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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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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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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0:00am 31/12/2025

新教育

艺术

无国籍

社会议题

KL Art Book F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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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艺术书展座谈会】社会听不见的故事,艺术来传达

报道:本刊 李淑仪 摄影:本报 黄冰冰

吉隆坡书展()已经落幕,台上一场座谈会聚集音乐人、教育工作者、社运分子,以及草根组织成员。是什么把他们牵在一起?两个关键词:艺术表达与社会实践;主题围绕“发声的形式——音乐、印刷与社会实践”,探讨我们可以如何让社会听不见的故事有了声响。

社会听不见的故事,有时也是社会不愿听见的故事,当今世代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审查机制?没人摸到答案的轮廓,但他们都有明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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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主题为“发声的形式——音乐、印刷与社会实践”,左起为主持人兼唱作歌手林水草、唱作人Azmyl Yunor、独立研究员Zikri Rahman、无国籍学校志工Sofea Edward,以及社群组织New Naratif代表Cameron Tjoe。

报道:本刊 李淑仪
摄影:本报 黄冰冰

用小志和影像,呈现困境

沙巴巴瑶族多属无国籍人士,同是生在这片国土,却不享有免费教育、医疗等基本人权。8年前,非政府组织婆罗洲之友(Borneo Komrad)走进村落,筑起另类学校为当地小孩提供免费教育。学校一直欢迎志愿者给学生带来各种体验,像是社运分子Sofea Edward和影像创作者Putri Purnama长期举办工作坊,教导学生用小志和影像说自己的故事。

初到仙本那,Sofea原先以为寻找素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文具啊,剪贴本啊,后来发现其实不太需要这些素材,素材来自学生本身,他们有太多故事想说,也有自己的才能。”小志没有规则,格式自由,“我们让学生自行发挥,他们必须知道如何不把自己当成一个题材,所以我们鼓励学生表达自己的感受,”过程中有意识拿掉师生的阶级关系。

2024年6月,学校师生展开巡回活动,宣传无国籍大学正式成立,却在亚庇市区遇到警方拦截,即使已经出示相关文件,警方仍将8名学生扣押一周。“学生把这件经历做成小志,包括记录他们在扣留所跟警方的对话。”这是他们的日常困境,无国籍身分不允许他们离开村庄。“他们用马来文书写,我们再翻译成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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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小志,他们的故事可以漂到更远的地方。

“还有一名内向女生,她表达自己生活在阴影里的心情,写得很好,其他同学看了也得到启发,后来我们把几个学生的故事结合成一本小志。”Sofea相信持续的行动会见效,“以前很少人知道无国籍意味着什么,现在越来越多人了解他们的处境。”

Sofea Edward手握无国籍学生所发表的小志《Jelajah Universiti Alternatif》,记录他们被警方扣押的经历。

亲身诉说自己的处境,比第三方的表达更有力量,来自沙巴的导演Putri是这么认为的。

“我从2021年起跟婆罗洲之友合作,教学生制作影像的技巧,”如今也是无国籍大学讲师,“在其他地方教学,常常看到很多人会受好莱坞、宝莱坞影响,在乎风格和设备,但无国籍学生拥有我们缺少的东西,他们扎根在叙事本身,说的是当地社群发生的事。”

学生短片在吉隆坡艺术书展播映,有的呈现当地神话传说,有的拍出考试成绩也无法帮助他们挣脱的枷锁,也有学生以爱情故事带出当地垃圾污染的课题。

“起初,他们只想诉说关于无国籍身分这件事,但我尝试引导他们看到更多面向,与其专注在‘噢我很倒霉’,我想让他们看见自己拥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困囿是创意萌生的地方。“比如有学生想拍山洞的场景,但村里没有山洞,而他们不能离开村子,后来发现学校后方有个斜坡状的岩石,他们成功在短片里把它呈现成一个山洞。”

这些短片曾在自由电影节与印尼日惹亚洲电影节放映,“艺术作品代替他们走向世界,而我想大家把他们看作——不是一个无国籍的人,而先是一个人。”

音乐是社会实践,没人唱所以我去唱

自90年代活跃于地下音乐场域,Azmyl Yunor是大马独立唱作人,也是双威大学资深讲师。至今发行9张专辑3张EP,用音乐回应政治局势与,“抗议歌手”的标签一直紧随。2020年发行专辑《John Bangi Blues》,歌曲如〈Penghasut Blues〉〈Penipu〉紧扣2018年政治乱象,〈I Don’t Wanna Buy Anything〉戳刺消费至上。

“不要忘记,音乐是一种社会实践。”Azmyl疑惑的是,“马来西亚音乐史上,从未出现一个标志性的民谣歌手,美国有Bob Dylan,印尼有Iwan Fals,而我们对音乐人的概念更多是在娱乐层面。当然,如果把视野扩大,我们X世代的成长背景是马哈迪统治时代,”《内安法令》的鬼魅如影随形,“每个人都很害怕。”

与其害怕或自我审查,Azmyl说,“我们应当用‘这很有意思’的态度来面对,”刺探边界究竟有多远,关键在于拿捏分寸,“这是身为唱作人我享受的事。”年轻时玩实验音乐已在突破界限,后来渐渐以个人姿态发声,背后有务实考量——若惹麻烦全由自己承担,不必牵连乐团成员。“因为那是我的意见,创作者的身分也意味着责任。”

大马独立唱作人Azmyl Yunor,也是双威大学资深讲师。

人已48岁,他认为是时候改变面对审查制度的思维模式。“我们依然受困,”走入社交媒体和数码世界,“我发现我们不过是活在反乌托邦里。”以往纸媒是演出活动的宣传伙伴,如今人人不全依赖一个管道接收资讯,X世代如他也开始经营社媒账号,“现在一切都太分散,人人都在发出噪音。”

噪音是资讯传播的阻力,可怕的是,它也会是审查机制的助力。

“可能现在审查的概念更像是监督,比如有人录下你的表演片段,也许没有意图,当它散播开来,然后有人重新解读它,”恐会激起舆论火花。而对抗之路关乎持续的积累,灰心时Azmyl提醒,“看看我们走了多远,我认为我们确实在前进,但我这样说好像这条路真有一个明确的终点,我想事实并非如此。”

专注过好生活,是Azmyl采取的心态。

夜晚他做音乐演出,白天也不荒废,“这是我走进学术的其中一个理由。”担任表演艺术学院讲师,有稳定收入,“我也意识到我的经验并非徒劳。”不少音乐人执著于全职玩音乐,“但那会牺牲很多事,其中一个我不想放弃的是自己的原则。”玩音乐不只把乐器玩好,“重要的是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创作,”稳定收入也确保音乐路可以走得长久。

在大学教书,他不买单排名积分那一套,自嘲是个局外人。“回归到音乐是社会实践,你影响了什么,比达到什么成就更重要。”他研究本地音乐次文化中的文化政治,也研究当代抗争歌曲,“我感兴趣的是找到创作歌手圈和民谣圈的关联,当时民谣圈多是街头艺人。当然整件事也关系到审查机制。”

论文呈现他记得是在纳吉连任首相时期,“当时网上出现不少匿名抗争歌曲,包括那首kangkung歌,这很让人激动,也许民谣式的抗争歌曲已经过时,电子媒体传播更快,你可以用软件制作歌曲,所以我们听到越来越多更真实的声音,当你不知道是谁在发声。”于是当他看回粘在自己身上的“抗议歌手”标签,“不是说我不喜欢它,但我们还要遵循旧模式吗?为何只标签一个人,当每个人都能发声。”

自由与混沌往往一体两面。人人都能发声,如何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喧闹,留下影响?

“我写的歌都不会太直接,不要指名道姓特定政治人物,因为政客都一样,这首歌永远都有时效性。”对Azmyl而言,传播度不是优先考量的事,“我写很多歌,常常是因为:怎么这件事没人写,那我来写吧。”

吉隆坡艺术书展。
新媒体有新的审查机制,什么才是正确方向?

街头书坊(Buku Jalanan)是源自马来西亚的阅读活动,后来发酵到海外多个国家;联合创办人Zikri Rahman是一名独立研究员,关注抗争历史与审查制度。

“我有参与记录过去15年发生在马来西亚的艺术与文化侵害事件。”他说起不久前大马女团Dolla因服装暴露导致MV下架,“就成了警方针对的对象。”根深蒂固的概念是原因之一,“人们不断尝试去协商这些界限;但另一方面,社媒环境也滋生新问题:你要如何打破演算法的束缚,演算法本身也是一种审查。”

比如当我们谈论某些分歧议题,“你的声音可能会被抽走。”比如无国籍学生或Azmyl的作品也许很难走入主流视野,“这牵涉到我们如何争夺公共场域的问题。”审查是一种不断进化的权力形式,“所以艺术与文化也必须进化,才能与这些边界协商。”

街头书坊(Buku Jalanan)联合创办人兼独立调查员Zikri Rahman。

审查不只由上往下,也由下而上,“人们会被冒犯,那要如何玩转这些界限?”

还是回到社会实践。

比如记录小孩的童年经验,让它跟复杂的社会现实对话。秋杰路街头书坊曾有一项摄影计划,收集孩子的童年记忆。Zikri印象深刻的是,有个女孩告诉他,每次经过特定地区,都会被他人赤裸裸地盯望,她觉得很危险,也感到很生气;“通过这样的发表,我们可以尝试捕捉生活在城市里艰难的经验。”

面对审查机制像在追逐影子,“但朝着正确方向前进,才是最重要的事。”

什么是正确方向?在东南亚推广民主意识的社群组织New Naratif代表Cameron Tjoe说,艺术创作者的致命缺陷在于,他们过于重视自己做的事,而过于轻视他们服务的对象。“我希望那些真正关心自身实践的艺术创作者,能够将艺术视为一种工具,在社会中凝聚人心。”

社群组织New Naratif旨在东南亚推广民主意识,组织代表Cameron Tjoe说,“我们会发表文章、研究,我想核心在于,给面对议题的人发声的机会,”不管是性少数议题,难民议题,“我们不是为了说故事而说故事,我们想要呈现他们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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