的《星期天周刊》撰写全版专栏“珠帘倒卷时光”，他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旧日歌星影星的绝代芳华，还从珍藏的书刊杂志找出相关图片配合。

那时我住在吉隆坡何清园，每星期约定一晚，下班后驾车到他住所附近的新街场路Fajar超级市场大门等他交稿和配图，两人就站在那边畅谈。有时我提到亦舒和李碧华在书中写过些什么，他立时就有回应，针对那话题谈得更加深入，可见阅读甚广，且记忆力特强。

负责编他那个版的助编李翠琴最常问我：“葆哥哥交咗稿未呀？”她为天葆取的“葆哥哥”这名号，使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粤曲〈红楼梦之双凤朝阳〉，“小何非凡”黎文所演贾宝玉、“小芳艳芬”李宝莹演林黛玉，曲中两人直称对方为“宝哥哥”和“林妹妹”。不过，“葆哥哥”天葆身形可比纤瘦斯文的“宝哥哥”贾宝玉健硕得多；而50年代香港有个女星也叫林妹妹，专演泼辣歹毒的反派恶婆，形象与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差天隔地！

天葆最爱吃半山芭为食街前面那档客家大埔面，因他正是大埔人。文化界朋友可能不知道，他很喜欢看五六十年代的香港粤语残片，包括粤剧；甚至曾为本地名伶蔡艳香撰写传记《艳影天香：粤剧女文武状元蔡艳香》。我儿时也曾随妈妈去看那些古装戏曲片，对其唱词深深着迷。天葆比我年轻十多岁，所看残片数量却比我更多，还过目不忘，因他常看Astro以前的粤语片台，还去Pudu Plaza买旧日粤片和欧美大师的电影光碟。那些“七日鲜”粤语片资料，我反而要向他请教。有次我要写关于童话故事的文稿，记得50年代有一部粤语版白雪公主电影《雪姑七友》，向他问及，他告诉我片中后母容玉意给雪姑吴丹凤吃的不是毒苹果，而是秘制的有毒叉烧包（足可跟黄秋生的“人肉叉烧包”互相辉映了）！

最常听到天葆说的一句粤语口头禅是：“哈，你都咪话……”，以前在我脸书上留言，他也以“你都咪话……”开头。其他人却很少这样说，他是从粤语残片学来的吗？或是源自Beyond那首〈俾面派对〉的歌词：“你都咪话唔俾面，咪话唔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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